《明日无风[短篇]》莺语春烟

6、夜袭

　　两天前，403事务所收到了这样一个委托——
　　委托人是一对热爱登山的新婚夫妇，他们趁着冬季到没什么游客的岁竹山爬山，途中住在了一个姓孙的老板旅社中，结果半夜撞见他们家的小孩和另一个人在院子里拿着板凳玩过家家，那个人只能看见挺高挺瘦的，但是男是女不知道。
　　偏巧那对夫妻刚在白天听旅社老板娘说这小孩父母都死了，性子孤僻得很，从来不和别人一起玩。

　　夫妻俩被吓得够呛，山也不爬了，第二天起来就着急火燎地退宿，回家后还因为那个场景夜不能寐。
　　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了403号事务所能接这种委托，隔天就上门来委托，希望事务所能够把这件事搞明白，不管是不是乌龙，好歹能让人心安一点。

　　江临舟初听这个委托的时候就觉得很无聊，因为这种委托往往都是委托人自己吓自己，什么鬼啊怪啊都是没影的事。
　　一般这种委托就是让实习生或者新人去做，没什么危险系数，还能给他们练练胆子。

　　但是听到委托人出价近五位数的时候，江临舟眼睛一眨，一个挺尸说他去处理。
　　虽然这个委托很无聊，但是有钱拿就不一样了。

　　可到了冬渔村，细数了一下诸多不对劲的点以及见到迫不及待出手的镜鬼之后，江临舟发现事情可能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可不相信什么都市传闻，那个镜鬼一定和这个村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他往平日里怎么没见哪只鬼突然出现在镜子里。

　　当一个本来很无趣的事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江临舟觉得这本身就是世上非常快乐的一件事——何况还有报酬。
　　于是江临舟在潜入孙家的时候稍微上心了那么一些。

　　“江哥，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楚雪深咽了咽口水，此时的他正跨在孙家的院墙上。
　　江临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快点跳。

　　孙家的房子是他们自己修建的，房屋样式是很古老的天井房，还建了一个后院。
　　江临舟两人就是从后院翻进来的。

　　农村里是没有夜生活的，而且冬天本就黑的早，家家户户也就都睡得早。
　　现在不过十点四十多，村里已经没有房屋亮着灯了。

　　江临舟慢悠悠在别人家里晃了一圈，硬是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感觉。
　　孙家是没有装监控的，白天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但是孙家确实蔓延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夹杂了尸臭的土腥味。
　　江临舟的鼻子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中勉强幸存，他恰巧又对气味格外敏感。
　　而这种气味像极了下葬后数日被挖出来的尸体味。

　　这栋房子有三层楼，为了避免行动时间过长，江临舟让楚雪深去二三楼转转，自己则留在一楼。
　　江临舟站在天井下方往上看，觉得格外压抑，像极了一个牢笼。

　　下一刻，一阵脚步声响起。
　　和成年人走路或奔跑的声音不一样，那个脚步声很轻快，像是小孩蹦蹦跳跳走路的声音。

　　虽然白日里是阴天，但今晚有月亮。
　　房屋中间的院子被高耸的墙壁遮挡住，然而月亮升到了顶端，刚好能够照亮小院的每一寸土地。

　　江临舟反应很迅速，他藏进了一个不透光的小角落，但这里也刚好能够看清院子里发生的事。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根小板凳。

　　是小桃，这应该就是那对夫妻在夜里看到的场景。
　　江临舟把呼吸放缓，把自己很好的伪装成黑暗的一部分。
　　他不怕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地小姑娘发现，但是委托里所说的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现在小桃出现了，这个孩子确实是人——白天的时候他确认过。
　　那么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呢？

　　小桃将板凳放下，又跑进里屋搬了两个，刚好是一家三口。
　　她挑了最矮的一个坐下，然后拍手轻轻唱到：

　　“妈妈哭，爸爸笑，娃娃转身吓一跳。”
　　“妈妈走，爸爸到，娃娃半夜要抱抱。”

　　这首童谣江临舟从来没听过，他听着小桃将这两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一句“要抱抱”反倒是让他想起那个意图拐他去镜中世界的镜鬼，当时镜子里的江临舟的眼神像极了一个哄婴儿入睡的母亲的眼睛。

　　那个镜鬼也相当可疑。
　　明明前一晚还相安无事，怎么今天就想动手呢？
　　是因为昨天不清楚对手实力所以没敢下手吗？还是想要取代他来孙家？

　　虽然不排除镜鬼喜怒无常，想什么时候动手全看心情这一种可能性，但是江临舟在来孙家前想了一路，依旧觉得镜鬼今天突然出手是想要依靠他的身体来孙家。
　　毕竟今天他只去了一趟东湖，提出夜里要去孙家，然后镜鬼就好像完全等不及了，匆忙地要对他下手。

　　可如果没猜错的话，镜鬼能在镜中自由活动，它为什么不通过镜子来孙家？是因为不敢以鬼的形态来？还是有什么东西镇住了他？
　　江临舟猜测镜鬼本身实力并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会用诱哄这种方式来让江临舟入境呢，就连这种精神攻击都没什么强大的功效，江临舟略微一挣扎就破开了。
　　并且在江临舟破开攻击后镜鬼没有选择二次进攻，而是就此消失，镜子里的江临舟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在力量这么弱的情况下，镜鬼竟然还是选择对他下手，可见镜鬼有多么着急。
　　按照江临舟的经验来看，鬼怪这种大多数由人类变化而成的物种是保留了自身智商的，镜鬼不可能自取灭亡地来盲目攻击，它不知道江临舟是不是能力者，更不知道江临舟是否能够直接攻击到它。

　　如此莽撞，江临舟对此只有一个猜测——
　　它已经没办法在继续等待下去了，它想要出来，或者是想去孙家，它只能够通过袭击这个不知底细的人类来获取一线生机。

　　但是为什么镜鬼没有选择看起来更为天真的楚雪深，而是选择了他，江临舟还没能想明白这一点。

　　院子里小桃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几秒过后，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听谁说话。
　　就在这时，三楼的某个房间忽然亮起了灯，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江临舟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心想：坏了，这次行动得尽快结束。

　　然而当他重新看向院子里的时候，小桃不见了。
　　在惨淡的月光照射下，小院中间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板凳。

　　一阵冷风钻进江临舟的袖子，他突然发现——这夜静的可怕。
　　江临舟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的目光巡视一圈都没能看见小桃的身影。江临舟压了压嘴角，将羽绒帽戴了起来。

　　“哥哥，你在找我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进耳朵，江临舟发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几下。
　　他低头一看，是刚才突然消失的小桃。

　　小桃低着脑袋，和白天被孙家老妇人驱赶时一模一样。
　　她头上的双马尾静静垂在两侧，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单薄破旧，唯一看起来比较新的是她胸口挂着的一个锦囊。

　　江临舟又一次闻到了那个腥臭味，只是这一次更浓，更臭。
　　白天的时候他还没有在小桃身上闻到。
　　所以江临舟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个孩子肯定还是人。

　　江临舟蹲下身，和小桃的视线平齐。
　　“你在玩过家家吗？”江临舟轻声问，他的嗓音比白天还要更加沙哑。

　　小桃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江临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小桃还是不开口，但也没有摇头拒绝，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同意。
　　江临舟耐心地等待。

　　倏地，楚雪深从楼梯间飞奔了出来，他凭借自己极好的夜视能力看见了蹲在角落的江临舟，他冲了过去，也不顾站在江临舟面前的小桃，拉起江临舟就准备跑。

　　江临舟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后立刻挣开他的手，问：“怎么了？”
　　小桃一脸疑惑地抬头，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怎么了。

　　“快走，被发现了！”楚雪深喘了口气，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亮起了多盏灯。
　　江临舟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他淡定的和小桃道别，说：“下次哥哥再来找你玩哦。”

　　楚雪深这才发现江临舟旁边还有个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小豆丁，他忽然想起委托人说的那个经历，惊恐地看向江临舟：这小孩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江临舟摊手：确实是你所想那个。

　　“捉贼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表面的祥和。
　　紧接着是更多的电灯亮起，平静的夜晚被脚步声扰乱。

　　楚雪深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有点不知所措，但江临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直接拉着他衣角跑到了他们翻墙进来的地方。
　　两个人都年轻，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

　　在跳下去之前，江临舟看见小桃也跟了过来，他拾起一个微笑，冲小桃摆了摆手。
　　有趣，江临舟心想，这个孙家和这个冬渔村似乎都有很深的秘密啊。

　　围墙下，小桃的面容变得模糊，有点像被人打了马赛克，虽然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
　　虽然有一点打脸，但是——
　　小桃好像……并不完全是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