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阅合集》莺语春烟

11、破酒馆

　　高大的SUV跑上了一条崎岖小路。
　　这是去往甫城最近的一条路，但因为太难开很少有人会选择走这里。

　　允烈掌着方向盘，音响还在放着昨晚没放完的歌单，他一时有些走神。
　　忽的，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祝钦”。

　　“我订了一束花，托人送给伯母了，就当我没法抽身去亲自和伯母说说话的歉礼吧。”祝钦开门见山，接着话音一转，“今天本来不该打扰你的，但有个综艺直接把邀约发到公司来了，说是个素人节目，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正好合适，留了两个名额给我们。”
　　允烈略一思索，问：“导演是谁？”

　　“姜翰，这两年有两个大爆的综艺都是他导的，前几个月业内就传出他要拍部全是素人的综艺，这不，听说他最近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
　　“我们最近签的艺人有和姜导走得近的吗？”允烈关掉车载音乐，把四个车窗全降了下来。

　　祝钦苦笑：“没有，还有好几个是在校大学生，甚至不是科班出身。”
　　允烈一顿，评价到：“听起来我们公司有点惨。”
　　“这事先放放，等我回去见见姜导。”
　　允烈伸手去够手机，准备结束通话，谁知祝钦像是感应到一样，开口说：“先别着急挂，我听说谢忱回国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岂止是知道，还见面了，允烈腹诽。
　　“梁家最近在娱乐圈也有点动作，谢忱回国之前就在接触视元娱乐和悦刻传媒，这个我猜你还不知道吧。”祝钦的语气有点欠揍。

　　允烈一听这调调就知道这人准没憋好屁。
　　果然，祝钦又问：“他可还没签公司，你不准备抛个橄榄枝？”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允烈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说：“哪儿能耽误人家呢。”

　　祝钦明白这终归是别人的事，也不好多劝，调侃两句就挂了电话。
　　SUV已经到了甫城外围，这里是农家的天下，漫山都是金灿灿的稻谷和成熟的玉米，不少农民还在山上忙活。

　　允烈余光瞟到一只蝴蝶停在了后视镜上，不由得放慢了车速。
　　前些年他时常走这条路，来来回回的景色看了不知多少遍，他还知道再往前走，进了城，有一处已经荒废的城中村。

　　墓园在半山腰，允烈把车停在山脚，慢慢悠悠地上了山。
　　母亲操劳一生，最后的归处竟是甫城郊外的一方早小小的墓地。
　　允烈当年没钱给母亲挑个好地段，后来动过迁坟的念头，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久而久之他也明白过来，也许是母亲在这呆惯了，不想走了罢。

　　和管理人员打过招呼之后，允烈来到母亲坟前，这里早早放上了一束康乃馨。
　　允烈想起自己还没给祝钦道谢，拿出手机发了个“谢谢”。

　　“妈，我好像很少来找你说说话。”允烈蹲下身，手缓缓抚上墓碑。
　　静了会，他像小时候受了伤吃了亏来母亲这里求安慰一般，说：“我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开心，我好想你。”

　　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事，生活上的，工作上的。
　　末了，他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想了想，又下定决心似的，回过头，隔着墓碑，恍惚间看见了带笑的母亲。
　　“妈，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那么胆小，我还是想要他。”

　　从墓园离开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这会儿阴云密布。
　　允烈脚步轻快不少，仿佛终于准备同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和解了。

　　晚上再走山路就有些危险了，允烈直接去了甫城南面的“清澜三五”酒馆。
　　酒馆的装修轻简，面积不大，看得出经营有些时日了，在西南方的角落里架着一些乐器，稍微垫高成了个小型舞台，有客人需要的话可以上去唱唱歌玩玩乐器，这小块地方还被人戏称是“音乐角”，氛围很是不错。

　　这个时间点人还没几个，音乐角却已经有了个人影。
　　那人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小提琴。

　　允烈进门时随意扫视了一眼酒馆内的情况，正巧看见他往高脚凳上一坐，便准备开始了。
　　酒馆内的服务生看见允烈，立刻迎了上来，正好奇老板今天怎么来了，就见允烈手一压，示意他别开口，然后快速穿过人群，在音乐角旁边的卡座里坐下了。

　　舒缓的音乐徐徐铺开，轻柔如流水的调子很快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音乐角，平时弹吉他贝斯的不少，但拉小提琴的还是寥寥无几。

　　酒馆里没什么灯光铺造热烈的氛围，舞台上方更是只有一圈暖黄色灯带。
　　但这并不妨碍旁人看清舞台上那人的模样，明眸一低，说是勾人心魂也毫不为过。
　　这样貌讨人欢喜得紧，不少人拿出手机来录视频，还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句惊呼和压抑不住兴奋的感叹词。

　　这时的他是这一处天地间唯一的掌控者，也是唯一的耀眼星芒。
　　允烈是他众多观众中的一个，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错过的这些年通通融化在这注视中。

　　“这个帅哥是谁呀，之前怎么没见过？”隔壁桌的女生悄声讨论。
　　另一个男声回到：“近一年肯定没出现在这里过，不然我指定认识他！”

　　允烈其实也很好奇——谢忱怎么今天回了甫城，还来了这个小酒馆。
　　一首曲子很快到了尽头，谢忱放下小提琴，转身走下舞台，有人叫喊“再来一个”，有人走到他跟前，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但他一个都没搭理，径直走到允烈对面的座位坐下。
　　众人见他有约，也都只好不甘心地散了。

　　允烈招手喊来了不远处的服务生，问谢忱：“喝点什么？”
　　谢忱接过酒单，随手点了一个，笑着看向允烈：“我喝醉了的话可得劳烦老板送我一程了。”
　　允烈自己没点，把酒单还了回去，说了声谢谢。
　　“酒量还退步了？”允烈问。

　　谢忱往后一仰，露出精美的锁骨，他不甚在意地开口：“不知允老板听过没有，醉人的可不止酒。”
　　允烈神色不变：“那谢少爷应是揽镜自顾。”

　　“我这张脸么，”谢忱不屑，“也没到那地步，又不是那么有用的东西，什么都留不住。”
　　“哦？”允烈淡然勾唇，“靠脸留下来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谢少爷该庆幸。”

　　谢忱眼眸一抬，嗤笑一声：“也对。”
　　“可惜我也只有脸了，到底还是我自己没本事。”

　　允烈心头一紧，差点脱口反驳，只好在心里劝自己“还不到时候”，堪堪压下失态，佯装温和地开口：“哪里的话，谢少爷刚从拉坎音乐学院毕业，才华横溢，自是多得人喜欢。”
　　这样官方的话语彻底灭了谢忱的兴致，他懒洋洋地敷衍两句，不再开口。

　　服务生端酒过来，发现气氛不对，又火速溜了。
　　允烈无奈，心里发酸，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还不知以什么身份来安慰他，只好试探性地另起话头：“刚才那曲子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啊？”
　　“《river flows in you》。”谢忱端起酒喝了一口，“这酒不错，名字起得也好，Ghost layout，新出的么？”
　　“出了好几年了，不温不火的，也不是店里的招牌。”允烈解释道。

　　话又被说尽了，谢忱也没有再接话的迹象，允烈继续思考可说的话。
　　“行了，”谢忱把酒杯放下，“你别想那些‘吃了吗’‘睡了没’的话题了，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允烈顺从地问：“你来找我？”

　　“对啊，不然我怕昨天直接上门堵人，今天未婚夫就离家出走了。”谢忱理所当然地说。
　　允烈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清楚他知道自己母亲的祭日，于是配合地点头：“确实，看起来我好像拿了被强抢的良家夫男剧本。”

　　谢忱一脸的“真有自知之明”，然后语调正经起来：“我准备进娱乐圈。”
　　允烈刚从好友那知道了这件事，并不惊讶，耐心地等谢忱继续说下去。

　　“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不干脆签在未婚夫的公司名下吧？”谢忱说，接着抛出自身价值：“何况，我自带流量，你刚刚也说了，我毕业于著名音乐学院，业务能力肯定抗打，家里还稍微有点背景，不用担心资源问题。”
　　“你觉得如何？”

　　允烈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猎艺是小公司，才刚起步，你有更好的选择。就算不选影视为主的视元，你也可以去签悦刻，他们的资源更好，你会有更高的起点。”
　　谢忱直视允烈的眼睛：“我说了，我不缺资源，而且我有能力飞得更高，我不在乎起点的高低。何况他们旗下都有各自主捧的艺人，我去了也不一定会得到关注，相反，我认为我的能力可以带着猎艺走远。”
　　“捧红我这一个，你们能得到的利益是无穷的。你们原本不就有这么一个计划吗，比起那些对娱乐圈没有一点了解的新人，我会是你更好的一个选择。”

　　谢忱的口吻中透着天生的自信，哪怕被磋磨过也未曾消失。
　　他说：“允哥，你不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