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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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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空气烦闷。
天气预报说今晚暴雨,允烈倚在酒馆门口,感受着迎面袭来的大风,隐约嗅到了一点潮湿泥土的腥气,他扭头看了眼店内零星的几位客人,招呼酒保过来。
“这雨恐怕快落下来了,那几位的单我请了,让他们快些回家吧,晚了小心淋雨。”顿了顿,允烈又补充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歇业,就不用来了。”
虽说白日里气温还是颇高,但到底入了秋,晚间也有了凉意。
允烈点了根烟,靠在门外,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等酒保清场。
等着最后一位女士离开,允烈灭了烟往店里走。
酒保是个年轻小姑娘,她提上钥匙正准备关门离开,见状问了一句:“老板今天住这儿吗?”
Glacier酒馆有两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一是老板单身多年,心里却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但白月光的身高性别年龄一概不知,久而久之,大家都当这个白月光是老板为了躲桃花而随意编造的了。
二是老板喜欢在店里过夜,后院专门留了一个可住人的房间,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并且他在后院住的时候常常零点刚过不久就关门闭店。曾有人调侃:“允老板是酒吧老板里的一股清流啊,活的自在潇洒。”
允烈摆摆手:“我找个东西就走,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店里黑黢黢的,灯都被关上了,允烈轻车熟路地走到前台,在抽屉里翻找一通,把一个挂着棉布娃娃的钥匙揣进了兜里。
挂上歇业的牌子,把酒馆门锁好,允烈绕道去了附近的停车场,找到自己在这停了一个月的SUV。
明天是母亲祭日,他得开车回趟老家。
车里很闷,允烈把车窗降下来,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慢悠悠地驶在凌晨空荡的街上。
“我鼓起勇气奔跑,拥抱,这热烈的吻。”歌声从音响中钻出,散入一晃而过的风里。
允烈瞥了一眼,是最近当红的网络歌手“X”的歌,声音清朗,带着一点蓬勃的朝气——很像他曾经熟识的一位故人。
一滴水落下,砸在了允烈放在窗沿的手臂上。
坏了,允烈一边升车窗一边想,这雨比预想中来的快,但愿那几位客人和酒保别淋着雨感冒了吧。
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凭空落下,拼命敲打玻璃。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落地桡城,富二代们的圈子里流传出一个消息——梁家的那位二少终于回国了。
允烈回到家,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调了杯酒,躺在沙发上,用酒精宽慰一直紧绷着的精神。
酒的度数不低,允烈的思绪浮浮沉沉。
“叮咚——”
骤然响起的门铃拉回了允烈的意识。
门外的人并不着急,等了好几分钟才按下第二次。
允烈头有点昏,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2:15。
入室抢劫好像不用这么礼貌吧,允烈没有在门口装监控,他思考了一秒钟,果断选择去开门——比起被谋杀,他更担心这人一直按门铃,不让人睡觉。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谢忱?”允烈眨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分手五年的前男友,刚刚还在自己梦里出现过的脸,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任谁第一反应都是出现了幻觉。
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映在来人的脸上,他颇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允烈:“还记得我呢。”
允烈一哽,低下头看见他提着还在滴水的雨伞,侧身让开:“先进来吧,伞先给我。”
说着,允烈伸手去碰鞋柜上的开关,正巧擦过谢忱刚进门的半边身子,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灯光一瞬间铺满整个屋子,允烈下意识伸手挡住了眼睛,没看见身边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对这位深更半夜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允烈可谓是招待得相当周到,还翻出了许久不用的水壶给他烧了壶热水,顺便放了两块姜。
看着谢忱喝了口水,允烈终于开口:“说吧,刚回国就这么着急来找我,让我帮你什么?”
谢忱不紧不慢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合同,推到允烈面前。
“也许,允老板有兴趣成为我的未婚夫吗?”
允烈没着急看递过来的手机,他抄着手往后一靠,挑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吧。”
而且闹得相当难看,他以为凭借谢忱的自尊心,他们以后绝对没有见面甚至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了。
“哒,哒……”
挂在墙上的时钟尽职地向前走,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下来。
允烈语气平静,目光却一寸寸地扫过坐在对面的人。
当初十七八岁的脸如今长开了,带着几分沉淀下来的内敛,锋芒被尽数藏了起来,只留下看不透的外壳,却更迷人,让人想要去窥探他的一切。允烈不禁回忆起从前那个会因为一块糖吃醋生气的朗朗少年,现在也不会再因为他刻意引导,回忆起五年前的难堪而立刻甩脸走人了。
约莫过了四五秒,谢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勾唇笑了。
他示意允烈看手机:“一份合约而已,我需要一个恋人,或者说未婚夫,方便处理梁家那些……麻烦事。而你,我猜你还差个送给唐家的见面礼吧。”
允烈手下的公司准备向娱乐圈发展,而唐氏是娱乐圈龙头,允烈最近对“如何与唐氏搭线交好”有一点忧心。
允烈刚想说什么,又听谢忱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在国内没什么认识的人,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找你了。”
一句“我们没熟到那地步吧”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六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谢忱还在允烈的小酒馆做服务生。夜里,酒吧附近总是游荡着各种社会闲散人员,恰巧允烈不在,那些小混混便盯上了模样俊俏,总招小姑娘喜欢的谢忱。
他们自诩英勇,一群人把谢忱堵在小巷,打着惩戒祸害,不让姑娘们误入歧途的旗号,要揍谢忱,最后全都进了派出所。
处理这件事的民警说他还是未成年,要家人来接,最后谢忱打给了允烈。
允烈还记得谢忱当时非常愧疚,好像做了件让他很难办的什么大事,一个劲地道歉。
后来他们又说起这件事,谢忱才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想回那个家,我也没有朋友,我有事的时候,好像只能找你了。”
但往后许多年,他们遇到了很多事,可谢忱再也没有找过允烈。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从头顶撒下,允烈静默许久,可能是酒精上头,可能是压抑太久的思念作祟,也可能是那句话和多年前的一句话语调太过相似,允烈明知他们不要再有交集对两人都好,但最后也只吐出一个“好”字。
允烈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标红的第一条:
“合约进行期间,不谈感情,只讲利益,力争做到互惠互利。”
谢忱得到肯定答复后开始打量起四周,最后看向了桌上还装有残余液体的酒杯。
“这个合同起的有点潦草,之后会再进行修改润色,如果你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和我说,确定之后我会带纸质版的给你。”谢忱说,语气中生疏地夹杂着强硬。
允烈的目光停留在合约的其中一条上,忽然开口:“要是我养着人,谢少爷岂不是‘横刀夺爱’了?”
“就许允老板打听我,不许我调查一下老板身边有没有情人?”谢忱端起那个酒杯,悄悄嗅了一下,得出“这杯酒的气味和允烈身上发味道一致”的结论,满足地放下杯子。
“何况老板是个实在人,要是有人,怎么也不会大半夜还穿着正装,还放我这个……前男友进屋。”
允烈抬眼,把手机还回去,懒得再和他抬杠。
也懒得再问“怎么知道我地址”之类的蠢问题。
谢忱点开微信:“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文件发你。”
“除开给唐氏的见面礼,我那位弟弟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后天陪我出席一场宴会,我送你一点小礼物来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如何?”
允烈发过去的好友申请很快通过,谢忱的头像很简单,是蓝天白云,边框还有几片树叶,而昵称是个简略的“X”。
有点眼熟。
他没细想,应下了谢忱的邀约。
墙上的挂钟显示快三点了,允烈打了个哈欠,说:“挺晚了,你回梁家还是在这儿睡?”又怕产生误会,他添了一句:“有客房。”
谢忱弯眼一笑,像是终于装不住自进门以来就保持的冷硬,露出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色彩。
“我回酒店,谢谢未婚夫的款待啦。”
允烈从这个笑容里品出了一些曾经熟悉的味道。
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道别,谢忱就挥了挥手,逃也似的拿伞离开了。
窗外的雨早早小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沿上。
允烈盯着房门很久,忍不住笑了。
他点开一个聊天框,给对方发了一句:“容家那边不用着急了,慢慢挖深点,以后再用。”
对方是个夜猫子,很快回复:“唐家那边你搭上线了?”
允烈慢吞吞地打字:“嗯,一个小朋友送了份礼物。”
允烈从来不敢幻想谢忱会回来,哪怕在几十分钟前他的梦里,他也只敢望着那个背影,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那个人的脸。
但刚才,谢忱好像给了他一个台阶。
那个始终骄傲的,一直以来都只向前看的小孩,在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
这何尝不是一份大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