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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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饶是头痛欲裂，慧娘也只得强撑着，挑了个没人的功夫，先去拜谒皇后娘娘。兹大事体，岂有欺瞒之理？何况若无人援救，自己险些丧命，想来也是胆颤心惊。
皇后听了前后因由，果然大怒，恨声道：“在哀家管束的后宫里，竟然有人如此猖狂！背后施黑手，妄想草菅人命！”一迭声的传了云霓并清河宫里听使唤的三个宫女两个守门太监来坤宁宫盘问。
云霓见皇后发怒，非同小可，一张圆润面庞吓得失了血色，疾声道：“奴婢当真不知此事，先一日约了李贵人，可巧午后肖小仪来请，于是自去了，及至到了肖小仪屋里，又恐李贵人来赴约寻我不着，便命侍婢珍儿去请她，不想不曾寻着，”她瞅一眼慧娘，哀声道：“再料不到李贵人会遭此祸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娘娘不信只管问肖小仪及一众宫女太监。”云霓眼眸低垂，神情极是羞惭，倒让慧娘有些过意不去。
她的贴身宫婢珍儿更是吓得面色如土，“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奉命去余庆宫请李贵人，半路撞上李贵人的婢女香兰，奴婢两个还笑话了一阵，说是正好错开了，万万料不到如此……”
皇后挥手止住她话语，问慧娘：“派给清河宫的几个宫女太监都在这里，你仔细瞅瞅，可有那日指引你去浩水湖的小宫女？”
慧娘仔细辨认了一回，摇头道：“没有。”虽说只是匆匆一瞥，慧娘却对那个绿衣宫女有些印象，果然不在里头。既不是清河宫的宫女，那又是何人？竟敢扯谎害人，引自己去浩水湖，她又如何知道自己与云霓的邀约？慧娘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皇后却是淡笑道：“自然是没有了。”日头短天黑得早，屋外是漫天的大风，屋内也不甚明亮。皇后身着朱红的描金洒地凤尾群，便是这么曼声一转，亦显得尊贵华丽无比。只是衬得面庞愈发模糊，那薄薄的笑声落在慧娘耳里，令她悚然一惊。
“此事虽说非清河宫所为，却也脱不了关涉，门禁不严守卫懈怠致使外人冒进，论理当罚！”皇后端起香茗，轻掀起茶盖，在碗沿轻轻的刮磨着，却不喝，过了片刻，曼声道：“李小仪表不服众，管束无方，禁足三月，着七宝局撤去绿头牌。底下三个宫女各罚月例半年，两个守门太监即日革去辛者库。都起开下去。”
云霓等自然不敢争辩，一众人等的目光都只敢在慧娘的面上轻轻一转，继而却行退了出去。看来自己虽无意却到底把清河宫这些人都得罪了。慧娘在心底轻叹一声，只是听皇后这口气，似已明白来龙去脉，既非清河宫众人所为，又缘何重责？
皇后却并不多加解说，转了笑脸向慧娘道：“虽遭此难，幸无大碍，哀家早说你福泽非浅。后日更是汤浴之日，好生保养，哀家已向七宝局传话，暨日亦是你的侍寝之期。小心伺候皇上，勿失哀家所期。”
虽说早听穆妃提及了此事，但听皇后金口玉言证实，仍令慧娘怔了一怔。此番恩宠实已期盼多时，可偏偏……慧娘只觉得头顶处恰似有重锤敲下一般，一记重似一记，痛楚非常。
皇后见她面色有异，疑声道：“可有不适之处？”慧娘尚不及答话，香兰已跪下道：“皇后娘娘明鉴，我家主子头痛得十分厉害，又恐娘娘担忧，匆忙来省，还不及请医。”
“哦？”皇后一怔，“速传太医。”
不多时，太医院徐太医携了药箱匆匆而来，为慧娘号脉问诊，又查看了一番后脑棒伤处，一时沉吟不语。皇后厉声道：“无需推搪，是何病症？细细道来！”
徐太医不慌不忙跪下道，“启禀娘娘，贵人后脑虽肉眼看不出异处，实已伤及内里。微臣开一剂方子，连服七日，或能见效。”
“如此说来……”皇后沉吟片刻，命太医退出，轻叹一声道，“皇上龙体金贵，如此说来，后日，是不能让你伺候了。”
慧娘大惊，忙辩解道：“奴婢幼时便有头痛之疾，并无大碍，歇得三五个时辰定能复原如初。”
皇后看她面色惊惶，低叹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好孩子，”她起身轻拍下慧娘手臂，“皇上已不比当年，又偏宠苏妃穆妃，侍寝之期便愈发难得。若不能尽心侍奉，再难有契机。你也别着急，初一不成，还有十五，你好生养病，待你身子大好，哀家再做安排。”慧娘心里头明白皇后说的是实情，只料不到皇后竟直白如斯，只得压下不甘，领着香兰谢恩退下。
（二）
王敏君一进屋，便解下翠羽斗篷，甩在炕上，一迭声道：“热死了热死了，快拿水来。”青芷早捧了一盆温水进来，沾湿了丝绢，细细替王敏君净面。脸庞上原有的那层蜜色渐渐淡去，两道蚕眉亦由浓转淡，露出秀挺的眉峰。
“怪道有‘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么一句话，明明瞧着是一个人，妆扮上略改一改，竟是两个样，”青芷嗤嗤笑道，“今儿我偷瞧着皇后那面色，八成也觉着小姐这‘京城第一’的名头有假呢。”
王敏君在寒风里疾走了小半个时辰，又穿得厚重，倒出了一层薄汗。甫一进门，便命青芷关了殿门下了布帘，褪去一层衣裳，方才舒了口气。屋内因烧着热炕，倒是极暖和。挑了祥瑞宫的偏殿便有这点好处，离中宫远，又无人往来，关上门，自成一派天地。
“这原本就是个虚名，谁人敢自诩为天下第一？环肥燕瘦尚无高下，不过各花入各眼罢了。”王敏君端坐在梳妆铜镜前，微微皱眉，跪伏在一旁的青芷已乖巧的仰起头，柔声道：“在奴婢眼里，这世上再没人比小姐更美。”
王敏君伸手捏捏她娇俏的小鼻子，笑道：“就你嘴甜。”她顺手拔下发簪，任一头乌发流泻在肩头，“平日里晨昏定省，人多，不易看出破绽。往后只怕还有几次传召，这妆扮你切记画淡一点，若让她看出我在乔饰，反而不妙。”
青芷点点头，撅嘴道：“这皇后也真是，平日也没见她如何留心小姐，怎么今儿这么热乎？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的。”
“还不是拜那个蠢女人所赐，”王敏君低叹一声，“如今天下颇不太平，关中有悍匪边境有胡乱，穆妃娘家手握重兵，她这几年又撒娇卖痴的向皇帝要了不少官位，更身怀龙嗣，早已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皇后先待提携那个蠢女，毕竟李氏一族在朝中文官居多，枝连一气，多少可以遏制穆氏。”
“那么，这皇后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她原先要对付素梅小姐才培植出这个穆妃，如今她刚想提携李贵人，竟让穆妃差人丢进了浩水湖里，她八成连牙齿都要气掉了！”青芷唧唧笑道，突又皱眉，“哎呀，小姐，她不会怀疑咱们跟那穆妃是同党吧？”
“她今日唤我去便有试探的意思，”王敏君上热炕半躺着向青芷招招手，“来，过来给我捶捶腿。你千万莫以为皇后是个蠢妇，她身为中宫，制衡整个后宫是她的本分。只可惜丽妃病殁，苏妃不争，才使得穆妃独大，她自然急于培植新人。李慧娘貌美且性情温顺，娘家又不显赫，倒的确是好人选。穆妃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不过皇后心里头明镜似的，严惩了清河宫，便是杀鸡儆猴。她多半还对那个笨蛋抱有期望，”王敏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是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三）
青芷奉了王敏君的令，特意挑了天擦黑前阴风嗖嗖的那个时辰去余庆宫拜见李贵人。一进余庆宫偏殿门便觉得遍体生寒，冷得跟冰窖似的，慧娘披件半旧的布斗篷蜷坐在炕上，就着窗口那点微光穿针引线，看见青芷进来，吃了一惊，忙起身招呼，又唤香兰上茶。
“贵人快别如此客气，折煞奴婢了。”青芷将手上的小篮搁在桌上，柔声道：“奴婢奉了我家主子的令，来给贵人送药。不知贵人的头痛之疾可好些了不曾？”慧娘已按太医的嘱咐连服了三剂草药，却不甚起效，剧痛是淡了，却隐隐的犯闷，早晚尤为明显，自然心急如焚。
青芷见香兰下去上茶，四周无人，便低声在慧娘耳畔道：“贵人兴许知道我们主子娘家，珍奇药草多不胜数。主子说贵人的头痛之症是旧疾新发，太医院的寻常草药根本不管用，特地设法替贵人弄了几味对症之药进来。贵人要是信得过我家主子，一日两遭，滚水煎服，绝无差错。要是信不过……”青芷掸掸衣袖，“丢了便是。只是万勿对外言说，辜负了我家主子一片好意。”说完也不等慧娘答话，拾出数个小纸包搁在桌畔，仍旧拎了小篮，翩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