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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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听云霓如此说，慧娘便想起来，那苏妃跟姜昭容倒确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一样的娇柔样貌纤细腰身，就连面上的神色都是一般的清冷疏离。
云霓瞅瞅窗外，四下无人，便低声道：“我听在宫里待得久的宫人说，原先万岁爷是极宠爱苏妃的，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先尽着她，苏妃身边的二等宫婢穿戴得比一般主子都要强，打赏奴才随手就是一张金叶子。只是苏妃的脾性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不大随意的，时不时的就给万岁爷脸子瞧。万岁爷慢慢也就淡了些，转而又宠爱起穆妃娘娘来。不过如今看来，还是丢她不下。”
“竟是这样么？”慧娘又惊又疑，“如何丢她不下？”
“据说万岁爷前几日去了趟苏妃的延曦宫，不知怎么高兴得很，连着这几日都是翻的苏妃的牌子，有两日连早朝都免了呢。”云霓的神色渐渐有了些怨愤之意，“看来也是看不得穆妃受宠，到底把那孤芳自赏的架子放下了。”
慧娘蓦地想起那日去谒见穆妃，在御花园里遇见行色匆匆的王敏君，香兰说苏妃与王敏君交厚，此事莫非与她有些关连？却又不曾听闻王敏君的喜信。慧娘理不出个头绪，也就不再多说。
云霓瞅瞅天色见暮色渐起，便起身回去，慧娘送她到门口。“明儿要是出太阳，你就到我那里去坐坐，我约上两个一块进宫的姐妹，咱们摸花牌玩儿。”云霓受封得早，人又和气，在后宫里头人缘颇好。
第二日果真是好天气，晌午出了些太阳，风也小了些。慧娘也想出门散动散动，于是带了香兰去清河宫，走到半路正好遇上内务府的小太监，说是奴婢们份例上的厚衣裳派发下来了，让各宫的奴婢自去领用。
“你去领就是了，清河宫我去惯了的，不碍事。”香兰于是自去了。慧娘走走停停的晃悠到清河宫，不想扑了个空，云霓跟珍儿都不在宫里，就连守门的小太监也不见踪影，只有个穿绿衣裳的小宫女走过来向她福了一福：“主子说后边的湖上结了层厚冰，大伙做了个冰筏子在那里玩，贵人要是来了还请移步过去瞧瞧。”冰筏子？这倒比摸花牌有趣些。只是这浩水湖离得有些远，也不碍事，权当散动散动筋骨罢。
冬阳洒在身上带起丝丝暖意，风吹在脸上亦有些徐徐之感，御花园因有专人打理，繁花虽谢了，各式常绿的乔木被修剪成多种形状，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慧娘不紧不慢的走着，只觉得路途平顺步履轻快，抬头望望天，亦是蓝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人愈发的心生愉悦。
想起云霓送给自己的那匹锦缎，说是自娘家捎来。云霓只封了个小仪就可与娘家通音信，等自个受了封头一件事便要给娘写封家书报喜。呃，报喜倒也罢了，这样的事自有内务府安排，自己只报个平安就是了，字多了娘也认不得。如今这天冷成这样子，也不知娘的脚疾好些了不曾？往年天冷，就靠自个替她捂在怀里暖脚，如今我中了选再受了封，李府应会替她准备汤婆子吧？
如此絮絮叨叨的在心里边盘算着，浩水湖近在眼前。这湖在后宫左西侧，平日里少人行，冬天湖上风大，益发不见人影。咿？云霓她们不在这里？难道这后宫里头还有别的湖不成？脑后有风声袭来，慧娘忽地心生警觉，只可惜为时已晚，尙来不及回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伴随一阵剧痛，她失去了知觉。
（二）
“小姐，她这身衣裳沾了水实在笨重得很，我，我没法给她解下来……”王敏君刚换了身干净衣裳挽了头发在桌前坐下看书，青芷就急匆匆的从里间跑出来。
“你呀，你这双小手也就只能给我捏捏肩膀捶捶腿，”王敏君丢下书本，“你在外头守着，别让对面那个疯子闯进来。”
她掀开帘子走进里间，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一张脸煞白得吓人，身上的湿衣裳把炕上的垫盖被都濡湿了，腾起细细的热气。鞋袜腰带已经被青芷扯开，里头的布带纽子却系得很扎实，王敏君随手操起炕头篮子里搁着的剪刀，“咯嚓”两下剪开，颇费了些力气才把那身由里到外都湿透了的衣裳掀到地下。
她抬头喘口气，这才发现床上躺着的是一个yisibugua的美人。肤色莹白，肢体修长，肌理极细腻且凹凸有致，王敏君愣了一下，赶紧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她突然想起洗得干干净净搁在砧板上的鱼。于是走到外间冲青芷道：“周疯子养了几条鲤鱼在院子里的池子里头，你去偷一条来。对了，再问她要点姜，就说我感了风寒，呃，回来，就说你自个感了风寒。”
青芷答应着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皱眉道：“主子，您刚说……偷？呃，您脸怎么红了？”
“自然是偷，难道她还肯送你不成？”王敏君打发走青芷，又返回里间，从壁橱后头拎出一个布袋子来，夹出几根粗大的木炭丢进炕下的火堂里。虽说无封号的贵人无炭薪供给，但古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然，捕鸟的门道也多。
炕上越发热乎了，慧娘湿漉漉的长发就像淋湿的鸟羽一般层层叠叠，渐渐腾起了一层雾气。她蒲扇似的长睫安静的闭合着，如此倒好，她长睫下的眼睛略带了一点棕色，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些小心翼翼，偶尔又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楚楚可怜的意味，让人看了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唇色白得吓人，却依旧满溢着湿润的光泽。她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良久，王敏君呼出口气，环顾四周，这个场景如此的熟悉。
这个女人，八年前的确见过一面，如今容颜虽略有改动，那眼睛里透出来的神色却一如从前。可是，似乎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就见过这个女人。太久远，所以不记得了。
天擦黑了，王敏君不想点灯，在窗边坐了一会，又摸索着走到里间，手伸进被子里，濡湿的垫被已经烘干了，她放了心，缩手的时候却不经意碰触到一团柔软，她吓了一跳，侧耳细听，她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匀细，这才松口气，允许自己稍稍停留了一小会，方走出来，复又在窗边坐下。
青芷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过了片刻夹带着一股北风席卷而入，又慌忙的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微微的喘气。“如何？”
“主子料得不差，那香兰果然不敢吱声，在余庆宫里头急得团团转，我让那位去知会了她一声，让过了明天再做打算。只是……她身后那位只怕已经知晓是咱们救了她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还能怎的？难道再把她背回湖里扔掉？”王敏君轻叹口气，“她如今只是只蝼蚁，任人践踏，却难保有一日不长成一只狮子，也能张牙舞爪的咬人呢。”
“哼！”青芷愤愤不平的点亮油灯，“小姐已经救了她两次，将来不要反被她咬到才好。呃，今儿我去要姜的时候，周疯子已经起了疑心，非要过来瞧瞧，我死活拦着不让，还差点哭出来，她才罢了。”
王敏君转身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手里摩挲，“知道我的丫头厉害呢，多能干！去，烧水去，今儿累了，我要早些睡。”在四个贴身侍女里头，王敏君最宠爱这个青芷。她的身量与王敏君相差无几，面庞眉眼也略有些相似，然而她那总带着些天真的性子和偶尔流露出来的娇憨，是王敏君从未有过的。
“睡？”青芷失声道，“那女人霸占了炕，主子要怎么睡？”
“当然是把她垫在下面睡，这屋里就一个热炕，难不成让我把热炕让给她自个睡地下？要不，”王敏君搂住青芷的削肩，“我去你那小屋里头跟你挤挤？”
“我宁可把床让给小姐，自个在这里坐一夜，也不能让小姐跟那个女人睡一个炕上。”青芷撅嘴生气，“万一她半夜活不成了，死人冷冰冰的，可不冻着小姐么？”
“你也怕她万一活不成啊？”王敏君拍一下她的头，“是我略通岐黄之术呢还是你也懂呢？去，拿套中衣替她穿上，再灌一点姜汤。明儿我写张方子，你去找小林子，让他弄几味药进来。她本来就有头痛之疾，再加上这一棒子，够她疼个十天半月的了。”
后宫的夜晚是极安静的，不闻人声亦无狗吠，只有北风嘶吼着拉扯着窗棂。炭火将炕上烧得极暖和，棉花的被褥也极厚实。王敏君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无法入睡，全因为身畔那细细的呼吸声。在十几年的人生历程中，记忆里印象深刻的夜晚并不多，今夜可算其一。
她伸手摸摸慧娘的额头，微微的烫意。手指往下，是她娇挺的鼻子、润泽的红唇、略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然后是……王敏君深吸口气，“哼！我好歹救了你，索要一点回报也不为过！”她有些恨恨的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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