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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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余庆宫……慧娘？”王敏君露出半抹笑，“这个慧娘我是见过的，八年前她跟她娘来我们府里做过绣活，昏倒在后花园里，大夫说她的头痛顽疾这辈子也不能好的了。不想竟然代选入了宫，”王敏君示意青芷斟茶来，“还如此按捺不住，心眼不开，可惜了一副好模样儿。”
“穆妃愈来愈不好摆布，皇后自然要培养另一个心腹。”青芷奉上茶盏，含嗔着感叹，“主子记性真是好，多年前的些微小事都记得。”
“我还记得下个月初三是你的生辰，”王敏君笑着捏捏青芷圆润的脸颊，“替我拿披风来，咱们去延曦宫走走。”青芷羞得满脸通红，赶忙转身去翻衣裳。
主仆两个穿戴了出门，外头虽说洒了些薄阳，风却大，呜呜的直往人脸上扑，好在青砖地面被吹得干而净，王敏君徐步从偏殿的游廊走向殿门，蓦地，一团黑影呼啸而来，她略一偏头，黑影擦着面颊飞过，撞到窗棂上，掉落在地下。却是一团皮囊，里头裹着的毛发散了出来。
一抹身影疾速的大步而来，青芷早忍不住低声嚷道：“你干什么？蹴鞠蹴到这里来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来人赫然是东厢的贵人周玉婵，她穿一件素色的棉袄子，用腰带绑上，脚上踏一双及膝的乌黑长履，长发束起，并无半点珠饰。
她比青芷高出半头，笑嘻嘻的靠拢来，低嚷道：“王敏君，你也管管你的利嘴丫鬟，冲撞了我就算了，明儿要得罪了别的贵人看你怎么了账！这宫里可不是你家，你说了不算！”
“切！贵人？！你有半点贵人的样子么？”青芷扫一眼周玉婵的打扮，想不到这个女人即使入了宫也没有半点收敛，依旧是娥眉不扫素面朝天，不男不女的装扮，令人望之生厌。
“我不像个贵人那又何妨？我又不想爬上皇帝老儿的床！”周玉婵踱到王敏君身畔，贴近她的面颊低声道，“不像某人，挖空了心思去抱人家大腿，就想等着别人嘴里漏下半点残食……哎，你别走啊，怎么？理亏了？心虚了？说不赢就想走？哼！”周玉婵望着王敏君径自远去的身影恨恨不已，转头冲庭院里傻站着的奴婢跟太监摆摆手，“不玩了，散了罢，没劲！”
（二）
延曦宫的大宫女若梅用块丝帕子蒙着脸，靠在外间的炕上打盹，屋里拢着地龙，暖暖的，熏得人昏昏欲睡，朦胧里看见有人跨过殿门，穿过庭院，袅袅而来，正要出声相询，却看清是王敏君，难怪太监们没有阻拦，于是笑着起身，示意小丫头们都下去，亲自接过王敏君解下的披风，柔声道：“娘娘昨儿就盼着贵人来，今儿还念叨了好几回，这会子却还没起，您先外间坐会，奴婢去通报一声。”
“还在睡么？”王敏君扬眉笑道，“无妨，我去叫她。”她掀起厚重的帘子，径直进了里间，若梅便拉了青芷去花厅里煎茶。
里间的屋子燃着香炉子，满屋的梅香萦绕，丝帐里沉睡的人纹丝不动。王敏君走上床踏，掀起薄绢制的丝帐，一眼瞥见苏妃合目而卧的睡颜。素眉平卧，呼吸均匀，眼睫却微微的眨动。
王敏君伸手探入锦被里，挠她的胳肢窝，低笑道：“看你还装不装睡了！”
苏妃再忍不住，“唧”的一声笑出来，翻身卷了被子滚到床里边，仰首笑道：“本宫的闺房也是你乱闯的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锦被滑落半边，露出白绢制的中衣和她白皙的脖颈，玲珑锁骨衬着面上红霞，惹人无限遐思。
王敏君忍不住凑上前去，伸手将她散落的黑发拂到肩后，低低道：“素梅姐姐真是愈来愈……勾人魂魄了……”低沉有若天籁的话语直捣人心窝，苏妃脸上红霞愈盛，窘迫得不敢抬头，朦胧里是一双芙蓉玉面，二八年华，英姿勃发，扬鞭策马，何等快意潇洒。只是这身影忽远忽近，欲揽之而不得，待抛却则不能。
苏妃正待出声，王敏君却已莞尔笑道：“是！敏君冒犯了，还请苏妃娘娘更衣，敏君外间相候。”大踏步出了内室。
“哎……”苏妃抬首欲言，王敏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布帘之后。过了片刻，若梅进来伺候她梳妆，见苏妃脸上神色郁郁，忙低声道：“是不是吵着娘娘午歇了？下回贵人再过来，奴婢一定拦着……”
“不必！我不过有些……身子有些乏……大概是睡太久了，正要人陪着闲话解闷呢。”苏妃向铜镜中细细的查看刚梳的发髻，“戴那支金步摇罢。你知道的，王贵人与我是旧时相识，亲厚非比寻常，在这宫里重逢，不啻至亲，”苏妃转头看向若梅，神色肃重，“万事无须避她，宫里若有相关她的言语都要细细的禀报我。只一件，你是我延曦宫的大宫女，下边的奴婢太监要管教好，让她们不要到外头乱嚼舌根子，知道一个打死一个。”
“娘娘放心，这个奴婢省得。”若梅敛眉肃目道，“奴婢伺候娘娘这几年，哪里敢出半点差错？长春宫的人一个个都等着挑咱们的茬子呢，奴婢一定严加管束，言行不敢有失。”
“如此甚好。我知道你最是个稳妥的，”苏妃难得的挑眉一笑，“你去小厨房里把我昨儿做的松茸馅的玲珑包子端来，王贵人最爱吃这个，切记要加冰糖水温热，炉上盖几张大白菜叶子，加点菜香，可惜不是夏天，用荷叶是再好不过了。”
王敏君跟青芷坐在花厅的炕上下围棋，看见小宫女打起帘子，苏妃徐步而出，穿一袭绛紫色的收腰长裙，外罩同色镶边长比肩，她向来喜着素服，今日穿件华裳，倒显得光彩照人。王敏君忙跳下炕去，行了个礼，调笑道：“姐姐果然穿紫色最是好看，越发衬得肌肤胜雪。”
苏妃白她一眼，牵起她的手，“来，跟我到里间来。昨儿给你做了好吃的，可惜你没来，小厨房里留着，若梅端去了，先来瞧瞧我昨儿写的一幅字。”
梨花木桌上，玉石方砚压着一纸熟宣，几行怀草跃然纸上：“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王敏君一怔，半晌方道：“果有进益。先师在时，常道你的草书不及我，如今看来，胜我多矣。”“果真？”苏妃凝视她双目，“此词如何？”王敏君猝不及防，怔了片刻方道：“宋时艳曲，不说也罢。”
“你！你……”苏妃再未料到她会如此评说，一怔之后勃然大怒，面罩寒霜，一双美目凝住王敏君，再无半字言语。离别之际，她曾寄此词予她，彼时年少，心思单纯，只愿君心似我心，共尝别离之苦，同期重逢之日，如今看来，不过自己一厢情愿。
若梅慌慌张张的进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默。“何事？”苏妃皱眉。“回禀娘娘，桂公公派人来传话，万岁爷待会就过来，让娘娘准备接驾。”
“知道了，你出去！”若梅待要再言，见苏妃一脸不豫，不敢再吱声，依言退了出去。
“既如此，我从偏门走，改日再来探姐姐。”王敏君就要转身，苏妃牵住她的一只衣袖，“何必避开他？你既然入宫，这是早晚的事情，没有他的恩宠，你如何一展你的宏图大志？择日不如撞日，姐姐愿为你做个领路人。”王敏君亦料不到苏妃会说出这番话来，微微一愣，方带笑道：“姐姐果真想与我……共侍一夫？”
“有何不可？以妹妹之姿，万岁爷一见，必定惊为天人。愚姐亦有荣焉。”王敏君不答，片刻之后方道：“可惜我并无此意。”说罢就待转身。
苏妃低声道：“你进宫所为何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踌躇？终归是要这样，倒不如爽爽快快，也好断了旁的念想。”
“我自有打算，不劳苏妃娘娘费神。至于……旁人的念想，与我何干？当断则断，大可不必自寻烦恼。”她连回头都不曾，径自离去。与她同门十二载，她从来这样铁石心肠。
（三）
“香兰，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慧娘绞着手中的绣帕，在北风里缓缓而行，就连风兜滑落肩头也顾不得戴上。“我跟穆妃娘娘素无来往，她此番召见也不知所谓何事？莫非我亲近皇后娘娘惹恼了她？”午睡方起的慧娘突然接到穆妃的传召，大感诧异之余，只得带着贴身侍女香兰前去长春宫。
香兰绕到慧娘跟前，替她将风兜带上，又拉拉衣袖遮住她半露的手掌，叹道：“天气这样冷了，明儿得把手炉子拿出来备着了。主子不要太担忧，穆妃虽然素来严厉，但她眼下正怀着身孕，不宜动气。再说了，还有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刚赏了主子东西又赐了汤浴，旁人哪里敢责罚？何况主子也没啥错处，大可放心。”
“唉……”慧娘幽幽叹了口气，“咿，前边急匆匆来的是……王贵人么？”午后的薄阳淡去，大风忽起，一抹身影匆匆而来，身边连个婢女也不见。慧娘正要停下脚步打声招呼，却见那王敏君风卷残云一般的呼啸而过，连头也不曾点一下，似乎压根就没有看见擦身而过的两个人。呃，这眼睛果真是长到头顶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