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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一)
      慧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半晌,方颤声道:“姐姐……果真愿意……把我引荐给皇上?”她一时心急,都忘了自称奴婢。待见王敏君极郑重的点头,她直觉心上“啪啦”一声,似打翻了五味瓶,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汹涌而起。不由得轻抚面颊,前几日的掌痕虽淡了,浅痛犹在。这王敏君果真奇怪得紧,心思总叫人捉摸不透。

      又听王敏君在她耳畔低叹:“唉,我也是没法子,皇帝如今花在后宫的心思统共就这么点,又多一个人招他疼,咱们可愈发没了趣味。不过嘛,”她展眉浅笑,“素梅小心眼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谁叫我一见你就喜欢得紧呢?我原本想你安分度日,但身为后宫的嫔妃,想博几分圣宠也在情理当中。看你这般颓丧,我这心呵,”她做捧心状,“难受得很。竟是不能不帮你了。”

      她这番话说得似真似假,面上的神情亦是似笑非笑,一字一句落在慧娘耳中,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吓得她倒退一步,面上红云翻飞。王敏君心内偷笑,面上却正色道:“不过呢,我也只能替你搭桥铺路,能不能抓住万岁爷的心,可还得看你自个的本事,”她挑眉道,“你且说说,除了善绣,可还有甚么拿得出手的?虽说闺阁女儿家,女红顶顶重要,可若在万岁爷面前飞针走线的,想让他多瞧你一眼也难。”

      “呃……”慧娘呆了足足半晌,方呐呐道,“幼时家道艰难,几成舞伎,亏得我娘不舍得我堕入贱籍,日夜赶工赚得银两赎我出来。但如今要勉强舞上一曲,也不是难事。”

      “甚好,我也是这般思量来着。”王敏君点头,“虽说没啥新意,好在皇帝老儿正是享乐的性子,素爱歌舞。不过,勉强一舞可是不成。眼下便有个极好的机会,你若把握得住,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她见慧娘眼神一亮,便招手命慧娘近前来,在她耳畔低声道,“再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必有盛宴,少不得歌舞,我替你打点内务府,给你个露脸的机会,你若能艳惊四座技压群芳,过了千秋节,万岁爷一准要翻你牌子。”

      王敏君退回主位坐定,又轻拍下手掌,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转出一个手捧托盘的小宫女,将手上的托盘搁在屋中的桌上,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了。王敏君指指托盘:“送佛送到西,歌舞肆里新进了几名西齐舞姬,你想法子让那舞姬教教你,不过可得抓紧,时日无多。这舞裙我一直压在箱底,不舍得动用,你且看看,合不合身?”

      见王敏君思虑得如此周全,慧娘半是感激半是好奇的抖开那袭舞裙,原本有些昏暗的内室霎时间扬起一片艳光,但见那裙上七种颜色分布罗列,色色鲜明却又互相辉映,裙腰裙畔一溜的小圆珠,颗颗饱满色泽晶莹触手温润,慧娘不由得脱口道:“这些珠子……都是珍珠么?”

      “莫非是石头?”王敏君笑得颇为得意,“这裙有个名头,叫‘霓裳舞衣’,乃西齐名匠唐巧手缝制,舞姬冯氏着此衣为西齐前朝皇帝献舞,令帝惊为天人,冯氏由此获宠。但愿你也有此好运。”

      西齐与大晋族类不同,慧娘细看那舞裙,果然样式颇怪异,袖不过肘衫不及腰,倘若穿上身,还不把人羞死?她不由得犹疑道:“这这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寻常歌舞,万岁爷早看得厌倦了,西齐歌舞平素少见,你若能学其精髓,一展其长,必能艳惊四座,令万岁爷一见倾心。”王敏君循循善诱,“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话虽粗糙,却十分有理。如今后宫妃嫔们都卯足了劲争宠,你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如何比得过?”

      慧娘眸色黯了黯,内心一片悲凉。活到如今,早已明白,对自己而言,没有哪样好东西是唾手可得的,她没有王敏君这样的好命。她将那舞裙握在手中看了又看,到底折好收入怀中,给王敏君行了个大礼:“姐姐这样帮我,慧娘实在是无以为报……”

      王敏君满意的点点头:“你如此晓事,必然能马到功成。说到这回报嘛……”她费了一番口舌,似乎是有些累了,就势在窗边的软榻上躺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双绣履,懒懒道,“如今天好,这鞋正当季,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脚……”

      她将那绣履握在手中,轻轻拍打,慧娘抬目,略微呆怔:黑缎面上绣两朵牡丹,正是自己为答谢她赠药连夜赶做的那双,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王敏君仍自顾自的言语:“好精致一双绣鞋,实在该试试才是……”她伸起一只脚,却不弯腰,只拿眼瞄着慧娘。

      慧娘顿时明白过来,果然是拿人家的手短,她微一咬牙,到底将那裙裳搁在桌上,倾身过去,在王敏君身畔蹲下,将她伸起的那只脚微微抬起,极小心的褪下那脚上原本的绣履,却不曾想因是内室,王敏君穿的是软缎鞋,并未着裹袜,雪白一只玉足展现在慧娘面前。

      极细腻的肌理,十分匀净,白嫩的肤色似乎吹弹可破,小小的足甲晶莹剔透,似是涂了一层油亮而无色的蔻丹,散发着微光。果然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半点瑕疵也无,如此方能算真正的美人吧?

      慧娘将那玉足擎在手上,只觉有千斤重,家虽贫,却不曾如此服侍过人,脸上火烧火燎,想必已经红透了。她并不敢违拗,如今有求于人,怎能不低头?王敏君说得不错,既然想争宠,便得抛却脸面。要么孤高自傲,老死深宫。要么豁出去,借人为梯,或许有一步登天之日亦未可知。

      王敏君仍是斜倚在软榻之上,面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二)
      这一日午后,风起云涌,满天的乌云密布。王敏君正和青芷下棋,杀得难分难解之际,却听太监高声唱和:圣驾到。

      因着战事繁忙,王敏君又报病,皇帝已有些日子不曾到昭和宫来。青芷惊慌失措,轻声道:“小姐,如何是好?还不曾妆扮。”王敏君向七宝局报病了大半月,皇帝来探望过数回,每回都有太监提前来知会,青芷便替王敏君傅厚粉,眉梢眼角刷红脂,予人病中之感,皇帝也不曾起疑,每回不过坐坐就走。这回来得这般匆忙,待要妆扮已是不及。

      王敏君安抚的轻拍她手背:“你且下去,换人上来伺候。”然而青芷尚不及闪躲,皇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前,他今日似乎兴致颇好,大踏步进来,满面堆笑:“户部今日将各地商贾募捐的款项明细报了上来,果然这‘推恩令’一出,原先一毛不拔的商贾争相募捐,好歹解了燃眉之急。”他欢喜的搀起施礼的王敏君,“爱妃的妙计果然不错。”

      王敏君亦表欢喜:“能替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转目向青芷道,“上壶万岁爷爱喝的雨前龙井来。”皇帝早已看见一旁貌美如花的宫婢,见色起意,不由细细打量青芷两眼,笑道:“新近听使唤的奴婢么?似乎不曾见过,这模样倒跟爱妃有几分像。”

      青芷惊出一身冷汗,却听王敏君不急不缓的笑道:“皇上可是中意?若是中意便拔给皇上使唤罢,也是她的福分。”话虽这样说,那眉梢眼角却隐隐带上恼意,含嗔带怨的眼神往皇帝面上一转,皇上便似丢了魂一般,怔了一怔,忙讪笑道:“爱妃说笑了。爱妃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大好了?”他揽过王敏君的削肩,低声在她耳畔道,“病了这大半月,可让朕想得紧……”

      皇帝早已习惯在宫婢面前与嫔妃调笑,虽是低声,却无回避之意,还不及退下的青芷听得一清二楚,一张瓷面“唰”的一下红了,又羞又恼。

      王敏君忙侧过身子,极巧妙的避开皇帝的狼爪,背地里挥手命青芷退下,转了话题向皇帝道:“这回募捐不知臣妾父亲可有解囊?”虽说晋了位分,但能够被尊为“国丈”与“国舅”的,只有皇后的父亲与兄弟,这便是妻妾之分了。

      皇帝在主位落座,点头道:“令尊十分慷慨,捐了白银五万两。待驱除胡虏,朕必定另行赏赐。”

      王敏君笑道:“家父素来吝啬,臣妾还怕他不识大体,如今总算放了心。能为国家为皇上尽点心力,是我王家莫大的荣幸。臣妾有几个兄长,大都秉承父志,在西齐与我朝之间行走通商,却有一个五哥,颇有武艺,素小有从戎报国之志,只可惜家父为人古板守旧,他一直不得展才为国效力,如今北胡入侵,若能命其上阵杀敌,想必其心大快,臣妾亦感欣慰。”

      王敏君所言亦虚亦实,她一母同胞的五个兄长除了老大老三承继王员外衣钵经商外,老二老四老五自小便爱武好斗,皆有从戎之志,只是老二老四从来唯老父马首是瞻,与这个妹妹虽友善却少亲近,单有年纪相若的老五,不止素小亲睦,对王敏君更是爱护有加,今有契机,王敏君自然是先抬举他。

      “哦?既是爱妃的兄长必然也非庸才,朕择日宣他进宫,见见这个大舅子。”皇帝笑侃道。与北胡的战事骤起,几家将门又人才凋零,眼下军中将领以穆氏一族居多,外戚独大非皇帝乐见之事,正思虑均衡制约之术,王敏君这言进得极是时候,王家不过商贾之流,非士大夫一族,便是抬举些,想也无大碍。

      皇帝瞅瞅窗外,浓云盖顶,骤雨欲来之势,瞄着王敏君笑道:“既是老天爷留客,朕今日便不走了,晚膳便摆在昭和宫罢,正好与爱妃剪烛夜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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