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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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午后的延曦宫偏殿分外清幽，王敏君手执一卷书在窗畔闲读。蓦地听一声清脆的哨响，却是苏妃养的‘翠羽’飞了回来。
翠羽是王员外亲手驯养的一只野鸽，苏妃入宫之后受宠，夹杂在一批各地进贡的珍奇异兽里头弄了进来，也是一条互通音信的渠道。王敏君进宫后，这翠羽倒有一半是她在用。当下开了窗，令那翠羽飞进来，解下它腿上绑缚的一个小管，展开一纸短笺细读。
秀长的眉渐渐蹙起，片刻之后，将那短笺点着，看火舌将它慢慢吞咽，方才拍桌低喝道：“真是一群废物！半年连小矿也找不着一个……”
小宫女在外头听见动静，慌忙进来伺候。“奉茶来。”王敏君随口道，小宫女答应着去了，忙忙的沏了碗热茶进来，慌慌张张的，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边摔倒。“笨手笨脚的，下去！”王敏君一向宽柔待下，今日倒有些焦躁。
一抹修长的身影闪身进来，挥手示意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宫女退下，捧一盏热茶，笑吟吟的递到王敏君唇边，柔声低唤：“小姐……”王敏君转过头来，她便微撅起嘴角，娇声道：“什么事惹小姐发这么大脾气？”
王敏君见是青芷，眉头略略的舒展开来，接过茶盏，叹道：“府里去年年中访的那批淘矿人不太得力，奔波了半年，一无所获。”她见青芷只穿了藕荷色襦裙，外罩同色长比肩，显得身形分外单薄，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柔翳：“怎么穿这样少？虽说开了春，外头还是冷，瞧你手这样凉。”
“不碍事。”青芷顺势倚在脚踏上，“小姐不要生气，找矿是个难事，老爷不是曾说关外的几家子找了几年都没找着一个么？”
“罢了，总是急不来。”王敏君丢下书卷，斜躺到榻上，“到七宝局报病了不曾？”
“一早就去报了，赵太医开的方子也呈了上去，七宝局把绿头签子都撤下来了。”青芷上去替她轻轻捶腿，狡黠的笑，“明儿宫里就该传开了，王贵人染了春寒，不便再侍寝，不知要乐坏几宫的主子呢。”她一脸明媚笑意，似乎此事与她并无瓜葛。
王敏君却还记得，那日侍寝归来，她苍白面色上隐隐的泪痕。心底微叹一声，移开双腿，示意青芷坐到榻上去，“上来，陪我一块歪着。等过几日册封了，内务府会再指派几个人手过来，这些粗活都用不着你。”她深深的看一眼青芷，“青芷，你……可怨我？”
“小姐，”青芷机警的看看四周，又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查看了一番，见四处无人，方才又折返到脚踏上跪下，“小姐，奴婢怎么会怨您？能替小姐……”她稍微顿了下，低声道，“能替小姐做这件事情，奴婢心里很高兴，真的。”她展颜笑道，“只要小姐不嫌弃我，这些贴身的事情仍旧交由奴婢服侍，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王敏君叹了口气，低低道：“青芷……”大家闺秀，跟随服侍的婢女总有十数人之多，贴身伺候日夜不离的，便有青芷、紫岚、绿蕊、红袖四人。王敏君最宠爱青芷，不止因为青芷身形样貌与她相似，更因为青芷独有的那一份“痴”。
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却从来不去钻营算计，也不会阿谀献媚，只一味的掏心掏肺、忠肝沥胆。王敏君跟周玉婵偷跑去关西，过了几天回府，别的侍女焦虑多于担忧，深恐王员外责罚，看见王敏君回来，都兴高采烈的簇拥着她去向王员外交待。独有青芷一个，站在墙角哭成了泪人儿。
过后王敏君问她，“不怕老爷责罚么？”“怎么不怕？”青芷撅嘴道，“可奴婢更怕小姐不回来或者回不来，那青芷要怎么办？”
“即使这世间的人都背弃了我，我都相信，青芷你会在我身旁。”王敏君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一点，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这个实心眼的丫头大概又要痛哭流涕了。
“太医院那个赵吉昌如何？可还灵活？”王敏君转了话题。
“好得很呢。年纪不大，口碑却不错，奴婢听几个管事的姑姑赞他。”青芷笑道，“就是忒老实了些，我先去找他，故意拿话逗他，他理也不理，一副恼了的样子。后来我把小姐给我那玉珏拿出来，他眼睛睁得跟牛眼似的，一个劲的说有事尽管吩咐，先头得罪了云云，那面红耳赤的模样有意思得紧。”
王敏君也笑，“那玉珏是周疯子的，这赵太医是周疯子的远房表兄，年纪轻轻能入太医院也多亏了周家卖了老脸面疏通门路，又大费银钱上下打点。不过听周疯子的口气，这赵太医对周家不止有感恩之情，八成对周疯子还存有爱慕之意。”
“就周疯子那样子还有人爱慕么？”青芷娇笑道，“那这赵太医八成是有眼疾。”
“不是有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么？”提起周玉婵，王敏君收了笑脸，边疆战事正如火如荼，她一去月余，也不知是否顺遂，半点音信也无，委实叫人担忧。
忆起她临别前那番话，王敏君对青芷道：“那玉珏你收好，过几日得空，持它去宣武门找周二哥，探探可有周玉婵的音信。不过可得倍加小心，如今咱们宫里正在风头上，言行需得尤为谨慎。若落下把柄，难免有后患。”青芷点头应是。
“小姐，”青芷小心的揣摩着王敏君的面色，见她脸上尤有笑意，便放心道，“小姐还在跟素梅小姐怄气么？若梅今儿告诉我，素梅小姐昨儿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怕是要饿坏身子哩。”
“随她去，你也忒小看她了，”王敏君翻身向里，“她就是十天半月不吃饭也不碍我什么事。”
（二）
话虽说得这样绝，王敏君却到底起身，带着青芷去延曦宫的主殿。一进门，便瞧见苏妃在那里发脾气，胭脂香粉撒了一地，若梅领着两个小宫女跪在那里忙不迭的收拾着。
苏妃见王敏君进来，冷哼一声，径直进里间去了，甩得玳瑁珠子串的门帘子“噼啪”作响。
青芷忙推王敏君，王敏君只好笑着摇摇头，跟了进去。“何必每回生气都拿胭脂水粉撒气？回头又要费力添置。”
苏妃恍若未闻，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随手拿把团扇遮住半边脸。“好了，别生气了，原是我错了，不该怄你。”王敏君掰起她的肩来，“你要打要骂都容易，好歹爱惜自个的身子，整日里不吃饭怎么成呢？愈发要瘦了。”
“你管我呢。”苏妃推开她，面上的神情却已和缓下来。不管如今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她终究还是着紧我。
都已经放下身段来求和了，王敏君索性死皮赖脸到底，微一施力，将苏妃搂入怀中，低笑道：“怎么能不管你呢？还记得那年，我不小心烧了老头子万金购来的一幅画，被罚跪祠堂，你可不曾不管我，半夜里偷偷给我送吃的，还陪我挨了半宿的冻。”
“你还记这么清楚。”苏妃终于漾开一丝笑意，伸手点一下王敏君的脑门，“就你这爱折腾的性子，不知带累我吃了多少苦头。”总角相交，在一起十数年的光阴，可说的不能忘的事情，简直有如天上的繁星，数之不尽。
王敏君动容道：“师姐……”她温柔的轻啄苏妃白嫩的耳垂，低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
苏妃的面颊渐渐泛红，却仍迷迷蒙蒙的低笑道：“那你且说说……如今你对我，跟过去……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王敏君手上一顿，继而抬起面庞，看一眼苏妃，缓缓站起，俄顷，淡笑道：“去年进宫的时候，正好金桂飘香，我让青芷酿了些桂花酒，悄悄埋在你那片白梅林里头，昨儿才起出来，你要不要过去尝尝？”
“你还打了这个埋伏？也好。晌午小厨房里熬了莲心百合汤，我还不及喝，等会用来醒酒倒是不错。”苏妃并不再深究，随她起身，顺着转了话题。然而，背过身去，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你不过嫌弃我脏罢了，我倒要看看，入了这皇宫，你中意的东西在意的人，还有哪样能是干净的？苏妃想起李慧娘那张沉寂里带着些许落寞的面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若是果真醉了，何必再醒？”王敏君笑着挽起她的手，“放心，空着肠胃怎能光喝酒？在天明山的时候，师傅可没少为这事责罚咱们。让青芷下厨给你炒几个小菜，先吃点饭再说。”
“哟，怎好劳动你的……你的贴身丫鬟？”苏妃使劲把那刺人的话吞回去，带笑道，“你可知万岁爷封你为昭仪？仅比妃位低了那么一点点，等圣旨下来，只怕要另外分你一座宫室，届时青芷可就是你宫里的大宫女呢。”
王敏君点点头，“内务府昨儿把皇上择的两个字送了来，一曰‘静’，一曰‘婉’，让我选一个，我都道不好，倒不如我名里这个‘敏’字合我意。报予皇上，也道好，内务府也就罢了。不过你倒提醒了我，”她蹙眉道，“若果真执掌一宫，青芷做大宫女自然不合适，得另选个可靠人。”
二人谈笑着行到偏殿，随行的宫婢们守在外头廊下，王敏君去里间更衣，青芷为苏妃煎茶，苏妃接过茶盏，漫不经心的啜饮茶汤，赞道：“烹茶的手艺不错嘛，比起原先在府里，越发精进了。”
“哪里，素……娘娘过奖了。”青芷忙道。原先在王府，因着青芷是王敏君的贴身侍婢，苏妃虽性子有些孤高自许不易亲近，二人却也算得熟稔。可隔了三年再见，青芷总觉得苏妃看起来有些陌生。到底贵为皇妃，多少有点架子吧。
“何必谦虚，”苏妃淡淡低笑道：“皇上近来龙颜大悦，册封你家小姐为昭仪，可见你手段不错，将他服侍得极好，才能令他如此满意呢。
青芷的瓜子脸庞瞬间失了血色，煞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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