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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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虽说大晋朝在立国之初，便有重农轻商的祖制，但每朝每代弃名重利的商贾并不在少数。早年蝇营狗苟，终日逐利，待到发达之后，便又忌讳起身份的轻贱来，总要花上一大笔银子，打通各路神仙，才能捐个员外郎。而且比起书香世代的士大夫，始终难入大流。商贾子弟想要入仕也不容易，科举考场划分的级数比白丁都要次上一等，纵使文章做得极好，也难入天家的法眼。
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士大夫这一层是国之根基，动不得；百姓赋税不轻，光是今年便已提过一次税银，捐过两回款项，再要搜刮也恐民心不稳；少不得要从这些商贾之流身上想法子了。
皇帝正愁没有名目，听王敏君献策，不由得展眉相询。“奴婢哪有什么妙计，不过是觉着，这普天下的臣民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但有吩咐，何人敢不相从？”王敏君唤宫婢收起瑶琴，沏一盏金银花露上来。
皇帝蹙眉：“话虽不错，但美人有所不知，商贾之流多是狡诈之辈，户部和工部将这些年的缴税册子盘查了三四遍也查不出什么漏洞，各地衙门发了一回募捐的公文，缴上来的银子不过杯水车薪……”言下之意，他虽是皇帝，却也不能去强抢。
皇帝怀着心事，倒忘了王敏君也是出身商贾之家，话一出口，方才醒过神来，歉疚的伸手去揽王敏君的削肩：“朕一时口误，美人不要见怪。”皇帝素厌商贩，选秀上来的几个员外郎之女一律不曾宠幸，待见了王敏君的花容月貌，便生出几分懊恼之心，好大一块肥肉，白在碗里搁了这么久，早有意吞下，只可惜王敏君不似别的嫔妃爱黏糊，一时之间还不曾上手。
王敏君见皇帝伸手过来，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皇帝本是要揽她的香肩，她这么一偏头，手指正好拂在她的腮上，只觉得嫩滑无比，不由得心神荡漾。
王敏君本用绣帕遮面，抬眼一瞧皇帝脸上的神情，暗道不好，忙收了绣帕，正色道：“奴婢虽是商贾之女，但既已入宫，便一心为皇上着想。如今国库空虚，皇上忧心战事，商贾之流只顾一己私利，不肯为皇上为社稷分担，的确令人寒心，也难怪皇上气恼。”
她奉一盏茶到皇帝手边，低声道：“自然是不能强抢，但奴婢有个法子可以让这些商贾们自发把钻营投机赚取的银子奉上一二。万岁爷可预先命宫匠铸造令牌数十枚，然后颁一道‘施恩令’，言明如今战事所需，凡愿意捐资一万两以上者可赏赐令牌一枚。”
“哦？”皇帝饮茶，“这令牌可需耗费？”
“不需，宫中的内务府尚收有数根金丝楠木，楠木贵重还在其次，最是难得，使宫匠将其做成一尺长半尺宽的令牌并非难事。如今渐成气候的商贾之家素来重名头爱攀比，只要有一两家率先捐资，跟随者必定有如潮涌。”王敏君淡笑道，“届时，万岁爷可命外务府再颁布一道圣旨，捐资前十位可在将士凯旋之日，受邀一道列席庆功宴。对商贾之流来说，这可是天大的福分，若非此番战事，平日就是使钱万贯也买不来的恩宠。”
“嗯，这倒是个办法，美人果然聪慧。”皇帝觉得王敏君说得有几分道理，“明日早朝，朕便与众臣议议此事。”
王敏君今日穿一袭秋香色烟纱裙，外罩同色绲银边的短坎肩，长发挽成极简致的垂云髻，比起苏妃的清丽绝伦竟有过之无不及，听她语音不甜不糯，语声不疾不徐，神色不温不火，皇帝一时间心痒难耐。他招招手：“过来，来，到朕身边来。”
王敏君一愣，却知躲不过，只好依言上前。皇帝出其不意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低声在她耳畔道：“得美如此，朕心甚慰。朕今日很高兴，该如何赏赐你才好？”
后宫的嫔妃自然都是渴望着朕的恩宠了，皇帝如是想。王敏君强忍住心头的恶寒，微微挣开皇帝的环抱，以绣帕遮面，佯装娇羞道：“皇上肯眷顾奴婢，已经是奴婢的福分。”她面上飞霞，眉目婉转，秋波在皇帝面上轻轻一扫，皇帝呆怔间，她已飞快的逸去了。
御驾尚且在座，嫔妃自行离去，原本是御前失仪的大罪，皇帝却不恼，呆立了片刻，转身出了延曦宫的偏殿，贴身服侍的太监上来伺候，皇帝笑道：“去知会七宝局一声，今晚朕要在东暖阁宠幸王贵人。”
（二）
大晋朝后宫有制：主位的嫔妃可在自己的主殿等候皇帝的临幸，或者由七宝局的太监备软轿接去皇帝的寝所养心殿的东暖阁伴驾，不在主位或者没有博得封号的贵人获得召宠，则一律由背宫的太监背去西暖阁侍寝。
王敏君尚无封号更不在主位，皇帝却命她在东暖阁侍寝，可见对她的看重。戌时一到，便听得七宝局的大太监夏公公操着鸭公嗓子在偏殿宣旨。一番叩谢说辞之后，几个小太监抬着焚香沐浴锦被裹身的“王贵人”扬长而去。
若梅隔着窗子瞧得真切，忍不住出声道：“好生热闹！王贵人这番福分可都多亏了主子的提携……”
苏妃斜倚在厅中的榻上饮茶，一盏油灯半明半暗，映照得她脸上的神情怎么也瞧不真切。听得若梅说话，她低哼一声：“去替我将那孔雀毛的大氅拿来，我要出去走走。”
若梅忙上去伺候，到底唯唯道：“这天都黑了……”
“不碍事。”苏妃摆摆手，“也不必跟着，万一有人来，就说睡下了。”若梅虽说服侍苏妃好几年，却始终摸不透她的性子，只知道苏妃向来说一便是一，亲厚不亲厚都违逆不得，只得替她整理了衣裳，看她袅袅婷婷的出门去了。
苏妃三拐两拐，却是从白梅林一侧入了延曦宫的偏殿，她不入寝殿，径直往青芷平素居住的耳房而去，门果然是半掩着，她推门进去，窗前灯下赫然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王敏君抬目见苏妃进来，停了手中的擦拭，将巾帕丢进一旁的铜盆里。“怎么？他今儿碰你了？”苏妃自小与王敏君一块长大，自然知道她的怪癖，但凡被男子碰触过的肌肤她必定要用清水净帕反反复复的擦拭数十遍方才作罢，便是父辈兄长亦不例外。
好在大家府邸，礼节本就繁缛，大晋朝礼仪之邦，男女授受不亲是古训，这点怪癖也没什么大碍。若是生在小商小贩之家，当庐买卖，抛头露面，只怕也养不成这怪癖。
王敏君不答她，瞟一眼门，苏妃返身将门插上，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道：“安排在东暖阁，只怕少些便利，万一皇帝不肯熄灯，认出青芷来……”
“他今日过来听琴，我在他茶里动了些手脚，算时辰，这会正迷糊着，又是seyu攻心，定是认不出的。”王敏君叹口气，“只可惜了我的青芷，让她代我遭罪……”
苏妃见王敏君一脸的惆怅，不悦道：“何必这会子虚情假意？青芷是你一早选定的人儿，身量模样都与你有几分相似，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让她学了个十足十，要这般舍不得，何必带她进宫？再说了，”苏妃眼珠一转，附在王敏君耳边道：“你怎知是遭罪？你又不曾尝过这滋味，说不准她得趣得很……”
王敏君大怒，一张玉面涨得通红，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若说世间还有谁能三言两语就让王敏君动气，除了苏素梅不做第二人想！
“好了，好了，我说着玩你这么生气做什么？”苏妃见好就收，笑吟吟的站起身，“我替她算过了，她葵水刚过半月，这几日正是极易受孕的时期。王府的管教嬷嬷是极厉害的，只要青芷施展点手段，连博几日宠幸，说不准就能一举怀上龙胎，如此大功告成，你也就不必再这幅悲戚的模样了。”
苏妃的一番劝慰之词落在王敏君耳里，却分外刺耳，她恼怒的一伸脚，将那盛满清水的铜盆踢翻在地。“乒乓”之声令苏妃吓了一跳，她虽是孤儿出身，却自小就被王员外收为义女，养在深闺，娇贵不逊于王府的嫡亲小姐，尔后选秀入宫，旋即封妃，尊荣备至，哪里看得惯别人的脸色？
“你果然是变心了！如今动不动就给我脸子瞧了！往日你何尝把别人放在心上过？眼下不过为了个丫鬟，还有那个李慧娘，你自个算算，这几日你给了多少气给我受？”
原本那日起了争执，两人不相来往，苏妃听得皇帝召幸王贵人，知道王敏君心里必定有些郁卒，想着过来劝解两句再撒个娇，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真一瞧见王敏君为一个丫鬟伤神，苏妃又满心不是滋味。
她与王敏君的情分是二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入宫之初，苏妃亦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可恩情难报，再说，到底有重逢之日可期。不过相别两三载，待到重逢，定然是一切如旧。可如今……
“师姐，你再别提往日。”王敏君背转身幽幽道，“往日在王府，什么都让着你，什么都由着你，会为你难过，会为你忤逆我爹，最看重你，只把你放在心上，不止因着你对我有恩，三番两次代我受过，又救过我性命，还因着你是我的……我的师姐。可自从你执意入宫，做了皇帝的妃子，你我之间便不同了。”
“有何不同？”苏妃疾声追问。初春的天气，她竟觉得有些热，脸上火麻麻的一片，似涂了辣椒水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