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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月下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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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月下少年事
真相到底是什么?
赵灵夕趴在床上,摆弄三颗圆润的蚌珠,这东西在海岛上十分常见,年老如王婆,就算一年只捡一颗,都能凑出一匣来,家中难得来了个年少的女子,王婆婆十分大方地给她一袋子把玩。
白莹莹的蚌珠微微滚动一瞬就停了下来,窗户大开,晚风惬意,吹散了白日氤氲的热气,潮声不急不缓,带着生命的节奏,永不停歇地呼吸着。
水花撞上礁石,发出迸溅的脆响,像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她纷乱的心绪就在这样一声声的呼吸里,逐渐清晰明了。
蚌珠由小到大依次排开,就像绿珠、自己和岳九郎。
她模糊的梦,绿珠愤恨的眼泪、岳九郎赤忱的目光,如珍珠绸缎般的光晕一样,交织重叠在一起。
南经武的刀,竟然是唯一真真切切出现过的东西,至于迷药、尸体的花纹,都只是出自他人之口。
如果绿珠所言非虚,岳九郎为何要编造父母将计就计后突然暴毙的谎话,如果岳九郎说的是真的,绿珠又如何能看见尸体脸上的异样。
苏醒后举目无亲、记忆全无,幸好有白从风、绿珠和斩业陪在左右,于她而言,他们三人不止是伙伴,更像恩人。
绿珠……
拿起最小的那颗珍珠举在眼前,目光透过它,看到绿珠那张稚嫩无害的脸。由内而外刺骨的寒意激得她后背发凉,头皮紧绷,脑中已有分辨。
把珍珠收回口袋,迎着月光推门走到院门口,这里没有凝香谷的夜明珠,周围阴暗死寂,只有海浪日复一日地吟唱。
人人都有不能言说的苦衷,也许绿珠不得不撒谎,仍一路引导她来到凝香谷调查绝息蛊,岳九郎故意隐藏身份,却偷偷保护她、传授武艺拳法。
身后响起一道稳而轻的脚步,不用回头就能听出是岳九郎。
他站到她的身边,肩膀隔着一拳距离,偏头看她。
“不论信我与否,拳法都一日不可懈怠,已经两天没有练习了,要是睡不着就打一套给我看看。”
赵灵夕失笑,转头看他,银白鳞光的面具遮着脸,眼中没了白日的热烈,恢复平日惯有的气定神闲,沉静淡然,一点没有与她坦白身份后的尴尬或心虚。
她低声嘟囔了句:“年纪大还真有年纪大的好处。”
特别是年纪大的男人,一定是比她这个十七岁的女子脸皮厚得多。
提膝聚气,翻掌为拳,由万物外力到丹田内力,风动、心动、气力动,衣袂猎猎作响,拳锋逐渐凛冽,拳法之形早已贯通,拳法之意终于初具。
夹在几方势力间磨平滚圆、九死一生,听闻坚信之事有异、如何甄别,此间种种皆需她一人应对,一思一虑、一念一辩,心境越发成熟,拳意就越发凸显。
岳九郎点点头,温热的笑意自面具后倾泻而出。
“来,过招!”
他以左手持拐支撑,仅用右手出招,脚步微动间,凌厉的拳锋已顷刻刺出,赵灵夕屈膝闪躲,就势突进,挥出一拳,被他仰头躲过。
“这是什么软绵拳法,是我教的吗?”
带着冷意的话音未落,犹如铁锤一般的拳再一次挥出,她只得剪手格挡,岂料这拳并不重,只搭上她的双臂就已收势后撤。
倏忽间,拳又自侧面直直奔着她的耳朵袭来。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以手臂挡去大半威势,又随着这力向旁边滚去,卸去余下几分力。
她在凝香谷时也与他过过招,刚刚那一拳比平日的重多了,也不知用了几成力。
自地上滚了一圈站起身,一根发丝挂在睫毛上,在脸前支出一弯弧度,岳九郎扶着拐棍的左手则纹丝未动。
还真是实力悬殊,内功的差距、出拳的速度、招式的应对,她都拍马不及。
岳九郎向屋中忘了望说:“此处与世隔绝,正可专心习武,明日需向陆向行问问那套功法,不然南经武那半数内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她随意理好头发,好奇地问:“若你与南经武对招,谁更厉害?”
“他的一半内力在你体内,自然是打不过我。”
岳九郎遥望海上明月,说起南经武,两人还真有过一次交锋。
五年前的武林大会,盟主之位轮至金石庄,正心门与铁幕寨便做样子、矮风头,即便如此,两派也派出了年轻的精锐,输了不丢人,赢了更添彩。
那年南经武十五岁,被寻回寨中才不过五年,已能与樊自怡打得有来有回,与他比武的正是赵奉章。
比武自然各用所长,但南经武没拿正儿八经的刀,只拿了把粗制滥造的短刀,彼时赵奉章刚二十出头,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见南经武如此轻视,暗自决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少年,少年却把刀一扔,与他一样空着手。
南经武此举无异于打他的脸,既然少年要用拳,那他便用刀,他捡起南经武的短刀,有意卖弄,挽了个刀花。
台上两人互换兵器,台下的人跟着起哄。
眼见南经武愈发跃跃欲试,赵奉章也已眼含愠色,怕伤了和气,两方门派出面叫停,比武台上的比试作罢。
但心照不宣,皆读懂了藏在彼此眼神里的含义,不请自来,于深夜在比武台上会了面。
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锋,最终赵奉章夺下短刀,反刃挥至南经武眼前,胜负已分。
筋疲力尽,并排仰躺在地,清透的月亮旁不时有薄云浮动,参天大树的枝杈横在空中,灰黑色的暗影如水墨画般一笔叠着一笔。
“仅用双拳就能打败我,太厉害了,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南经武的双眼泛着亮光,脸上还带着比武过后气血翻涌的红晕。
“算了吧,你才习武五年便与我不相上下,再过五年恐怕难赢你了。”
“怎么能这么说,是我占了便宜,如果没了刀,我受不过你两招,要我说,咱们三家就属正心门最厉害。”
“哦?南寨主不厉害?”赵奉章调侃道。
南经武满脸不屑,把刀往上扔着玩,又在马上砸到脸时精准地接住,“他不过是个打铁的,懂什么刀法,还不如樊叔。”
“那金石庄呢?多少奇人异士拜入庄中,可比咱们这专攻一技的气派多了。”
南经武摇头,“正因如此才不行呢。”
不仅如此,百里族人常常自诩清高,分明是一介武夫,偏要搞文人做派,爱与儒士大家为伍,简直丢了江湖人的脸。
夜已深,少年打起哈欠,捂着嘴含糊着说:“赵大哥,等我学会第六招就去正心门找你比试,到时你可别让着我了。”
赵奉章失笑,“我今天也没让着你。”
转眼已五年过去,南经武始终没有兑现承诺来找他比试,两人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能见面。但按南经武的进步神速,如果没有损失一半内力,必定早已超过他了。
院里传来响动,先是门开合、又是一阵飘忽的脚步。
阿福晃晃悠悠地出来解手,迎着月光揉揉眼,“哎呦”一声屁股着地,嘴里嚷嚷道:“你们不睡觉干嘛呢,吓死我了。”
岳九郎作势扶他,他已一骨碌站起来,陪笑道:“你腿还伤着,我自己来就成。”
“夜深了,快回去睡吧。”岳九郎目送赵灵夕进了屋,才钻回房中和衣而眠。
次日他早早起来煮饭,就连阿福都睡眼惺忪地感慨:“你可真厉害,就算不做大侠做船工,肯定也比我们挣得多。”
就没见谁断了腿,晚上不睡觉,白天还要干活的。屋里的人轻微地咳嗽,阿福跑进去喂水,心想大侠肯定也是没办法,一个女人、一个瞎子,他不干活还能谁干。
陆向行的肺子呛水太严重,再加上身上的伤势过重,整整烧了两天,清醒时自己开了药方,奈何岛上药材太少,药效慎微,今天才算好了一些。
赵灵夕蹲在他的床边,在他耳朵旁念经:“好了就快把调息的方法教给我,你的命是白救的?”
陆向行呵呵笑了两声,虚弱沙哑的声音好像掺了沙子,“教你教你,但你不用费那个力气,功法只能融合八成而已,只需找来一副银针,由我施针九日便能完全吸收,事半功倍。”
“真的?”
“当然,那可是陆圣仲钻尖了脑袋也要得到的子午针经啊。”
他强打半晌精神,将运气调息的口诀要法传授给她,刚刚退热的身体尚且虚弱,说一句得喘三句。
赵灵夕默背下口诀,回去打听哪里能找到银针。
这岛上只有三个人,王婆最年长,眨巴着干涩的眼睛,往岛那边指了指,“刘寡妇家许是能有,小刘生前做过学徒,划拉回不少好东西。”
顺着她的手指头向远处望,正是昨天铃音找得墓地那边。按理说到人家中拜访不能空着手,但她实在囊中羞涩,只得向岳九郎讨了几枚铜板。
当初陆向行在船上与船工打赌赢来的铜板,除去跟周石买面具的花销,还剩十一枚,岳九郎在怀里一顿摸,把十一枚都数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用,你的腿要尽量放平休息,少走动。”
岛上没有别人,那边只住着刘寡妇和她收留的女人,的确没什么危险。
“路上注意安全,风大就慢慢走,别着急。”
岳九郎取下门口挂着的斗笠,是用岛上的草叶晒干编成的,既透风又遮阳。
“太阳大,戴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