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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子午针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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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子午针经
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一片开阔,石墙依旧矗立在那里,为郁郁葱葱的花丛挡住席卷的海风。
赵灵夕自石墙后面的小路向山坡上的茅草屋走,野花夹着小路蜿蜒向上,与周石家门口布满碎石土块的小路相比,天上地下。
她想,刘寡妇一定是个爱美的女人。
果然,有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正在院子里忙活,她把海鱼挂在架子上,又去看晒着的菜干。瞧见有人直愣愣走过来,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赵灵夕挂上笑,说道:“船在海上遭了难,同伴病重,听王婆说姐姐家里有银针,想借来一用。”
说着话掏出铜钱,“不好白用,我只有这些铜板,姐姐看够吗?”
岛上自给自足,布料等用品则必须依赖岛外,平时他们习惯与来往船只以物换物,但要买点好东西就必须攒钱。
她愿意把隔间给阿筝姑娘用,也是因为她愿意给钱。
看着赵灵夕手心里的铜钱,刘寡妇果然意动,说了声“稍等。”
她回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赵灵夕靠在石头围成的墙上站着,海风呜呜地吹,斗笠被吹得东倒西歪,只能一直用手扶着。
终于,有人开门走了出来,她回身正要说话,却见出来的不是刘寡妇,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东西不好找,刘姐让你先进屋坐。”
她的声音暗哑,好像是嗓子有损,说完话就回身走了,主人有话,赵灵夕不再客气,跟她进了屋。
屋内干净整洁,桌子上铺着白麻布,摆着铜镜和妆奁,窗台上的泥瓶插着花,与外面路旁的野花一样。她四处打量房间的布局,嗓子不好的姑娘也在打量她,两人坐得远远地,很有距离感。
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赵灵夕回望过去,笑眯眯问:“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回道:“我叫阿筝。”
她套近乎地问阿筝姑娘,“你也是流落岛上的吧,还是刘姐这里典雅,我借宿在王婆婆家,周石大哥天天出海,院子里一股腥味。”
许是因为嗓子不好,阿筝并未回话,只是笑了笑。
里屋的人正翻箱倒柜地拿取东西,不多时,她拿出一卷皮质的针袋交给赵灵夕,说道:“这东西没人会用,拿到岛外也不值钱,钱留下就拿去吧,不需还了。”
银货两讫,赵灵夕告别刘寡妇和阿筝姑娘,回家去找陆向行施针。
陆向行高烧初退,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他拿起针袋翻看,皮料挺脏,针也有破损弯折,好在还有几个能用。
原先有陆圣仲虎视眈眈,但凝香谷财大气粗,他在衣食住行上从没吃过苦,到了此时,却连一套像样的针都没有,不仅如此,日日只能吃些鱼虾螺,整个人又腥又臭。
“阿福呢,叫他伺候我沐浴。”
赵灵夕瞥他一眼,笑道:“你真当他是你的随从了,使唤得这么起劲。”
阿福手脚麻利,脑子机灵,眼里有活,他教他认草药,一次能记住十几种,确实很招人喜欢。
他双眼紧紧闭合向里凹着,破旧的麻衣盖住肩下狰狞的伤口,脸颊消瘦,像个不起眼的渔夫,口中却道:“如果他愿意跟着我,我可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这话并不夸大,陆向行是实打实的凝香谷少谷主,陆圣仲想从他这骗出子午针经,演出慈父的戏码,他演了二十五年,陆向行学医就学了二十五年,直到陆向行买凶弑“父”,两人才撕破脸。
说起来,陆圣仲应是他生父的名字,那个假的叫什么,赵灵夕想到这便问了出来。
如此秘辛,原想着陆向行不会回答,二人却听他说道:“不知道,他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没人知道我父亲竟然是双生子。”
他忽地笑笑,嘴角向下弯着,“有时我觉得他或许是个苦命人,自幼被抛弃,看着一模一样的亲兄弟成为备受敬仰的神医,而自己连姓名都没有,就像是……被人偷走了一生。换做是我,也会不管不顾地抢过来吧。”
他动了动手指,撑起胳膊,伤口的痛感扯地头皮麻酥酥的,他咬牙忍痛道:“明日午时,我为你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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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人,海上有远航的商船经过,周石站在码头边的树荫下,望着未做停留的商船不住叹气。
梁音姑娘登岛时,她爹已经断气,周石好心把老人挖坑埋了,谁料梁音脑子受了刺激,常常把商船的人打跑。他听新来的几人说,岛外已经有了妖物的谣言,如此一来,他们要换东西只能出海登岸才行,实在太麻烦了。
不过,他不敢有丝毫怨言,据他观察,寄宿岛上的这几个都不是寻常人,他惹不起。今早,他还将王婆家中的仓房里里外外打扫一番,说是瞎子要给赵姑娘看病用。
商船越开越远,他扛起海货回家,离老远就听见几人的争执声。梁音破天荒地没四处乱跑,围在仓房外看热闹,岳九郎拦着她,阿福也堵在门口。
岳九郎道:“你如今已经不做买卖,学会了有什么用?”
阿福道:“陆大哥说了,施针时不能打扰。”
铃音答:“他知晓子午针经,快叫他给阿良看看。”
见她脑子又犯浑,岳九郎掏出陆向行一早备好的迷药,扬在铃音眼前。迷药入鼻入肺,霎那间铃音便屏息退至几丈之外,她冷笑道:“小孩儿的把戏,还想糊弄我?”
她早就玩遍各式迷药,孤岛匮乏,只有劣质迷药,就算吸入体内也毫无影响。
她一心惦记阿良,心道瞎子和瘸子都是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作势提气硬闯,使出轻功飘至门前,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阿福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壮着胆子没闭眼,见这女疯子果然昏过去了,庆幸道:“好在陆大哥早有准备,不然可遭了。”
早上的鱼汤里下过药,与岳九郎的迷药两相作用,会之人昏迷,就是防着铃音一手。
岳九郎和阿福一起把铃音安置在隔壁主屋,复又回到仓房外,蹲坐在一众破烂的渔具里。
仓房里原本堆放的渔具早就搬走了,地面是用岛上的石头铺就的,陆向行坐在草藤编成的蒲团上,面前铺着藤床。
银针早已经火焰灼烧,银光冷泻,犹如利箭蓄势待发,赵灵夕穿着素衣躺在藤床上,屏息凝神,陆向行摸起银针,一手在她脸上摸索,似乎无法确定穴位。
赵灵夕突然发问:“忘了问你,眼瞎后可曾为人施针?”
陆向行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揶揄道:“现在才想起来问?”
常人骤然失明,不仅行动受损,意志亦会消磨,更何况陆向行经受酷刑折磨,威胁恐吓,甚至心气尽失,险些自缢。
施针之术本就十分讲究,子午针经想必更是一则精准刁钻的技法,陆向行缠绵病榻数日刚刚恢复精神,行吗?
“你放心,我娘死前泣血,将子午针经传授于我,这么多年早已烂熟于心,况且昨夜九郎让我在他身上试过好多遍……”
紧闭的门扉外,岳九郎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是说必须午时行针?再耽误就晚了。”
陆向行不再多言,先在她几个大穴上施针,她顿然变得有气无力,各个行针之处感受各不相同,有的毫无感觉,有的既酸又涨,有的闷疼不止。针法变化,丹田之中似有热气横冲直撞,似是有猛兽在腹,奋起时要她撕裂,无果后又狡猾地蛰伏,寻机发起一次次反击。
她拧眉微喘,压抑着痛苦,身体骤冷骤热,不知出的是冷汗还是热汗,只觉已有几个时辰那么久,待银针尽数拔出,仍有难以消减的痛苦久久未散。
陆向行对外喊道:“阿福守着,九郎速进。”
他语气冷静,听不出喜悲,岳九郎听见“速进”二字,唯恐生了变故,心一急,推门而入。
藤床上,赵灵夕的素衣微敞,被汗水湿透,软塌塌粘在身上,已然昏死过去。
他心一惊,顿时用力关紧木板门,脱下外衣将她裹住,得空瞧她的脸,面色欠佳,黛眉微蹙,唇角已咬破,再看陆向行,正蹲坐在地整理针袋,不像是出了事。
紧绷的心弦松下几分,他问:“还顺利吧。”
陆向行道:“她静脉不通,内力难融,第一次施针必定痛苦万分,难免狼狈,往后就好了。”
又催促称:“你替她整好仪容就快走,叫阿福来扶我休息,可累死我了。”
他失去双目,比能视物时加倍凝神费力,行针不过两刻钟,已累得他双臂乏力,微微颤抖。
岳九郎把赵灵夕裹个严实,抱出仓房,请王婆替她更衣,衣裳是从王婆家中借用的,她女儿死去多年,能用以换洗的素衣只有两件,一想到明天或许还要换,他将脏衣捂在怀中,去岛上唯一的泉水边浣溪。
断腿不能受力,只能一膝跪地,上身微倾。
素衣飘在水中,因久束柜中未沾人气,成了易碎的物件,他粗手粗脚,唯恐揉坏了衣裳,一时不知在何处下手。
布料在水中的触感更加轻柔细腻,犹如软若无骨的手摩挲着他,他心中泛起异样的意动,不得不挺直脊背,思绪不听使唤,当素衣缠住指尖,那些暗处观察、教授武艺、流落荒岛的日子,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浮现。
见过她的痛苦迷茫、坚定勇敢,她的狡黠机敏、赤城善良,她的固执莽撞、从容沉着。变故横生、群狼环伺,迫使她如此矛盾,却分外迷人。
视线回归浮动的素衣,思绪却跳回仓房那匆匆一眼,彼时视线一触即离,不曾想早已刻印在心,陌生的激荡让他后颈的汗毛顷刻竖立,他俯身抓紧衣裳,清凉的泉水打在手臂,飞溅的水珠落在唇角,他猛然回过神。
见色起意实非君子所为,他不敢再乱想,匆匆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