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热心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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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这里太闭塞，别说慕希角从未听过，就连潽州这座岛也闻所未闻，只知杨言当时去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
名字太普通了，没记住也正常。要是有粉丝留评或有广告宣传，大概他不会现在才来，要是他早点来，大概这里的游客会比现在多一点。
但那也只是早点，现在的纪程雨不拍视频，不是宣传大使，他和来这里玩的普通游客无异，产生不了任何积极带动作用。
不过说到希角……他还真有点饿了。
想吃慕传希做的点心了。
本来两人是不会再有视线触碰的，慕传希像是在躲他，碰也不想碰，看也懒得看，可在纪程雨夸完人后却倏而抬眸，盯着他看了良久。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圆了些，平时总垂着的双眼皮和睫毛掀起来，露出下面清透的浅色瞳仁，像是远处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子，慕传希向他敞开窗子，但纪程雨探头一看，却恍若雾里看花，更加看不透了。
小老板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矜持，或者说根本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估计心里早就露出嫌恶的表情，觉得他无故奉承的言语轻浮又荒唐。
总之谈不上满意。
纪程雨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诓他了，反正半道改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
他驾轻就熟地先自个儿笑了两声，好像就只是开了个玩笑，“害，就知道你不信，我瞎说的。来这里当然是旅游、放松、吃吃喝喝呗，朋友推荐就来了，没什么特殊的理由。”说得轻松又自然，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就知道，就知道不可能是因为他。
慕传希做梦都不敢这样想，顶多幻想以后他有机会去内陆，在某处街角和他偶遇，然后跟着他进同一家餐馆，挑一个不远不近的最佳视角，偷偷看一次现场直播。哦对了，一定要录下来。
而此刻现在这些他全都提前实现了，甚至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紧挨着吃了半餐饭。
本应满足，不再奢求更多，但慕传希却一时不知是该轻松还是该失落，莫名有些进退两难。
本来只是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诊所，又为什么会要输液，哪想没表述清楚直接被对方理解成为什么会来潽州。
这个他觉得蹊跷又不敢轻易问出口的问题，就这么被高高举起，揪住整颗心脏，却在快要冲破胸膛时轻轻落下，被纪程雨轻描淡写地揭过。
问题好像尘埃落定，可他的心却像是体验了把跳楼机，突然升空又急速落地的感觉很不好受，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纪程雨注意到他再次蹙起的眉——
没人说过他挂脸很明显吗？像这种一向没什么表情，总是淡淡的，面部五官只要有哪一处发生微小改变，都会被放大镜捕捉。
他的表情管理实在很差劲。
多选题果然不如二选一做得顺利，答案不仅没踩准慕传希满意的点，好像还又蹦到了他的雷区。
纪程雨回头想了想，愣是没琢磨出哪句话有问题，干脆不反思自己了，把问题抛给别人，“来你们这玩一定要理由吗？难道你们这不欢迎游客？”
有游客才有经济，傻子才会放着大把的钱不赚。
“也不是，”慕传希竭力从失落的漩涡中挣扎起来，将不该有情绪波动掩藏，连带摁住那些内心深处正冒头的，不切实际的念想。他只是浅淡地提了提嘴角，面色恢复到自认为最正常、也是最没有破绽的模样，“谈不上不欢迎，但也谈不上有多欢迎。”
他说是客观事实，或许把自己摘到外面，站在大众的视角才最无破绽。只是纪程雨嘴角的笑却凝固了。
还真是一帮傻子，难怪岛上只有日升一家旅游社，生意还不算旺。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他更怀疑慕传希在暗戳戳宣誓对他的态度。
既然不欢迎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门帘被掀开，熟悉的两个身影不太和谐地一齐撞进来，从两个不同方向。
“你怎么也出去了，那他岂不是一个人……？”看见长椅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司念收回刚没说完的话，扫了眼正在陪护的慕传希，又看向陈烨问，“你叫他过来的？”
即将出口的“小希”在嘴里绕了个弯儿，变成“是呢”二字，司念脸色果然好些，她将手里提的袋子递给纪程雨，说：“你终于醒了啊！”
纪程雨懵了一瞬，盯着司念，记忆里缺失的那片空白开始浮出脑海。
接近中午才起来，没吃饭，和陈哥打过招呼便出了门，具体走了多远记不清，只知道太阳狠毒，天气炎热，整个人脑子像是要罢工，最后一点清晰认知只够记住目的地——他要去慕希角，找慕传希取糕点，昨天答应好的，而且他好饿。
意识在这里停摆，之后好像听到一男一女在呼唤他，扶他上车，下车，他的衬衫被解开，凉意蔓延肌肤，针头插进手背血管，好像要清醒过来时，又迷迷糊糊睡去，开始新一轮的噩梦循环。
再之后，就被人彻底推醒了。
“谢谢，所以……我是晕倒了吗？”纪程雨接过袋子，里面有三明治、卤蛋、香肠、水，都是能量补给的好物，可看到的一瞬却食欲全无。
很奇怪，刚才还不觉得，本该空虚难受的胃被周身聚集的某种甜蜜分子安抚，镇定剂一般，让他短时间忘记痛楚。
“是啊，大夫说你是脱水后低血糖加中暑导致的昏迷，司念在路上发现你，然后叫的我。”陈哥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今天他链子掉太多，要车没车，要人没人，尿急恰逢诊所厕所维修，又不得不跑到远处的公共厕所解决。
“还好她开车及时送你过来，我都忘记我车昨天刚拿去修了。”
纪程雨顺势朝门外看去，白色大奔酷似那天停在念念姐家院子里的那辆，不是多贵的型号，但放在当地遍野的双箭头中，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豪车”。
“多谢念念姐，麻烦你了。”纪程雨说。
“没事……主要是你晕在我民宿前，影响不太好。”司念抬着下巴点了点他手上的袋子，“陈哥说你今天都没吃饭，恐怕不是晒晕也得饿晕，袋子里的东西可以先垫一下。”
纪程雨把袋子里的食物又看了一遍，这份好意心领了，但他是真不怎么想吃，他不想便不会勉强自己，便单手将袋子塞到身侧，朝他们笑了笑，“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改天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看一眼还剩一半的吊瓶，又说：“陈哥、念念姐，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输液估计还得一会儿，输完液自己就回去了。”
看他清醒过来也就放心不少，二人没说什么，陈哥走前交代要是有什么事直接给他打电话，他来接他，被司念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先把车接来再说接人的事。”
二人走后纪程雨才恍然意识过来——人没走全，还剩一个，偏偏落了个最难缠的客没送。
真是，陈哥把人喊来怎么也不记得捎走，也太不地道了。
“你是不是手不方便，要吃东西我可以帮你拆包装？”慕传希捞过袋子里的三明治，善解人意地说。
纪程雨挤出笑容，“不麻烦了，而且我也不是很饿，你有事的话……要不也先走？”
好意他心领了，但他是真不需要，而且慕传希今天能来估计也是看在陈哥的面子上，哪敢再白占人家时间下去。他是大忙人，时间宝贵，纪程雨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是昨天吃坏东西了？胃不舒服？”慕传希眉头微微皱了皱，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唇上，还是一样，在纪程雨发现后迅速移开。
还不是拜那盘他钦点的菠萝咕咾肉所赐。
他还好意思提？
纪程雨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忍了忍，终归没有抓到他看不惯自己的确凿证据，菜有问题大概是巧合，只是巧的很难不上升到人，“没事，我就是中暑了，胃口不好，也不饿……”
“就是想吃点儿甜的。”
一不小心多说了句真话，不过好在嘀咕的声音很小，慕传希八成不会听见。
果然，慕传希将三明治放下，没再坚持，也没再多问。纪程雨觉得他应该是很想走了，就等自己给个梯子下。
想法很快被验证，慕传希从长椅上起身，就要走了，快到门口却又突然回头——大概是自己忘了和他说再见。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纪程雨默默将刚举起的手放下。
慕传希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中，随着曲折的海岸线拐向看不到的地方，路线无从得知，和他的心思一样让纪程雨捉摸不透。
大夫看纪程雨周身热闹退去，又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不禁问：“来看你的人都走啦？”
走了但也没走完全，大概过会儿还会回来。纪程雨不知该怎么答，只好点点头，“嗯。”
“小伙子长得靓果然招人喜欢，我看你人缘蛮不错的，晕倒了陈老板和司老板两个专车送你过来，没想到小希也来了。”大夫调侃道，“我看他急急忙忙冲进来还以为是要看病，原来是来看你。”
纪程雨觉得这话很奇怪，“看我？”
看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对啊，看你在这输液他可担心了，我看得出来。”大夫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说，“怕打扰你休息，他动作特别轻，还示意我不要吵醒你。看你睡姿不老实，他把你扶正后就安静坐在旁边，还帮你擦了汗。”
“哎呀，小希确实一直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大夫不吝啬夸奖。
“啊？”纪程雨愣住。
这些细节显然超乎他的想象。如果是被陈哥临阵叫来的，如果并不情愿来看他，如果对他一直抱有偏见……
那有必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纪程雨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慕传希再次从门外急匆匆赶来，纪程雨听见背后的喘气声，和大夫诧异的声音一同响起，“小希，你没走啊？”
慕传希“嗯”了一声，纪程雨回头，看见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发梢，有些狼狈，但不影响他带来的香甜气息盖过满屋的消毒水味，像是施了魔法，胃里翻涌的波涛一瞬平息。
“给你，这是甜的。”慕传希将木匣双手放到他身边，往后退了一步，浓成帘布的睫毛遮住半颗瞳仁，似在看他又好像没有。
“昨天说好给你留的，算是……朋友间的见面礼，不收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热心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