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菠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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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聊什么呢？”服务生在一旁推荐菜式，章旭看一遍后将菜单推到不知在嘀咕什么的两人面前，说，“随便勾了两个招牌，看看你们还想吃什么。”
“你点吧。”慕传希将菜单往纪程雨的方向移了些，“我吃什么都行。”
“那确实，小希是我见过最不挑食的了，特别好养活。”章旭揽过慕传希肩膀，隔着人，冲纪程雨眨了下眼，“主要是看小程你想吃点儿啥，毕竟……”
毕竟在座吃饭的主力军是他。
可他没说。初次见面章旭无意间提到过纪程雨的视频，还夸他很有名，但没多嘴问纪程雨最近在网上引发的争议，哪想这哥们被人认出后也不避讳，自嘲自己现在确实有名，黑红怎么不算一种红。紧接着又打趣，说没想到来这里还会有人认识他，显然是来散心加躲网暴的，并不想再提及自己的博主身份。
所以之后再遇到其他人，章旭和许南昇也闭口不提这件事，也好在这个小岛足够闭塞，岛上游客不多，本地人别说不知道c小雨大作是谁，就连当红的一线明星也叫不出几个。
这里网速不好，能偶尔看点时政新闻就不错了，谁闲得无聊成天守着卡顿的手机刷娱乐八卦。
“……毕竟你远来是客嘛。”章旭顿了顿说。
确实是客，还是个很有实力的客——不仅是旅行社的潜在客户，还是被小老板盯上的回头客。
好歹也是个百年老字号，纪程雨想慕希角不至于这样缺生意，逮着个大买主不到一天就问“吃完没”“要不要再去”，羊毛也没这个薅法。
慕传希……这人纪程雨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说他看不惯他吧，又很欢迎他光临自家店铺，说他热情吧，言行间又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
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怎样，纪程雨总觉得他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好像两人间横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线，没必要但足够安全，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许越界，不准靠近。
对比同样刚认识的许南昇和章旭，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思来想去，无可追究，或许不过是一个很浅显的原因——
他并不想和他成为朋友，他们的关系停留在主顾就已经足够。
说白了，他还是看不惯自己。
就比方说现在，纪程雨刚点完菜慕传希就叫住服务生，将他点的椰子鸡换成了菠萝咕咾肉，明明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吃什么都行，连章旭也说他最是不挑。
结果换到他这里如何呢？
得，又挑上了。
“还是菠萝咕咾肉吧，这道甜口菜这家很好吃，但他们的椰子鸡不是很正宗。”慕传希和服务业确定完，嘱咐他把饮料换成常温的，又一次否掉了纪程雨原本点的“冰鲜百香果气泡水”（备注：多冰）
这人就是成心的！人家菜单上明明注明“多加冰块口感更加”，这难道也是他作为本地人的经验吗？
他正暗暗气着，就听见慕传希解释：“三伏天也要注意不能贪凉，不然容易吃坏肚子。”
许南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刚跟小希诉苦前两天我们喝冰啤回去拉肚子，这就又忘了，真是不长记性。”
也难怪，像慕传希这种成天做吃的人，估计把养生和食品健康看得更重。
营养均衡，摄取适量，少食辛辣，少饮冰凉，更要切记不可暴饮暴食。这样的饮食观八成早就打上烙印，刻入骨髓，成为食物缔造者们的信念和禁忌，凡是触碰者，纠正为轻，皆不可睁一眼闭一眼放过，终是要掺和两脚才肯罢休。
呵！多管闲事。
好在咕咾肉味美，纪程雨姑且不和慕传希计较。金黄的咕咾肉被浓厚酱汁裹满，如一颗甜蜜炸弹在舌尖轰然爆开，一口下去果香十足，酸甜不腻，在一桌菜里最合纪程雨口味。
毕竟酸甜苦辣咸，要说最爱还得是甜。
味蕾可以在一瞬枯萎，也可以被一道菜激活唤醒。纪程雨本想在人前克制一些，奈何连自己都没注意，就着一道菜不知不觉间竟多干了几碗饭。
他本就属于闭嘴吃饭，狼吞虎咽类型，只要沉浸在美食世界便忘乎所有，自动过滤掉周围一切，眼里只有食物。这也是他除了脸长得好看，沉浸吃播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但也正是因为过于专注，以至于在扒碗里最后一口饭时才注意到，身旁有道视线锁在他身上，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后，时间长到无法用无意瞥见解释。而看他的人正是纪程雨最不希望的那个。
添饭的手顿住，纪程雨把碗放下，最后只捻起筷子夹了块菠萝，动作斯文，甚至不经意地耸了耸肩，道：“我差不多了，吃太快就是容易饱啊。”实际上再来三碗都不成问题。
不过如他所料，说完后那道视线果然移开了。他没去看，却能想象到他刚才看他“暴食”时鄙夷的眼神。
也就是夹起菠萝的瞬间，无处安放的视线往盘子里多看了两眼——只见盘子底酱汁裹着一坨黑黑的不明物体，很像琥珀制成的虫子标本，而虫子尸体躺着的地方，正好对应刚被菠萝压住的那片。
什么鬼？这菜里竟然有虫？！发现的是一条，可难保菜里没有它的同伴，更难保浑然不觉间他早就中招。
纪程雨想吐，无奈菠萝已然咽下。
顷刻间，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胃再次翻云覆雨起来，恐怖的黑色尸体趴在糖浆中动弹不得，却隔空搅得整个胃都无法安宁。
纪程雨别开视线，企图通过眼不见心净来麻痹自己，但脑海中还是自动播放起那天的场景——鲜红的油汤，绿色的毛虫，数不尽的骂着“骗子”“滚出去”“下播”的评论，恶心感终于还是达到阈值，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抱歉，我去趟卫生间。”转身的瞬间纪程雨捂住嘴巴，尽可能不让自己吐在路上，这不仅狼狈，还不好收场。
也只有他的背影慕传希可以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地望着。甚至现在还沉溺于一种晕乎乎的不真实感中。
那样一个只会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常住地隔山跨海，相距两千多公里，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竟然就这样水灵灵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有朝一日潽州成为他视频的出境地，甚至他身后的背景是慕希角的紫藤萝招牌。可三年了，他几乎踏遍内陆的每个地域，就连评论区出现的乡村小镇也多有涉及，只有潽州这样的边缘地带，不被知晓，不被提及，无人在意。
潽州到底有谁在？潽州又有哪特别？潽州的食物能否抓住他的胃？
非要说慕传希也不是说不出，相反他有一百个推荐潽州的理由。他会永远偏爱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永远对这个美丽但闭塞的小岛带有滤镜，就算抛开这些，客观评价这里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美食文化，哪一点不符合旅游胜地的标准？
他似乎有盼头，但光是望见横在两岸间无边无际的潽海，望见那座高不可攀的铜仰山，他就不敢再想了。
周围慢悠悠的三轮车从身边滑过，连辆出租都难得拦，耳机里再度陷入沉默，他低头一看，果然是又卡住了。
像是这样的地方，他最好还是别来，来了也是遭罪。能隔着屏幕看上一眼便已是满足，不必奢求更多，只是不幸最近手机被他爸收走，连唯一的视频都好久没看了。
算下来，得有快半个月了吧……才半个月不见，他就从屏幕活生生蹦到自己面前——
好不真实！
这次就算是偷看也不害怕被发现，慕传希假借观看演出，凝视着同一方向渐远的背影，直到匆忙消失在卫生间拐角。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不只是上厕所那么简单。
要不要去看看？
就当是也去上厕所，上厕所人之常情嘛。
心里刚把厕所间偶遇的说辞编派好，许南昇却先一步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我去瞧瞧，感觉他状态不太对。”有杨言这号关系，桌上三人许南昇可谓是对纪程雨身体状况最清楚的。
他说完便急匆匆朝卫生间走去，慕传希只好作罢，又开始看演出，手却忙乱地在桌下揉捏着丝绸衣料。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蓝，想着前天纪程雨穿的红格，昨天穿的粉格，他记得之前直播他有说过，哪段时间喜欢哪个颜色就要把这个色系的衣服都轮一遍。想着他最近应该是喜欢红色系的，红和蓝挺搭，哪想今天他却穿了一身黑。
“程雨，你还好吗，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吧？”许南昇进门没看见纪程雨人，却听见厕所间传来不绝的冲水声，哗啦啦的如同山洪爆发。
托某位的福，他何止不舒服，简直是要难受炸了。
刚吃下去的东西悉数吐出来不够，一直呕到纯液流状酸水都不剩了，又止不住地干呕起来，他感觉肠子和胃正被一双手粗暴地揉搓，生拉硬拽着直往嗓子眼冲。
最后的最后，他吐到腰快断了，脚也跟着发软，扶着门框出来时腿甚至止不住打颤。
他缓了口气，挤出弱弱的一句“没事”，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后使劲儿往脸上扑水，企图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晕厥，“我没事，但想先回去休息……”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透过镜子许南昇看见他苍白的面容，这让人很难放心。
“不了，你回去吃饭吧。”纪程雨坚持说，不仅说话声音变了，连气息都很不稳，“哦对了，那盘咕咾肉别吃，有毒。”
许南昇怔了片刻没反应过来。这话换谁说都像是在无理取闹碰瓷商家，但要是纪程雨，就很有说服力了。
食物中毒都未必吐成他这样。
许南昇还想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又想起医院在新区，打车过去要将近半个小时，晚了还不好打车，而附近的诊所这个点怕是已经下班了。他还是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送你——”
“——不用。我真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凉水刺激下纪程雨的神经短暂兴奋起来，他尽可能让声音恢复中气，“哦还有，你帮我跟小老板说一声，上次没吃过的点心一样给我来一份，我明天去取。”
“小老板？”
“就慕传希。”
这么难受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会考虑鸽掉慕传希的后果，他实在是太有良心了。
那一夜回到民宿，纪程雨二话不说便睡下了，连洗澡的力气都不剩。本想睡觉是最好的能量恢复方式，哪想梦里所有嘲哳一并袭来，侵占了他一整个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菠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