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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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纪程雨都睡得不是很踏实，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和病号住在一个房间，一种同情心泛滥而引发的强烈责任感督促他时时刻刻关注病号的动态，以免人高烧不退把脑子烧坏。
夜间他起了三次还是四次，记不大清，只知道每次起来四肢都像是灌了铅，无比缓慢地挪动，才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扰病号。
前两次间隔的时间大概不久，所以爬起来去碰额头时还是烫得跟块儿烙热的铁。纪程雨去厕所间拧了个毛巾，企图物理降温，又顺道端了盆水到床边替病号擦身。
大抵是夜半三更，整座城市连同病号一起陷入昏睡，做贼也没人发现，所以纪程雨的那些心虚羞耻之类的别扭心思也全埋进乌漆一片的晚夜，伴着床头残喘的小夜灯短暂入眠。
没什么的。
照顾病友是他当前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放任他在自己身边自生自灭反倒显得自己不是人了。
没什么的。
……
这一次纪程雨给足了病号冷静期。惴惴不安睡下，说是眯一会儿实际一刻钟也没着。半迷糊半醒间，眼前似乎又一次浮现出女人的脸，朝他笑，笑得逐渐扭曲……
！！
纪程雨抱着被褥醒过来，后背全是汗。
等蠕动到慕传希床边才发现自己的嘴巴都是张开的，好在没发出声音。
病号惨白着脸熟睡，不能调节色温的床头灯将他的脸照得比灯还要白，他窝在床边扯住被褥，身体似乎还在发抖。
这姿势……
莫名的亲切。
像是感同身受般让纪程雨生出更多的怜惜之情。他伸手，又去碰了碰他的头。
许是药效开始作用，这一次，慕传希的体温总算降下来，没之前那么烫了。
悬着的心落地，纪程雨终于可以安心睡下。睡着的时候似乎可以察觉到小夜灯微弱的灯映在眼皮上，不知那一刻起，又开始慢慢暗下去，像是有只巨大的虫子循着光亮、爬上灯芯、挡住了光线。
可为什么总觉得脸上有点痒痒的？
莫不是虫子爬到自己脸上了？！
迷迷糊糊间纪程雨也搞不清自己是起来扇虫子了还是赖在梦里智斗大虫。
应该是困到断片儿了。
最有可能是梦游下床去摸了摸慕传希额头，发现不烫——觉得徒劳所以顺便捏了捏白得刺眼的脸颊，发现没肉——觉得没趣所以不甘心地勾了勾因睡眠姿势而挤出来的下巴肉。
诶，手感不错。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秉持着自己一贯轻手轻脚的优良作风，再次回到梦乡和大虫战斗。
太混乱了……太他妈离谱了……所以第二天醒来后他情愿一切都是梦。
最好大虫和他那一系列骚操作都不是真的。
最好！
手里还搅着药，因为羞恼筷子没轻没重粗暴地撞着玻璃杯内壁，刺啦刺啦的声音叫早似的在房间里回荡。
慕传希坐在床头换衣服，纪程雨就背对着他搅药，本着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照顾病人也要照顾到他完全痊愈，绝不给疾病妖魔复发反扑机会的原则。
就是有点儿……过于尽心尽力了。
大概从三分钟前慕传希醒来时开始搅，搅到现在，人已经穿好衣服走过去了也还没搅好。
“我已经不烧了，还要喝药吗？”
纪程雨冷不丁抖了下。
慕传希说的也不全是鬼话，确实是睡一觉后烧便完全退了。嘴唇透出一层淡淡的粉，晨光作用下整个人气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
“喝！怎么不喝？”纪程雨转身把药推到他嘴边，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才想起漏掉的某些重要信息。
“这是板蓝根，一点儿不苦，不信你闻。”说罢将玻璃杯往上抬了抬，差点儿就要碰到他鼻尖。
慕传希没闻，直接拿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他不是用笃定的口气说的，而是以一种并不确定是否能成真的渴求的、希冀的口吻，像是在许一个愿，一个不管神明能否听见，但他还是会倾尽全力用实际行动呼唤的小小心愿。
他做到了。
所以希望神明也能够看见、听见。
不要总骗他了。好不好？
纪程雨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啊，我当然不会骗你，是不苦吧？”
舌尖残存的一丝苦气被甘甜驱散，好像不再是看见褐色液体就联想起苦。慕传希顿了下，不动声色舔去嘴唇上的药液，回味似的卷起舌尖品了品。
很好，是甜的。
好半天他才点头，“嗯，你不会骗我。”
因为缺乏睡眠脑子还有些昏，所以压根注意不到他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纪程雨听力衰退，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你身体是不行吗？这么容易生病。”
好在慕传希头脑单纯，没有想多，而是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不生气，也不遮掩，甚至还浅浅地笑了一下，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这样问。
“之前是不太行。实不相瞒我是早产儿，所以小时候身体很差。确实经常生病，药都是一罐儿一罐儿地吃，也经常打针，当时邻居和我爸打招呼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哦，又带小希上诊所去啊’，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印象很深。”
原来慕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好父亲……但好像从来没见过慕传希妈妈。
早产……莫非他妈妈？
慕传希跟自己分享了这么多，他却像个呆子一样杵在原地，大脑迟钝地接不上话。
慕传希肯定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吧。
“对……”
好不容易蹦出口一个字，就看见慕传希又笑了一下，放下杯子说：“都说了是之前，这些早就过去了。很神奇，自从我爸摔伤脚后我就从来没生过病。小时候我爸总说‘小病常生，大病没有’，所以我昨天起烧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不现在就好了么，只是辛苦你了。”
原来慕叔不只是个好父亲，也是个乐观坚强的人。
鼻子一酸，他都没察觉出自己声音有了些许变化，“慕叔的腿，是什么时候摔的？”
“三年前。”慕传希回答。
三年前自己刚上大四，慕传希也就才十八九岁，也就是……
“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纪程雨觉得他说的也对，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活着就是希望。
“对么。大难不死，小难不倒，必有后福！”他拍拍慕传希后背，又抽了抽鼻子，冲他眨眼一笑，“你小子福气还在后面呢。”
纪程雨果真没有骗他。福气很快降临，熬过天崩开局一切又都柳暗花明起来。
他们不仅赶上了试练赛，同时还入选了优秀作品行列——试练赛重在模拟练习，但成果还是会经评审团打分，只是不公示分数和排名，但还是会在交出的近三十份成果里选出三份优秀作品展示，同属优胜line，以示评判标准。
本次试练赛给出的主题为——“锦绣”。
除了竹编木艺，潽州的丝织刺绣手工也很有特色。新年当天的新衣领口和前胸一定会有两个必不可少的元素——“富贵竹”和“绣球花”。预示新的一年前程似锦，风光秀丽。而年夜饭桌前也必然会有一道糕点——“锦绣”。
从锦绣丝帛上提取元素，塑成竹节和绣球花的形态，成双成对端上桌，一人一份儿，一个也不能漏，吃也得成双成对地吃完，方可寓意圆满。
这是比希角更早的传统习俗，在当地绵延好几百年，当纪程雨第一眼看见“锦绣”时，味蕾似乎已经品出了它的味道。
椰香外皮，红豆沙馅儿，早在慕传希送他的海豚礼盒里就已经尝过了。
精致的竹节和绣球摆在桌上，霎时吸引住不少围观者的目光。一份送去评审团打分，派出擅长表达的小文前去做讲解，而慕传希则负责留在原来的摊位上清理现场。
顺便，顺便辛苦他承担起应付蜂拥而至围观的游客的重任。
纪程雨正好从其它摊位逛完一圈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前已经是人满为患，高颜值糕点人气颇高，好多人举着手机咔咔拍照。其中高颜值糕点师功劳不小，正被一群小姑娘缠着问东问西，甚至还有不少人拉着他请求合照。
能者多劳。
能者多烦恼。
糕点师此刻烦都快烦死了。
四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将他推搡在原地脱不开身，耳边也像是有无数张嘴巴嗡嗡开合，一句完整的话也听不清，所以根本不知道从何回起。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莫过于自己现在最想躲避的人正直直朝他走来，像是看热闹般看他被一群姑娘围攻，还不忘扮演好心路人，举起相机，朝她们招了招手。
“我来帮你们拍照啊！”
“321——看这里。”
姑娘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快门便已经摁下，只有糕点师一人略显局促地盯住镜头。
接着好心摄影师挤进人堆，保镖似的将糕点师四面的围观粉丝拨开，然后高声驱散：“好啦好啦，我们今天要收摊了。承蒙各位姐姐妹妹们抬爱，如果对我们的糕点还有糕点……”
他转头瞄见糕点师警告般抿成一条线的唇，吞回原本想说的字，改口道：“糕点文化感心趣的话，明天早上九点还是这里，欢迎大家到现场来观看比赛，如果能为我们投出宝贵的一票那就更好了。”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纪程雨一边温柔地将无关人员往外推，一边笑意盈盈地点头鞠躬。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会给人当起安保。
人群散尽，慕传希找他看刚才的照片，纪程雨忙掩住相机，不给看，表情得意的像是拿捏住了他的什么黑历史。慕传希腮帮子鼓起，却也没办法，嘴唇抿起的那条线两端向下扯了扯，垂头失神，似是在懊恼。
小河豚憋闷的样子实在是罕见又可怜，纪程雨于心不忍，遂举起照相机偷偷摸摸又拍了一张。
有点儿糊，但也有点儿可爱。
他不自觉便翘起了嘴角。
“好消息好消息！”
摄影师吓得赶紧撤回一个偷笑。
小文捧着空盘子回来告诉他们好消息——他们的作品不仅受到评审老师的青睐，在讲完全部内涵后更是获得一致嘉奖！
这就好比套现成的模板刚好套到了题干上。
“评审老师还私下跟我透露，说我们是今天所有作品里的最高分，他们很看好我们。”小文两眼放光说，“照这样把慕希角糕点原封不动搬过来，这比赛不是轻轻松松拿下？”
纪程雨觉得他的乐观不无道理，“也是哈，谁叫我们有实力呢。”
但模板毕竟不是万用公式，还得审题，很多时候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就套公式很容易反过来被公式套死。
慕传希清晰意识到这一点，没忍住略带悲观地说：“那未必。一次蒙对只是运气，下一次难保运气会好，所以试练赛把运气用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美丽的花下有刺，顺利之下也往往埋藏隐患。
他担心的不无道理，却忽然感到肩膀一沉，紧皱的眉心也被人飞速揉了一把。
“杞人忧天！”
纪大摄影师手从眼前一晃而过，“我不是说过你的福气在后头么，这才哪到哪儿，离用完还早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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