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茅塞顿开 ...
-
第二天一早，纪程雨是被从窗户飘进来的肉香馋醒的。
他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率先打开房门，正巧看见陈哥站在门口，右手缓缓落下，“嘿，太好了！我怕你没醒，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呢。”
纪程雨嘴上挂着一圈白胡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道：“陈哥，昨天念念姐不是说今早上她那儿吃么，这我当然要积极点，怎么好叫人家等。”
“嘿，平时吃我做的面可没看你这么积极。”陈哥笑着嗔怪，不经意间瞥见桌子上散乱的黑色大家伙，中间围着一台笔记本，没关，还亮着屏。
“我哪儿有，陈哥做的面其实……”纪程雨冲完脸，没擦干就出来了，发梢上还挂着水珠，一甩头，周身便蒙上一层晶莹的水雾，被晨曦渲染得闪闪发光，“也不赖。”
端水理由不甚走心，但好在笑容真诚的足够弥补。
“再说了陈哥，难不成你还要和念念姐一较高下？”纪程雨走到门口，将手搭在陈哥肩膀上，像个过来人似的语重心长道，“男人么，有时候也不能太要强，胜负欲也得分人分场合不是？”
他的一番话一语点醒梦中人，陈哥颇为受益道：“有道理……行，那我下去等你。”他这会儿才看清纪程雨眼下淡淡的两抹乌青，眼角似乎还含着血丝，瞟了眼桌上亮屏的电脑，很难不让人猜疑：“你这该不会是熬了个通宵吧？”
通宵倒不至于，但昨夜确实熬到很晚。主要是导素材剪视频，粗略剪过一遍，删去重复的镜头，再将不同角度机位穿插融合，这才将三个小时的素材压缩到半小时。但显然还不够精简，严重超出了短视频的时长门槛。
制作糕点的基本步骤得齐全，不删。
几款糕点的刀法完全不同，留着。
这些镜头是从不同角度展示的细节，先放放。
……
可撇开这些不谈，如此好看的一双手，就是粗糙、有茧子也不妨碍它赏心悦目，根本舍不得删啊……
翻来倒去拉进度条，两个小时才抠去两分钟，折腾到凌晨，也没剪出一条让人满意的半成片。
矛盾的思潮在内心短兵相接，纪程雨觉得有些冗杂，可又觉得单薄。
题材转变是一方面，不再适用于之前的剪辑模板，内容输出又是另一方面，怎样凸显食物的色香味，怎样将食物的制作镜头完美衔接，怎样在抓住观众眼球的同时渗透美食文化……问题堆积成一座座大山，前路没有捷径，只能翻山。
“唉，没有。昨天迷迷糊糊的，估计是忘关了。”纪程雨回头扫了眼凌乱的台面，扶着额头苦笑。隐约记得昨晚眼皮打架，没忍住往桌上一趴，哪想一觉趴到天亮。
不过还好，他现在并不困倦。肉酱面吊着他的精神。
-
“好吃！”第一次尝念念姐手艺的杨言发出感叹，“这简直太合我口味了。”
这回肉酱熬得汁浓粘稠，做得是拌面，琥珀色的油、料分离，上面撒有小葱、芝麻点缀，拌开则是另一种不一样的红润诱人。入口面条劲道爽滑，甚至还能吃出虾米的鲜香。
“好吃多吃点。”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竹藤桌椅前用餐，司念大概已经吃过了，一边举着手机怼近花圃，一边扭头朝他们微笑，“锅里面条还多，量大管饱。”
纪程雨盯着自己面前比其他人大上一号的碗，心道：粉丝有心了。
念念姐今天穿了一身姜黄色连衣裙，头上扎着同色系发带，像是麦田里走出来的油画姑娘，勾的吃着面的陈哥频频抬头，十分的不专心。
要说纪程雨注意到念念姐的打扮还得亏陈哥。要不是他走到门口又忽然急匆匆折回去换衣服，从一身正常的花衬衣换到如今的黄色老头衫，纪程雨压根不会多扫一眼念念姐的着装。
背心胸前印着小黄人卡通胶，像某亲子装中的成年男款。纪程雨一眼洞穿陈哥的小心思，很想提醒他：这除了勉强称得上一个色儿，也看不出哪里般配啊。
听说过“黑白配”，“自古红蓝出cp”，如果是黄色的话，大概率撞个绿色视觉上会不错。纪程雨暗暗琢磨，低头一看——
巧了，今天他穿的正是墨绿色格纹衬衫。
……
没一会儿，一锅面条被三个饕餮秋风扫落叶般干完。陈哥空了两碗，总是挑食的杨言吃完一碗难得又添了半碗，剩下不多由纪程雨扫尾，粗略一算三大碗不满，算是稳定发挥。
吃完司念将碗收回去，然后在院落里支起画架子，同时支起的是一台相机，纪程雨定睛一看，竟然还是同款！
没想到文艺作家民宿老板不仅会画画，而且也是个博主！！
“念念姐，深藏不露啊？！”纪程雨没想到这个孤僻的小岛不仅有粉丝，还有同行，简直是卧虎藏龙，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惊吓）
陈哥一拍脑袋，说：“哦对，你回来那天光顾着高兴，忘了跟你说，你念念姐也有apanda的账号，粉丝不少，快三十万呢。”他偷偷朝司念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略显羞涩地小声补了句，“当然，也有我一个。”
黄绿色的建兰花香馥郁，氤氲了整个院落，司念边在画布上描摹盛放的兰花边分出心说：“我就是闲的时候记录一下生活，分享的东西很杂，偶尔出点写作干货，码字日常，当然大部分都是些琐碎的日常生活片段，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看的。”
博主纪程雨平日里发笔记，看粉丝群消息，但很少主动刷别的帖子，因为脑残的apanda总是会简单粗暴地揣测他的兴趣。只要看过一两篇同类贴，系统就会开始不停地推带有同一tag的帖子，或者同一位博主的其它贴。
这种无脑形成的信息茧房实在让人观感不适，与其作茧自缚，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欣赏大千世界，所以纪程雨几乎不刷主页。
apanda无法锁定他的兴趣取向，只好重复推和他笔记相关的内容，也就是说他的账号全都被自己霸屏。以致于东窗事发后，造谣贴如铜钱草一般快速蔓延，侵占主页，他无可避免地看见，想屏蔽都困难。
司念做博主快五年，关注的人也很少。关注纪程雨也是偶然一次深夜被毒到后，出于提醒自己第二天起来也要去吃他视频里的同款，顺手点了关注。
只是第二天嘴馋过去，也就忘了再回头翻，帖子便自动充入收藏夹吃土大军之一。
她没有专门刷关注的习惯，加之常年不清理，所以刷到纪程雨帖子的次数并不多。混了个脸熟，却还没到现实中一眼认出的地步。
大概司念也没想到，她只随口提到关注了纪程雨的账号，陈哥就能直接给人转述成“她是他的粉丝”。如果粉丝的门槛低到只需关注，那倒也没什么问题了。
“小程，我看你好久都没更新了，不至于要退网吧。”司念开玩笑道。
“嗯……那不要。”纪程雨端起胳膊，一副心态很好的样子，撇撇嘴，将玩笑开了回去，“黑红怎么不算一种红呢？”
司念：“那你这是打算回归喽？”
在认出c小雨大作后，司念也特意去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作为资深网络人，她虽未曾涉足黑料，但也大致清楚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很多时候一件舆论事件本身只是豆大点儿的小事，但经过无数不同声势的炒作、夸大、拉踩、发酵后，都会膨胀到原体积的十倍、百倍、甚至亿万倍。好比无足轻重的稻草被无数双手推着伸向后背，也能产生压死人的磅礴伟力。
而事情的幕后推手，可以是有心构陷之人，亦可以是千千万万游走的无辜群众。
一朵幽静的兰在画布上悄然绽放，镜头对着画架，只露出手和画笔，后期大概率会滤过人声。
“是，但打算做点改变。”纪程雨放下胳膊，随意地搭在竹藤椅上。
“不是有人说我不尊重食物创作者么，那我就不做单纯的吃播，也把镜头对向他们。”即使是声色平静，也按捺不住话语间的狂气，“作为吃播博主，宣扬美食文化是我的责任，我自会担，但也要让他们睁大眼睛当场瞧瞧，我到底有没有假吃！”
此处应有掌声，杨言第一个站出来捧场，接着是陈哥，“说得好！我们清者自清怕什么，受害者无罪，不安的怎么也得是他造谣者。”
司念停下画笔看过来，点点头道：“嗯，我也觉得这个方式不错，既是在回应，又没有陷入自证的圈套，反而是一种新尝试，新开始，没准儿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们说得这样好，可崭新的路总是充满荆棘，期待转化为现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纪程雨想到自己现在连一条像样的视频都剪不出，手臂从椅背滑落，刚鼓起来的劲儿，瞬间又泄了下去。
“思路是有了，但飞起来还是像个无头苍蝇，总是不知道第一步该踩在哪儿，如何去迈。”他颇为懊恼道，陈哥好像一下子顿悟他熬夜的原因，想宽慰但又因脑子卡顿想不出合适的话，张了张口，总觉得无力。
冥思苦想之际，陈哥听见司念开口道：“我有个想法——”
纪程雨猛抬头，垂下的脑袋瞬间支棱起来。
“我之前听过一个理论，叫镜头效率，也就是视频的总浏览量和单位时间内镜头数量的比值，而相对镜头效率则是对于博主自己而言，视频的镜头效率与历年最高镜头效率的比值，而这个最高镜头效率往往出现在账号运营早期。”
她一顿输出，这量那量，这比值那比值听得陈哥云里雾里起来，脑海里还在画除号，“所以这些数据能代表什么呢？和他那个复出……就是重新更新又有什么关系？”
逻辑狂杨言似乎明白了些，在律所实习的过程中，他曾接触过一位网红委托人，提供的资料里有介绍相关内容，“大概就是在垂直内容形成的过程中，涨粉在继续，但视频爆款出现的概率会下降。”
文绉绉的话在脑子了绕了个弯儿，经过大白话翻译加工系统，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哦，我好像明白了。也就是说你账号做久了，大家新鲜感褪去，所以那个什么……什么相对效率就低。”陈哥不确定又问了一遍，“是这个意思吧？”
司念解释：“大概是，所以我说新尝试新开始未尝不是件好事。而最开始提到的镜头效率也很重要，要想提高它，按照公式就是增大分子减小分母，换言之就得用较少的镜头捕获较多的浏览量。”
杨言听懂了，但却没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关键是该怎么提高浏览量呢？降低镜头数量吗？”
一众军师的科普洗礼下，一言不发的中心人物受到启发，悬在头顶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
“可能不是，得反其道而行之。”纪程雨撑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因为浏览量是客观反馈结果，所以我们主观上能干预的只有镜头数量。看似降低它可以提高效率，但试想一下，如果两者都提高呢？增加一定的镜头数量，但视频总浏览量呈几何倍数增加又会怎么样呢？答案显然是——镜头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对，就是这个意思！”司念再次停下笔，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所以低成本的解决方案是提高单位时间内的镜头数量，让观众眼睛看不过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十几秒，甚至几秒的合集、转场视频拥有超高播放量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用一个镜头多的短视频来博眼球，明确告诉大家，接下来你要改变之前的内容风格，同时抓住大家的胃口。是官宣，也是设悬。”
听君一席话，纪程雨仿佛茅塞顿开，头顶的灯泡还没来得及灭，反倒亮得更晃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茅塞顿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