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合照 ...
-
给小文拍完照，店内人渐渐多起来，小文便也离开玻璃房，到前台给慕叔帮忙。
后厨只剩下纪程雨和慕传希两人，为了拍摄方便，慕传希将平时对外开放的帘布拉起，整个玻璃房瞬间变成一个独立空间。
“你介意出镜吗？我指的是脸。”纪程雨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模特提前沟通好，毕竟这涉及到肖像权。
慕传希：“都可以，你的建议是……？”
纪程雨端详着他的脸，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我建议还是先别。保持点神秘感，这也是对你隐私的一种保护。毕竟网上抛头露面不比现实，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容易惹人非议。”
慕传希点头表示认同，仿佛很听劝，“你说的有道理，谢谢。”
谢……倒是不必。毕竟纪程雨也不是完全为他考虑。主要是慕传希顶着这张脸，就是捏坨屎出来估计都有人看。
话糙理不糙，纪程雨作为当局者时看不清，可化身旁观者将镜头对准别人时，倒是多了几分广大受众的目光。
说干就干，在一秒入戏的模特带领下，纪程雨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他发现工作时的慕传希好像更沉闷，神情专注，眼里有活儿。不过也正是这份无言给他笼上一层大师光辉，让人望而生畏，肃然起敬，走过路过谁不夸一句：“看起来真厉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纪程雨曾近距离观摩过慕传希的刀工，甚至有幸得他手把手亲传，可如今眨眼间工夫，桌案上分割整齐的小剂子便摇身成为栩栩如生的花朵。工法之娴熟，手艺之精巧，心中不由再次冒出个小人拍手叫绝。
慕传希似乎丝毫没有被镜头影响，依旧表现得那样稳重、自若、大方，甚至比私下的他更加泰然，连手都不带抖一下。
这样甚好，既然模特都不扭捏，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拿出十分的专业水准呢？
心中的顾虑迎刃而解，纪程雨放松下来，抱着相机四处找角度，调参数，透过相机看世界，逐渐忘却拍摄对象，聚焦到他制作糕点的细节动作上。
慕传希不说话，纪程雨便也不打扰。一个是安安静静的手艺人，一个是无时无刻不将镜头瞄准他的摄影师，他们各司其职，时间过得很快，在鲜花挨个盛放中融化，在捻指起落间流逝。
慕传希停下动作，抬头，不经意迎上纪程雨的镜头，“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
扛相机的手有些麻，不过要说辛苦，纪程雨觉得还是慕传希更苦一些，“有点，我们歇会儿吧。”
纪程雨拉了把椅子，顺手推给慕传希，“坐。”转身自己又寻了把木凳搬到他旁边不远，也坐下。
“坐啊？不是都弄完了么。”纪程雨仰头看向还站得跟个兵似的慕传希，拍了拍椅面，催促他坐。
“……”
慕传希看着台面下满满两层尚未整形的原始面团，没有说话。
他终于坐下，双手放在大腿上，后背僵直，坐得十分端庄。
纪程雨简单转了两圈肩颈，整个人松懈下来，胳膊就随意搭在岔开的膝盖骨上，起到一个支撑作用。他略微放低扬起的头，端详着慕传希的坐姿，说：“你平时这么坐……不累吗？”
“嗯？”慕传希疑惑地看向他。
纪程雨扫了眼椅背，慕传希还是木讷地盯着自己，背似乎绷得更直了，“没事，没事，挺好的，你这个坐姿……体态很好。”
“嗯。”
他和慕传希一前一后别开头，余光里，纪程雨貌似看见他轻轻笑了下，然后抿起了唇。
玻璃房前门紧闭，只有后门留了个缝隙，空气凝滞，指针走得异常缓慢。
……说点儿什么吧，朋友间总得说点儿什么。
纪程雨看见桌上的糕点，来了灵感。
“上次夏收节那天那么多人排队体验，我还以为工作量已经很大了，没想到和这比起来都是九牛一毛。”他望着满满一桌子，二十纵五行的糕点说，“所以你是每天都要做这么多吗？”
“也不是，”慕传希回答，“平时会稍微少一点，寒暑假才这么多。”
当然，就是平时也比纪程雨看见的这一桌要多。这还只是酥点，不包括希角。
纪程雨想来他一个小老板也不比打工人轻松，对比之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挺幸福。
舟车劳顿但起码沿途有风景，可慕传希终年面对的，都是这些大同小异的产品，像个流水线上的机器。
“那你也挺不容易，是个人天天重复这样的工作，久而久之都会觉得无聊，甚至厌烦吧。”纪程雨刚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一个激灵坐直了。
慕传希哪里是一般人，他要天赋有天赋，要热爱有热爱，又怎么会烦？
是个人都会有职业疲倦期，但像慕传希这种情绪稳定的稀缺人类又岂能套用常规？这么揣度倒是他狭隘了。
“但是吧，我想你肯定不会，”纪程雨开始找补，“都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而且你有超人的天赋，干起来肯定如鱼得水，又哪里会感到厌烦……”
纪程雨下意识抬头朝他瞟了两眼，“我这次是真心的，没骗你。”
“嗯，我相信。”慕传希并没有反驳他，“但偶尔也会有你说的那种感觉，不过会坚持。”
坚持。
分量好重一词儿。
慕传希也需要坚持吗？
可能所谓天赋，所谓热爱，也并非想象中那般轻松。
先天优势作舟，一腔热忱作水，但如若不划桨，同样很难行稳致远，只会在岸边打转。而那些支着小破船逆水行舟的人，就算行得很慢，但只要划下去，终会无限接近彼岸。
所以，行在最前方的领航者，不在乎舟，不在乎水，但一定是划得最用劲儿，最持之以恒的那个。
慕传希视线落在桌案某处，风将他的衣摆掀得纷飞，空中掠过的纱将纪程雨目之所及刮得雪白。
但他知道，纵使慕传希衣袂飘扬，仙气环绕，却终究不是拥有神力的仙子，他只是个凡人，也需要划桨，需要不懈努力。或许自己先前的艳羡，才是真的狭隘。
“可不可以……再拍点照片？”纪程雨忽然听见慕传希说，愣了一愣，“当然可以。现在吗？”
“嗯。”慕传希点点头，“之前她们都有和你合影，我能不能……也跟你一起拍张照片？”
“啊？”
他们是谁们？男他女她？纪程雨自己都记不得了……或许慕传希指的是夏收节那天林淑佳她们找他合影，又或者是自己离开那天章旭他们和他一起拍照留念。
这两次么……慕传希这家伙倒是都在场，一次明眼旁观，一次隐在暗处，总之从未参与。
“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这怎么拍——”
话没说完前门被人推开，小文不知将他们话听去多少，走进来，说：“这不还有我么，我帮你们拍！”
纪程雨：“……”您可真会挑时间啊。谢谢您。
坐着似乎有些奇怪，纪程雨和慕传希站起来，摄影师文指挥二人靠近些，说不然两个人框不进去。纪程雨严重怀疑他是不小心碰到了变焦环。
纪程雨极其缓慢地挪步子，右脚像抽搐般伸出，收回，挪了半天，哪想慕传希已经一步到位了。
“OK，这个距离可以。”摄影师文满意地伸出三指，却半天摁不下快门，他皱了皱眉，“但这是不是得摆点pose，或者整点互动……”
许是刚积攒了些模特经验，现在的慕传希已经自动形成一种镜头感，和摄影师也建立起微妙的心灵感应。他忽然转身，从已经晾凉的烤盘里拿起一块蟠桃形状的糕点，伸手递了过去。
顷刻风起，卷着香甜的气息迎面袭来。
近到快要碰到嘴唇，咫尺的距离，纪程雨几乎是下意识张口，咬住粉艳欲滴的桃尖。
“咔嚓！”
小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大家伙，竟能拍出如此生动的杰作。这得益于模特实在给力，不仅建模赏心悦目，动作更是自然得不像摆拍，“nice！再来一张吧。”
纪程雨的牙齿还粘在糕点上。进是慕传希微红的指尖，退会看见嵌着他一圈牙印的糕点握在慕传希手上。他有些后悔刚才一口咬下去，应该拿着的，饭来张口的习惯果然要不得！
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四目相对，空气都快要拉丝。
不对劲，这气氛很不对劲，他似乎也不太对——
纪程雨感到某处挂着的果实又有成熟的趋势，跟充了气一样突然间膨大。
为了扼制这愈发不妙的态势，纪程雨赶忙双手兜住桃屁股，后退半步，使劲儿一推，将一整个糕点囫囵塞进口中。
“不了，我尿急！”然后逃也似的从后门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合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