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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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增加偶遇机会，纪程雨抠破头皮，终于想到三个绝妙的问题。
【我发现你平时一般晚上在线，所以白天都是在工作吗？】
——【嗯。基本上晚上八点以后就完全闲下来了，你想聊天的话，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哦？据章旭介绍他们这里工厂都是倒班制，白班夜班轮着上，既然嘻嘻上班时间是固定的，那么大概率没进厂，而诊所、餐厅这些就更不可能了。
岛上职业结构单一，无非农业、渔业、手工业，顶多再加上个不怎么景气的教育业。周围的小商铺关门时间倒是很早，难不成嘻嘻也是个什么小老板，或者和许南昇一样同为教师？
【那你平时晚上下班了都做些什么啊？有没有什么业余爱好，或者放松的方式？】
——【有啊。】
太好了。
——【看你的视频。】
啊……这。。。
【那真是万分荣幸。】
【但总刷手机对眼睛不好。】
——【嗯。所以我不刷，只等关注的博主更新。】
——【当然……我不是要催你更新的意思，你按照你的节奏，慢慢来。】
貌似自己还没有告诉嘻嘻重回潽州，打算在这里收集素材复更的事，也是想给粉丝一个惊喜。
可奇怪的是，每次和嘻嘻聊天纪程雨都能感受到一种心有灵犀的联通感，很多事情他甚至不说，嘻嘻也像是能提前感应到一般，将他的情绪熨平，顾虑打消。
这大概就是所谓知己。
【知道了，谢谢你。】
【那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再问几个问题都行。】
【假如你不想待在家里，就是压力大心情不好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想出去散散心，这时候你一般会选择去哪里啊？】
——【你最近压力还是很大？心情不好么？】
【不是。】纪程雨没想到一个假设也能让嘻嘻敏感地上升到自己身上。
【我又上岛了，不管是网上的流言还是我妈的事，忽然都觉得离我很远，伤不到我，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但不知道去哪儿。】
——【如果是晚上的话，我一般会去望礁滩，在那里吹吹海风，抬头看看星星，整个人都会平静许多。】
望礁滩？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章旭新印出来的宣传册上见过，正是冲浪那天去的那片海滩，离民宿很近。
嘻嘻啊嘻嘻，不小心暴露了吧。
【原来你们那里还有沙滩啊，巧了，我现在待的地方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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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纪程雨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慕希角，店内无人，屋顶紫藤萝上落了几只小鸟，翅膀在紫色瀑布间扑闪，懒懒地发出几声细碎的啼叫。
珠帘哗啦响了一下，纪程雨走进去，还没迈出几步就听见里头音量陡然拔高——是慕叔的声音。
“我说最近冰柜怎么总是放不下，原来底下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它们不是。”慕传希背对着蹲下，将地上散落的牛皮纸袋默默拾起，声音不卑不亢。
“怎么不是？你是觉得店里面每一款糕点你都做得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了是么？”慕习渊有些急，说的话也不由加重，“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出师了，不用学习了，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了？我告诉你，还差得远着呢！”
慕传希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半跪在地上，将掉出来封好的玫瑰糕点一个个捡回袋子。遇到盒子弹开的，也要用手将上面的灰尘拂去，让花瓣不再蒙尘。
都是些无用功，慕传希当然知道，这本来就是不会送出去的东西。时间久了，不新鲜，容易吃坏肚子，只是舍不得扔罢了，想着能多保存一天是一天。
冰箱不会赋予食物永生，但执念希望如此。
“这种样式根本不适合做酥点，刀笔太密，容易散，容易掉渣……我之前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慕叔！”
慕传希心下一怔，整个世界伴随清亮的一声瞬间明朗。
已经是第二次了，很奇妙的缘分，总在慕传希被压得说不出话时从天而降，撬开封锁他沉闷的壳，敞开窗子，漏进天光。
纪程雨弯下腰，滚到脚边的玫瑰花再熟悉不过，他捡起来，注视着盒子里破碎的玫瑰两秒，食物的糟蹋让他既惋惜又心疼。
他两步走到慕叔和慕传希中间，说：“慕叔，这确实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订的。”
“你？”慕习渊一愣，慕传希仰头望着他的背影，也是一愣。
“嗯，我专门拜托小希帮我做的。”纪程雨毫不怯场，心理素质极好的他，编起瞎话来口水都不带咽一下，“最开始确实订了很多，可当时突发急事回了趟家就取消了，没想到小希还是做了出来。”
“你也真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纪程雨也蹲下去，一边帮慕传希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扭头冲他眨眼睛。
慕传希讷讷地凝视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纪程雨心头莫名一热，像冬日里包裹着毛毯那般温暖，却有点透不过气，所以又酸又胀。
他没想到慕传希做了这么多。他是什么时候做的，为谁做的，送不出去又该如何处置……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回来，又干嘛要做那么多。
堆积的问题逐渐串联成完整的逻辑链条，却总缺上那么一环。十来天的感情能有多深厚，一见钟情又能有多喜欢？背后的动机实在太单薄，禁不起推敲，慕传希好像又成了他看不透的雾中之花。
等一下！打住！
毛线球般的思绪来了个急刹车——纪程雨，你快别自恋了！
他说了这些是给你的吗？他没说。就算是又怎样呢？他没拿出来。自己只是用善意的谎言帮他解围罢了，何必当真。
“罢了罢了。”慕习渊背着手，不再追究此事，却还是忍不住道，“夏收节那天，你在百家宴上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口味我没说什么，没想到回来还在瞎闹……我说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呢，哼，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花点工夫去钻研老祖宗留下的食谱，那才是精华。”
慕传希一声不吭，慕习渊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肯定不服。这孩子看着温良，实际性子比谁都倔。
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口自行车的叮当声打断。少年抱着白色的泡沫箱，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我回来了！”他摘下草帽，一边揩汗一边说，“嗐，还是小希哥的名字好用。粮食铺那老板看是我，一点儿还价的余地都不给，哪想我一报小希哥的名，他直接爽快地给我抹了零，还多塞了袋面粉！嘿嘿。”
“唉，这位是——”
“你好，我叫纪程雨，是……慕传希的朋友，你是？”
“我叫陈波文。”
“小文？”纪程雨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不过大家确实都这么叫我。”小文有些吃惊地说。
“我和你们班主任许老师认识，他跟我提过你。”
一听还是许老师的朋友，小文更加惊喜，“没想到你认识的人还挺多，这么说我们朋友圈重合度很高了。”
纪程雨点头默许：“哈哈，是。”
小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晚他被家里人赶了出来。敲许老师家门无人应答，又没有手机可联系，所以只好找上他亲近且信任的小希哥。
“有没有搞错？！就为了阻止你继续上学，你爸妈要和你断绝关系？”纪程雨简直惊呆了。这是哪门子见不得儿女上进的家长，是生怕家里出个大学生给家族丢脸吗？
“他们也就是吓唬人，想用这个威胁我，好让我乖乖听他们的话去厂里上班。”小文像是看穿了人心，抱着胳膊老道地说，“实际高三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他们不是出不起，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上大学的费用问题，毕竟要出去，更害怕我出去了不回来。”
“这一进一出合算下来数目不小，所以他们认为根本没有继续读下去的必要，还不如提前找好退路，去厂里上班得了。”小文忿忿道，“铁饭碗，丢不了，读书能有什么出息。这话我听得耳朵都磨茧子了。”
“那你怎么想的？”纪程雨问。
“我当然想继续读。”小文抓着草帽的手收紧，毫不犹豫道，“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说话间，慕叔不知什么时候独自离开后厨，开始在柜台前摆弄糕点。纪程雨隐隐察觉到，他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或许心里和小文的父母站在一条线，却又不想当面指摘，所以干脆离开。毕竟刚刚才见识过慕叔顽固的守旧思维，他不支持慕传希创新糕点，大概率也不支持慕传希读书、走出去。
所以慕希角……也是慕叔所认为的铁饭碗吗？
“小文，你想读书就读，你爸妈不支持你我们支持啊。如果是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了。你需要多少跟我说，我赞助。”纪程雨一拍胸脯，说。
“不用了，”小文打断他，“你已经是我拒绝的第三个赞助商了。”
“啊？”纪程雨没太明白。
小文：“第一个是许老师，第二个是小希哥，但这件事我不想麻烦别人。”
“那你怎么办？你爸妈都给你扫地出门了，怎么可能愿意供你读书。”
“确实，所以我打算自食其力，自己供自己。”小文轻轻吐出口气，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学校会给高三生提供生活补助，所以我这个暑假就留在慕希角帮工，赚点生活费。”
他看向一旁走神的慕传希，接着道：“多亏慕叔和小希哥收留我，让我还有个可以出力的地方。”
慕传希可算回神，“谢什么，应该是我们谢你。店里正好缺人手，你愿意来帮忙也能让我们轻松不少，两全其美不是？”
纪程雨顺着慕传希刚刚发愣的方向看去，远处码头船只渐远，驶向海的对岸。
“嗯。”小文露出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视线落下，又忽然被纪程雨脖子前挂着的大家伙吸引，“哥，你这是相机吧，好酷！”
“嗯，要不要来一张？”纪程雨不等他回答，相机已经举起来了。
小文捕捉到镜头，下意识比耶，露出一排光洁的大牙。
“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画面中的少年小麦肤色，未经粉饰，简单的动作和笑容便勾勒出青春的轮廓，像春天的向日葵，朴素但美好。
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就应该随心而行，什么都无法绊住脚。
“挺好。”
纪程雨叫小文过来看，后背却有些发毛。好像有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暴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