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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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早，店内四下无人。
纪程雨下意识透过玻璃隔板找人，哪想恰好和慕传希视线撞个满怀。
他明显一愣，看不清是惊是喜，也不等纪程雨眯起眼细究，便匆匆移开视线，跟没看见自己似的。
他……是还在躲自己吗？
如果不是纪程雨早就洞察出慕传希那些的小心思，怕是又要误会他讨厌自己了。
“怎么不走？”杨言被他挡在门外，走一路热得浑身是汗，现下只想进去吹空调凉快。
“哦，没事。”纪程雨瞧着里头的人还在继续装模作样，略显笨拙的动作和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很是不搭，没忍住轻笑一声，纪程雨缓缓往里走，“看见一个——
装不认识的人。”
“啊？”环顾店内无人，杨言终于注意到里间还有两个人，却没一个朝他们看来，像是并未被他们惊动，“你说哪个？”
纪程雨朝玻璃挡板后招手：“慕叔，我又来了！这次带了朋友。”
这不是上次那个大客户么，慕习渊一眼就认出了他，“小程！这些日子没来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哪儿能，叔叔家的点心我还没吃够，舍不得走。”纪程雨一脸真诚地说。
他一句话把慕习渊哄得喜笑颜开，隔着玻璃板热情招呼起来：“随便坐随便坐，稍等啊。”
“小希，”慕习渊一抬下巴，示意慕传希，“你朋友，要不你去招呼？”想必年轻人肯定跟年轻人更有话聊。
慕传希放下手上的糕点，淡声道：“今天的希角还没炸，我去。”说完也不等慕习渊再开口便从后门穿了出去。
“唉。”慕习渊望着儿子一刻不歇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道：“这孩子，刚劝完又封闭上了，这可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对象……”
他看向已经落座的两人，有且只有两个男生——
“算了，反正也没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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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竟没等来慕传希，慕叔给他们沏了壶茶，清新的茉莉花香瞬间溢满整间竹屋。
“慕叔，我朋友不怎么能吃甜，您推荐几款不太甜的吧。”纪程雨说。
“不太甜的……每个人对甜味的感知不同，我也不确定这位帅哥对甜的包容度在什么程度，”慕叔端详完柜台侧方的糕点目录，指着说，“就含糖量而言，蒸制糕点含糖量会比酥皮糕点低一些，我们这都是严格遵照老祖宗的配方来的，每款糕点糖的比例也是固定的。”
“慕叔，我看最上面的希角是单独划出来的，是你们这里的招牌吧？”杨言问道。
慕习渊摸了把胡子，含着笑说：“对头！不过这可是里面甜度最高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这样啊，”杨言有些遗憾地说，“路上刚听他给我介绍完慕希角名字的由来，想着怎么说也得点个招牌，但您这么一说，那我估计是无福消受了。”
“尝一尝还是可以的，”慕习渊说，“只是希角现在还没做好，你们可以晚点来，如果不急等一等也行。”
纪程雨知道，像他这样扔进蜜罐子也腻不死的毕竟是少数，而杨言这样不耐糖的人群却很多，譬如陈哥，譬如林致辉李朝。
倏忽间，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他了解慕希角糕点对古法配方的严格遵循，就拿慕传希创新希角口味一事来说，可以看出慕叔并不赞成，和荒诞祭祀习俗一样，连当地人都无可撼动，哪里是他一个外乡人能够指指点点的。
不能指点，但给建议总不过分吧。
言论自由的时代，人人都有权利发表看法，而对方采不采纳则另当别论。
“慕叔，既然有人嫌希角腻，那能不能减少制作中的放糖量，或者推出减糖版本呢？”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遭到慕叔一票否决。他瞬间敛去笑容，正色道：“不行！糕点制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随便，配方只要改动一点，出来的成品无论口感味道还是色泽卖相，都会发生改变。”
“我们现在用的，都是祖先们反复试验得出的最佳配方——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
建议被悻悻驳回，话题就此打住，在纪程雨看来倒也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观念不同、信仰不同再常见不过，不然怎会有民族多样性，全球那么多个国家又怎会迟迟不能统一？
即便陋习，只要伤害不到他，便随它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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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心上桌，磨蹭半天杨言也才磨下去半块儿。要是放在寻常人家正长身体的孩子身上，依他这吃法，家长估计早急死了。
“不好吃吗？”纪程雨埋头用餐，唰唰干下一碟糕点，抬头看他却还是一副艰难的模样。
“好吃。”
嚼、嚼、嚼，嚼了大概有十几下。
纪程雨保守估算。
“好吃你吃这么痛苦？”纪程雨皱着眉，从他面前的一对芝麻糕中顺走一块儿，料他也吃不消，“要是放在动物世界，吃这么慢你的同类早就从你口中夺食了。”
“嗳！”杨言一巴掌打在他手上，“这个我还没尝呢。”
“拜托，这还有，我替你分担些。”芝麻糕被一口吞入，一溜烟儿进入胃肠，丝毫不给人虎口夺食的机会。
“你也知道，我对甜的不感冒。”
纪程雨：“早上可是你提出要来的，我只是陪同。”
实际杨言就算不来他也会来，毕竟这趟过来除了想和嘻嘻见面，也是有要事在身。
“这个……这个嘛……怎么说呢。”
“实话实话！”
吞吞吐吐的性格可一点儿也不像他，纪程雨怎会不知。
“就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还在吞吐，杨言挤牙膏似的，纪程雨好想拿个打气筒帮他通通气，“所以？”
“就是……久闻潽州糕点老字号慕希角大名，而且听说他们家出了个年少有为的天才接班人，我慕名而来，想来见识见识，不行吗？”杨言别别扭扭的，终于把牙膏挤完。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
可以是可以，但是……怎么感觉这话怪耳熟的，是听谁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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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才接班人慕传希正守着一口锅，待油锅烧开，边缘冒小气泡便可下入面团。
金黄的油滋啦作响，手边是提前晒制好的面团。
由糯米粉制成，外加少量生芋头粉，经蒸煮、切块、曝晒一系列工序除去多余水分，最后高温膨化，形成希角中心的蜂窝状组织。
而纪程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慕传希手拿网筛，正从油锅中打捞一个个金黄酥脆的号角。他不自觉放轻脚步，绕到慕传希身后。
这里不比店内，露天后厨全靠一排狭窄的屋檐遮阴，脱离空调制冷机的室外阳光炕人，唯一一架简陋的铁皮风扇，头还扭向别处。
油温在空气中沸腾，热气扑面而来，汗珠成片成片在后背晕开，很快衣料便洇出深深浅浅的斑点。
这么热的天，慕传希难道不会中暑吗？
正担心着，纪程雨离慕传希越来越近，近到终于可以看清他的发丝，才发现人家后背清清爽爽，衣料颜色均匀，只有后脖颈渗出两颗晶莹的汗珠，静静趴在那儿，也不滴落。
我去！这是修炼了寒冰道还是怎的？竟能这般耐高温！
他想用这样的庞然大锅，又干的是油炸这样并不温和的活儿，理应生猛或者狼狈，可不知是慕传希身量高瘦还是什么缘故，下锅、翻面、打捞一系列动作忙而不乱，背打得很直，从容不迫地掌控着油锅里扑腾的小家伙，样子十分优雅。
如果把他抠图到米其林餐厅，应该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只是纪程雨比不上此等神仙大厨，他一介凡夫俗子遭不住火热，早就汗流浃背起来。
无可忍受，纪程雨兀自用纸巾揩汗，以为要很多纸，便顺手从口袋里多翻了几张，重新揣回去不是，全浪费在自己身上也不是，想着干脆物尽其用，帮慕传希也擦擦吧。
纪程雨伸出手臂，两人距离近到他甚至不用完全抻直，稍稍抬起，横过去些就能够到。
“你——”
即将触到的瞬间，慕传希突然转身。
“我……”
顺手变得棘手，他这背后偷偷摸摸的像是搞偷袭，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不要紧。
小问题。
纪程雨告诉自己，然后镇定地落手，食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下，而纸巾早就趁慕传希惊讶之时，变魔术般揉进掌心，被剩余四指牢牢包住。
“我……我就是过来上厕所，慕叔跟我说厕所在后面。”
慕传希：“哦，这样啊。”
希角再次浮上油面，慕传希默默关火，捞起最后一锅。
……
良久也不见纪程雨往厕所挪半步。慕传希看他杵在原地不是事，余光中打量着他的神色，犹豫再三，终于抬手指了指墙角的小房间，说：“厕所……在那里，干净的。”
他当然知道干净，慕希角里一切都很干净，环境卫生又放心。只是上厕所本来就是幌子，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
纪程雨后退两步，上前，几乎在原地打了个圈儿，这才终于憋出一串“啧”。
“啧啧啧，怎么回事，肚子怎么忽然间不疼了？等我酝酿酝酿想上再说吧。”
哈？
还能这样？
慕传希觉得他好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或许他的再次到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合乎常理的事。
半成品，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纪程雨两步绕到希角栖息的大铁盘，一个个金黄焦香，甚是喜人，途径慕传希时，又是另一种芬芳。
“这个，下一步该怎么做？”纪程雨指了指沥网上的圆疙瘩，说。
慕传希：“表面裹满糖浆，再滚上一层糯米粉就好了。”
“那你现在做吗？”纪程雨问。
慕传希摇摇头，“一会儿再，等多余的油沥干。”
“哦。”纪程雨眼睛在希角前身上来回扫，宛若初出森林的小鹿，对所有新鲜事物都抱有好奇。
慕传希看见他悬在空中的手，反复张开又反复并拢，像是在空中划拳，还只能出布，“要……尝尝吗？”他拿起边上第一锅捞出的希角，指尖试了试温。
送到面前的金色号角极具诱惑，纪程雨接过，不由多看了几眼慕传希微红的手。
五指纤长，骨节分明，肉粉丝指甲剪得很短，不留一点白。如果纪程雨没注意到他指腹凸起的茧，一定会认为那是双比姑娘还要好看的手。
“不甜诶。”/“但应该不甜。”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声音重叠，声线意外的搭。
半成品果然寡淡，纪程雨下意识拧了把眉。吸取上次教训他这次没吃得满口掉渣，却还是捕捉到慕传希嘴角清浅的笑，“怪我，忘记提醒你了，你肯定觉得不好吃吧。”
不怪慕传希，是他自己记性太差，前脚听完后脚忘。还没裹糖浆又怎会甜？
“没事，各种滋味都尝尝嘛，其实……细品还是有甜味的。”
“是么。”慕传希又无声地笑了，纪程雨掀起眼皮，看见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弧度很浅，藏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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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过去，桌上的点心还剩不少，却依旧不见纪程雨如厕归来。
杨言怀疑少爷是掉茅坑里了。
怎么还没好……上个厕所需要这么久吗？刚要起身去厕所捞尸，就看见纪程雨手托竹盘走过来，单手背后，将盘子毕恭毕敬摆在他面前正中央，服务姿态拿捏的十分到位。
“请——
快用。”
杨言一屁股跌回原位，服务生在他的注视下优哉游哉落座，走之前衣袖拂过盘子，雪白的不知名玩意儿便少了两颗。
“这什么？希角？”
“嗯，我专门给你求的减糖版，尝尝。”纪程雨扬起下巴，示意，接着鼓起腮帮子自顾自念叨，“糖浆减半风味好像还是差点……”
杨言捻起起裹着白粉的果子，就要斯文入口，却被纪程雨硬生生打断，“能一口，绝不作两口。”
“吃这个还有这讲究？你听谁说的？”杨言松开牙关，疑惑。
“嗯。”纪程雨老神在在地说，“我总结的。”
“……”杨言无话可说。
一口落肚后他不禁赞叹：“酥脆可口，确实没之前的甜，对我来说这个甜度正好。”他忽然想起刚才的小插曲——“可是慕叔不是说不能更改配方么，这你从哪儿得来的？难不成刚上厕所的功夫你劝动了慕叔？”
“没。”纪程雨摇动食指，停下，回头盯着刚刚穿出的后厨小木门，隔空戳了戳，说：“就那儿，走后门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偷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