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粉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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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
“唰——哗啦。”
八点钟，天色已昏，海风将整座岛吹得清凉无比，一下船扑面而来的全是椰子的香。
纪程雨昨天订票熬了大半夜，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赶飞机，在各式交通工具上饱受摧残，本该身心俱疲，上岸后，却莫名被这海风吹得神清气爽起来。
视线由远及近，很快锁定在码头不远处的两人身上，十分凑巧的，他们也刚好从人群中觅见那位格子衫——深蓝色格纹和海水、天幕融为一体，裤子也是一水的蓝，简直是阿凡达中的超凡达！
好在漆黑之下没人注意他的着装。
鬼知道他今天早上有多急，衬衫随手抓的，扣子也扣得乱七八糟。
“哥！”纪灿蹦跳起来，朝他哥挥手。
纪程雨不理解杨言说来接船为什么还带个拖油瓶，这黑灯瞎火的，不害怕拖油瓶飘走么？
“来了，我帮你拿行李。”杨言转身就要接过纪程雨手里的箱子，忽而腰一沉，箱子重重砸在了楼梯上。
纪程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一手叉腰，一手轻松将箱子扶住，“杨大律师，你这天天坐办公室的，体力不行啊。”
这时纪灿默默走过来，一只胳膊捞过箱子，用试一试的架势，试着试着，箱子便几步安然在平地降落，“还好吧，这不重啊。”
沉重的箱子被他单手拎起，活像麻杆儿上挂了个秤砣，楼梯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地双双望向彼此。
“不走吗？哥、”纪灿看完他哥看杨言，“哥哥。”
此刻他一脸天真地说，却像是残忍地将一把利刃捅进两位一米八大汉心头，杨言拍着纪程雨肩头，认命般说：“果然，我们还是老了。”
纪程雨三步作一步跳下台阶，姿势很帅，起飞前面无表情留下一句：“不是我们，只有你。”
“诶！我平时有健身好么？”
“话说你这带的都是些什么？这么重，跟块儿铁似的。”
三人往民宿方向走，箱子拖拉把手兜了一圈又重新回到纪程雨手中，而轻飘飘的背包却挎在纪灿肩头，唯一两手空空的闲人杨言被两兄弟孤立，只好发出疑问。
“相机、打光灯、反光板……其它没什么，就是些衣服。”纪程雨轻描淡写地说。
不等另一位哥哥惊讶完毕，纪灿便嘴快道：“哥，是上次那台相机吗？”
“是。但不全是。”纪程雨说，“我把我所有相机全带来了。”
杨言不理解这是博主的自我修养还是什么，难道只要出门就得背上这些铁块儿，“你旅个游带这么多装备干嘛，不会想在这里拍大片吧。”
“差不多。”心里的拍摄计划已成雏形，程媛说得没错，他该转型，或许是时候拿出更高质的大片了，“我打算在这里找点视频内容，毕竟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杨言：“你病好了？”
“没好。”纪程雨吐出一口气说，“决定试试水，以毒攻毒。”
纪程雨轻车熟路走在最前面，已经迫不及待回到熟悉的房间。老实说虽然花花绿绿的床单活像村里大妈用的，但躺在上面却比公寓里雪白的素色床单睡得要香。夸张的印花似乎有温度，比冷白调冰窟多了些活人的气息。
来接他的两个人一路不知发挥了什么作用，路认得还没他熟，几次岔路口，还要让纪程雨站出来指路。
“哥，所以我这拉链……”纪灿抿起唇，“波”一下弹开，像是给了纪程雨一个飞吻。
纪程雨受不了，把他的头推向一边，“别整这套，拉链开了自己拉。”
说完视线下移，放在纪灿不知什么时候散开的裤拉链上。
“……”
纪灿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脏话，纪程雨没听清。
“不是，哥你误会了，我是说你既然要开始拍视频，那我是不是不用再瞒着你博主的身份了。”纪灿说，“我觉得旭哥的旅行社，对了！还有小希哥哥家的糕点铺，都能作为视频很好的素材呢。这样你也算帮他们宣传，双赢不是？”
杨言揉着纪灿毛茸茸的后脑勺称赞：“小灿这脑子好使啊，是个主意，不愧是我学弟。”
纪灿笑嘻嘻地仰头对他言哥说：“还是比不上学长你，以后还承蒙学长多多关照啦。”
两人在民宿门口勾着肩一唱一和，不知不觉就走到纪程雨前头，他看着面前这对分外和谐的狗兄弟，硬生生从他俩中间杀出一条路来，“快走！挡道了！”
一个还没入学，一个还有一年毕业，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学长学弟叫得亲热。
虚伪！太虚伪了！
纪灿小身板被他哥挤得晃了晃，杨言感受到屁股后火辣辣的一巴掌，瞪着纪程雨追上去，又是一巴掌，“谁走得慢？不是你吗？这路这么宽你不能换条道？？没看见我正和弟弟说话……”
“你说的啊，你弟弟。”纪程雨回头两步，把纪灿肩上的包扯下来，接着潇洒地挥手转身，朝前大步流星离去，“打包带走免邮，回头好评还能返3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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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纪程雨推开纱窗，阳光经过雕花孔洞过滤，星星点点洒在桌沿、床角，甚至粉红色的格子布上出现一只翩飞的蝴蝶，衬得他艳如玫瑰。
纪程雨弯了弯唇。
推门而出时，楼下院落传来七嘴八舌的人声，但第一个迎接他的，却是一团蹦起来不过他膝盖的灰影。
几日不见，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没忘他，甚至亲昵地扒拉他的牛仔裤，裤腿明晃晃的几处破洞像是它的得意之作。
纪程雨故意皱眉，把腿朝里收了收，想逗逗它，谁知膝盖刚屈到一半芝麻就不乐意了，立刻生猛地抱住他的脚踝，死死不放。
算了算了，碰瓷儿一只猫好像也不地道。
纪程雨把芝麻提腰抱起，横在怀中，接着伸手从脑袋一路顺到尾椎骨，竖起的毛瞬间变得柔软，他很明显感受到芝麻身体放松下来，很乖地发出几声呢喃。
他抱着猫下楼，从他的视角看见一头扎眼的红绿鹦鹉，耷着肩端着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碗里的白水面，瓮声瓮气地说：“陈哥，这面怎么跟前两天不一样，根本没味儿啊？”
陈烨端着面碗嗦了口面，仔细品了品，说：“有味道的，你细品。”
林致辉细品完毕，“没啊，我只能嚼出淀粉分解后的淡淡甜味儿。”
“那要不这样，我给你加点儿盐，你搅合搅合。”陈烨就要去后厨拿调料罐子，却被林致辉拦下，“算了算了，我吃点清淡的，健康。”
“就是么，现在外面买的都是重油重盐，嘴瘾是过了，但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陈烨没有再劝。
纪灿和李朝面面相觑，也只好硬吞下这索然无味的健康白水面，只有杨言味觉跟别人不一样似的，一个劲儿的夸陈哥做的面条好吃。大抵是刚来水土不服，就算吃土都是香的，和纪程雨之前一样。
只是吃过念念姐调的细糠后，便再难以下咽陈哥的白水面。纪程雨只得把慕希角搬出来，说留着肚子早饭到那边解决。
“糕点不是吃几块儿就腻了吗，你确定当餐？”陈哥像是担心他吃不饱，关切地问。
纪程雨拍着胸脯叫他放心，“可以的，陈哥我不怕腻。”
杨言把扣在脸上的面碗放下，里面的汤竟然一丝不剩，“他天生耐糖，那什么齁甜的阳光玫瑰，我吃两颗胰岛素就飙升，他一个人能炫一筐！”
“阳光……玫瑰？”陈哥像是不解，“没想到这东西能吃，还是甜的？！长见识了。”
林致辉像是被他认真琢磨的神情戳中了笑穴，一边哈哈一边解释：“陈哥，阳光玫瑰不是花，是一种葡萄，青色的，听说是闻起来有浓郁的玫瑰香味，所以叫阳光玫瑰。”
李朝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反正我从来没闻到过，纯甜味儿，吃了喇嗓子。”
杨言说：“可不是么。”
纪程雨在一旁不言不语。
好吧，在座没人懂他。
之前爱吃阳光玫瑰正是因为它独特的玫瑰芳香，可现在想来还是差点儿意思，那株玻璃玫瑰散发出的香味都比它要纯正百倍，更别提原版糕点了。
慕习渊盯着满炉的糕点出神，热气逼人，香气弥漫，他总觉得儿子这两天状态有点不太对。
虽然他从小教导慕传希，学他们这行手艺要十年磨一剑的勤奋，追求精益求精，但慕传希最近未免太专注了些，做糕点简直进入一种痴迷的状态，好几次叫他都叫不应。
最关键的是，由于他不间断地做糕点，卖的速度跟不上产出速度，求不应供，连冰箱里的原料都快被他霍霍完了，几乎每天都要补货。
这叫个什么事儿？
“小希，小希！”慕习渊一连喊了好几声，慕传希这才终于抬头，“爸，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你要不休息一下？”
慕传希狐疑地看着他，主动说休息可不像是慕习渊的风格，况且现在才刚开张，慕习渊从小教导他，“一日之计在于晨”，荒废早晨就等于埋葬了全天。
“不了，爸，我不累。”慕传希说，“您要是累了就坐会儿吧，我看您扶着腰挺久的了。”
慕习渊腰一直不好，当年那一摔不仅把腿摔折了，也闪到了腰，让原本就突出的腰间盘雪上加霜。每逢下雨天，腰椎关节总会隐隐作痛，昨晚只是落了些小雨，半夜都能听见对面房间翻来覆去的声响。
“有么？”慕习渊赶紧把手放下来，在水池边冲干净后，捞起一块面团又开始使劲儿地揉，“习惯性姿势吧，我腰没事，你别想多了。”
慕传希没再说话，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着待在狭小的玻璃房里，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在这里慕习渊耕耘了大半辈子，他的儿子也要接过棒，继续干下去。
纵然希望自己宝刀未老，但后腰传来的痛觉还是不停地提醒他：他老了，就是打下手的工作，说不准哪天也干不动了。
心脏那块儿更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很多事情还未善终，他原本觉得慕传希还小，谈婚论嫁尚且太早。如果当年把书读下去得明年才毕业，回来接手慕希角也是刚起步的阶段。
可慕传希成长的速度还是太快，慕习渊不得不承认，儿子的技艺已经胜过自己，想当年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父亲身边打杂呢。
“小希，马上你也要满二十二了，我和你妈当年，也是二十二岁在一起的。”慕习渊说，他清楚自己的状况，而慕传希身边，也需要一个能恒久陪他走下去的人。
“嗯。”雕花的刻刀依旧行如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我知道。”
“之前我确实管你管太严，像是手机我之后也不会再收，你也到了该交朋友的年纪了，总是封闭自己不好。”慕习渊说，“如果遇到合眼缘的，也可以主动追追看，当年就是我追的你妈，不过没追两天她就答应了……唉，总之，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都不反对。”
风在指尖纠缠，慕传希终于停住手，愣了愣，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爸，还早，这些我还没考虑过。”慕传希说。
慕习渊看他不开窍的模样有些急，“也不早了，没考虑过那就现在开始考虑。”
话音刚落，慕传希想打住他爸继续往下劝的势头，门帘却忽然被掀起，玻璃珠碰撞出美妙的乐声，恍若仙曲般一路飘飘荡荡游进玻璃房中。
慕传希抬头，就看见熟悉的格子衫从天而降，宛如一朵鲜亮的粉玫瑰，二话不说闯进他的世界，在他走不出的方寸之间横行霸道。
隔着一层蓝色薄纱，慕传希甚至可以隐隐听见自己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粉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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