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月亮 ...
-
慕传希怀着忐忑的心情摁下发出，短短三个字，却让他足足纠结了两天。
完全是无意识，他竟然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主动和纪程雨网聊了。
得知有人追纪程雨后开始降低期待，意外窥见纪程雨对她也有好感后道心破碎，就连最后一丝幻想，也在纪程雨离开那天，目睹甲板上站在一起的那对璧人时，被碾得渣儿也不剩。
所以就算知道纪程雨总有一天会走，他也不敢告别，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离开。
但是，这又怎样呢？就算现实里的纪程雨他不该奢望，但聊天屏幕后的c小雨大作却有机会把握，起码他会毫无保留地，向自己吐纳真言。
只是慕传希和嘻嘻毕竟是一个人，他无法分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所以在现实中和纪程雨保持距离的同时，不知不觉便冷落了App中的c小雨大作。
这是不对的，他早该意识到。
【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胃病有再犯吗？】
【散心的地方好玩吗？是会多待几天还是考虑换个地方？】
慕传希明知故问，其实他还想问：【你和对你一见钟情的那个对象，处得怎么样了？】
不过没有，他告诉自己手伸那么长，跑去干涉别人的感情问题是不对的。这很冒犯，没准儿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纪程雨眼看满屏问号汇成一汪喷涌而出的清泉，将他的心脏打湿，直觉告诉他甘润的泉水里盛满真情，而非假意，而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纪程雨一一回复：
【还没睡。】
【挺好的，别担心，我没有再犯。又不是纸片做的，哪儿有那么脆弱。】
【挺好玩的，景美……人也美，不过我已经回去了。】
对在意的人才会说真假掺半的话，真的是短暂的快乐，假的是独自咽下的糟糠。
可他对嘻嘻却忍不住说更多。那些不知从何倾诉的自认为无关伤痛的话，或许只能对着他那亲近又遥远，却百分百信任的朋友，轻声诉说。
【其实突然离开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离开是因为从小一面也没见的母亲突然回国，说是为我回来的，想见面，还说要帮我化解网暴。】
【可最后却发现她才是这场网暴的始作俑者，做这些都是为了将我打入谷底，她再及时捞出，好让我感激她，从此既往不咎。】
【你说可不可笑？就这我还跟傻子一样急匆匆回来，甚至身边一个人也没告诉，谎称只是为了工作。】
思绪如流水，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纪程雨盯着屏幕上自己一个人的念白，忽然又有些懊恼。
他说这些又指望嘻嘻安慰他什么呢？
似乎不好回复，但他说出来，就是对着屏幕打出来，即使对方只是默默倾听也能让他好受很多。
这算个屁！一个完全没有被划进自己未来生活的人，即便出现，又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呢？现在想想自己刚才真是应激过头了，根本不值当。
再说点儿什么呢？
他总得再说点儿什么。
正当纪程雨准备单方面结束这通牢骚，将话题引向轻松，就看见对面忽而弹出一则消息——
【看月亮！】
嗯？哪里？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轮明晃晃的金色，深蓝幕布上明月高悬，四周有晚星相伴。
看样子是个好天气，无比澄净的天空像是从未经尾气熏染，也不曾遭霓虹污浊。
纪程雨特意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冰冷的瓷砖在脚底烙出凉丝丝的黏腻。
窗外的雨还在下，月亮隐在云层之后，被高楼大厦遮得连个影儿都望不见。他们或许相距千里，可天公老爷却连共婵娟的机会都不肯给。
【可惜了，我们这里没有月亮。】
纪程雨遗憾地打下这行字。
【我知道，天气预报说海市接下来一周都要下雨，所以我把月亮送到你面前，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风雨或许瞬息万变，但月亮永远停留在那里，即使你看不见它也会永远凝望着你，祈你平安，佑你顺遂。】
【所以看月亮就好了，这世上，总有爱你的人。】
爱我的人……可又怎样才能见面呢？
指尖触到照片的刹那，月亮几乎将整张屏幕占满，像是被人摘下来，落在他掌心，有些飘，又有些沉。
目光被遥远他乡的月亮牢牢吸引，纪程雨定睛一看，似乎有某种区别于星星的不明发光物，在深邃的背景板中显得突兀。他瞅见端倪，二话不说将两指叩在屏幕右上角，拉开距离，图片随之放大。
这是——
或许它根本不是什么发光物，只是白色墙体反射出的微弱亮光，在月光和星光面前黯然，却比深蓝色天幕要亮上许多。
二指反复并拢，抻直，图片被放大，再放大，依稀可见白色墙体的大致轮廓，上窄下宽，像个锥形的塔，顶端似乎还能看见比夜幕更深的黑色塔尖，以及围绕它延伸出来的一圈明暗交错的什么东西。
不难猜测，这大概是一个白色塔楼，塔顶应该是建有房子，一般都是深色作顶，外围再圈上一转铁栏杆加固。
可为什么他能这样精准的形容出来？
因为他见过。
不久前在潽州岛上，他曾亲眼见过这样的白塔，是当地的瞭望塔，傍海而建，里面挂着一对希望的号角。
等等……这并不是大街小巷都会有的建筑，世上真的有这样高度重合的事物吗？难不成……难不成嘻嘻就在潽州？！
脑海中忽然闪现嘻嘻几次推诿给出的理由——“交通闭塞，邮寄不便”。
这不正好完全符合对潽州岛的描述吗？
彼时电话铃声乍响，纪程雨接通，就听见极富辨识度的烟嗓从那头传来，他周围似乎很热闹，能听见忽大忽小的杂音。
“surprise！我已经快到潽州了，有没有吓一跳？”
确实吓了一跳，不过不是被电话里的信息量，纯纯是因为猝不及防下巨大声波攻击耳膜，快要将耳朵震聋！
“你他妈能不能小点儿声，我听得到！”纪程雨尽量用正常音量和他沟通，空荡的房间里回声漫天，他害怕自己会吵到自己。
“早说嘛，早说我就不扯着嗓子喊了，这不船舱里人多，甲板上风浪声又大，我怕你听不见么。”
纪程雨没想到这样戏剧性的错过有天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刚回海市，杨言就飞去了潽州，“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潽州的？”
“那当然是去找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了，不然……还能有什么？”
也不知道他磕巴是几个意思，听着心虚，纪程雨直觉他还有事瞒着自己，不过现在没工夫审问，只能先姑息信他一回，“那你怕是要白跑一趟，我昨天回海市了。”
“嗯？有没有搞错？？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要不说他们是从小厮混到大的，在某些方面已经养成了相同的思维模式，正如他没告诉杨言，对方也同样没告诉他，都在盘算给对方一个惊吓。
但说实话，这次纪程雨还真不是有意要吓他。
“说来话长，之后见面再说吧。”
“嗯？”杨言更疑惑了，他们都不在一个地方何谈见面，“那你等着，既然你不在我应该也待不上几天，大概和老同学见个面就回去，到时候咱们海市老地方，我请客。”
“不用，你在那边好好待着就行。”
这时，雨好像停了，纪程雨从窗户向外望去，竟然看见楼宇间钻出一抹亮光，云雾散去，月亮变得清澈澄明，“我过去，咱们潽州见。”
杨言在那里，嘻嘻在那里……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清晰了，他要去那座岛，见爱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