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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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纪荣和他大吵一架，在留学事情上产生分歧，纪程雨不愿听从安排出国。
不过吵完后转身他便在网上意外走红，凭借的正是纪荣口中一直唾弃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当时纪程雨打定主意不出国，为的是和纪荣唱反调，实际却也没想清楚，自己今后到底该何去何从。
如果和纪荣闹掰，他势必会断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以此威胁，纪程雨要想脱离纪荣掌控，就得彻底自食其力，有自己独立的事业，而且还要活得风风光光。
他当然清楚，就凭他在读专业的三脚猫功夫，脱离宇氏集团，无论履历还是能力都无法支撑他在社会立足。而他本来也就对商场上的事意兴阑珊，又不眼气金钱名利，所以就是把公司送他手上他也未必乐意。
木已成舟但前路未卜，纪程雨感到迷茫。
吃饭视频走红也是凑巧，凑巧打响了反抗纪荣的第一枪。所以他干脆创建账号又发了几条相关视频，本意是恶心纪荣，没想到会俘获人生第一波粉丝。
遥记初期涨粉长得飞快，不到半个月时间，粉丝量就突破了一万大关。
初心只不过分享日常，不定期发发吃饭视频，标记自己吃到的美食。一镜到底，无剪辑，无倍速，无定位，连正儿八经的吃播博主都算不上，也根本没往全职博主的方向思考。
他原打算卖掉车子凑一笔启动资金，去开一家餐馆，或者搞点美食加盟什么的，就要着手卖车选址了，恰逢中秋节回家，将自己的想法通知纪荣，结果不出所料遭到了纪荣的强烈反对。
餐桌上，纪荣气得砸了碗，对他冷嘲热讽：“开餐馆是么？你也不想想看，从小到大你下过厨房，做过一道菜么？”
“我……”
他还真做过。因为实在饿趁没人在的时候偷偷给自己煮过面、炒过饭，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糊弄餐，但他想说就算之前不会现在也可以学。
不过没等他多说一个字，纪荣嘴里的飞机坦克便再一次高速轰涌而来，朝他开炮。
“我花钱养你不是让你当厨子去，更不是让你给别人表演吃饭！”
纪荣怒喝，大理石瓷桌被他拍得快要碎裂，桌边的蒋兰心身体微颤，不敢吱声，捂住纪灿想说什么的嘴巴，赶忙找了个由头将人带上了楼。
餐厅里，只剩下仇人一般的父子俩怒目相斥，碎一地的玻璃成了他们互相残杀的最好武器。
纪程雨冷声道：“我是不是只要不按你的来，做什么就都是卑贱，上不了台面？”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一天天只知道吃吗？你要是继续下去说难听点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饭桶！和社会上的垃圾没有什么两样。”
餐厅里顿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桌上的珍馐佳肴明明冒着热气，却仿佛被暴雨冲刷，只能闻见让人作呕的恶臭，耳朵嗡嗡的，眼前一花，甚至能看见几只苍蝇在低空飞行。
垃圾吗？饭桶吗？天生食量大有错吗？吃饭是个快乐的过程啊，为什么会被说成不堪、恶心、上不了台面，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看他吃饭，还有评论说他吃饭很香，让人很有食欲。
到底错的是谁？
——反正不是他。
纪程雨嗤笑一声，心中已有答案，“垃圾就垃圾吧，不脏了您的贵手。”说完便摔门而出，从此再也没踏进这个家半步。
离开家已是晚上九点，凉飕飕的秋风吹起单薄的短袖衬衫，没有心情回学校，便随意进了家简陋的面馆，坐下后心血来潮，忽然想起从账号开通以来都没有直播，而评论区的粉丝对他本人似乎十分好奇，很希望他直播。
于是纪程雨换到靠窗的单排桌，将手机支在抽纸盒上，对着透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点开直播，又将丑化人的美颜关掉，还特意关了送礼物。
“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心情特别好，所以就来直播了，”很快牛肉面见底，纪程雨招呼老板再来三碗，“大家久等了，今天有什么问题随便问，看到我都会回复的。”
他的粉丝起初被外型吸引，还以为他是什么颜值博主，在关注后浏览多个视频才发现其中规律——内容除了吃还是吃，并不刻意展示美貌。不必说听到主播说话，就连主播的正脸有时也看不清。
所以哑巴博主空降开播，粉丝们自然热情高涨，评论区刷帖如潮。
【主包这是硬帅啊，为什么吃这么多甜的都不长痘？】
【一纸血书求主包护肤秘诀。】
【求】【求】【求】
……
纪程雨无奈笑笑，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么偏难怪的问题，第一个就答不上，所以只好实话实说：“没有秘诀，一般洗个脸就出门了。”
【我靠！主包素颜这么顶，完全可以送去当明星了。】
【当时我点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那个XXX呢。】
【主包长得帅还吃不胖，完全是老天追着喂饭啊！】
……
太夸张了。
纪程雨藏起苦涩的表情，他现在倒是正忧心今后的吃饭问题。
【主播声音好好听啊，为什么平时视频里不说话？】
这条弹幕反反复复出现好几次，想不看见都难。
不过问题很简单，终于能答上，但纪程雨还是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片刻后才做出回应——
“不说话是因为对我而言，吃饭本身是一个需要专注的过程。”这并非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训，而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我看来，食物都是有灵魂的，品尝不同味道的过程就好似和背后创造它的人交流。既然和人交流，那我总不能三心二意吧。”
说完弹幕又哗啦啦刷起来，应接不暇。
【好哲学的解读，没想到主包对食物这么虔诚。】
【看得出主包是真的热爱美食，还很尊重美食创作者。】
随机抓着读了两条，纪程雨笑了笑说：“那当然，民以食为天嘛。可以说没有他们，我的天就塌了一半，人生的乐趣也会减少一半。”
“所以那些有手艺绝活的大师们，请千万别放弃，你们创造的价值可不只食物本身那么简单。”
“你们给食物注入灵魂，我品尝酸甜苦辣，好像也在品味你们的人生。”
【创作食物的人用食物传递情绪、能量、价值，食物成为桥梁，成为一种心灵交流的方式，跨越时空，在彼此间建立联系。】
【就像食物造型往往暗含某种寓意，再比如吃辣的感到温暖火热，吃甜食心情会好一样，都是创作者给食物注入的灵魂。】
“就是这个意思！”纪程雨有些兴奋，刚从家出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难得有这样一群能产生共鸣的粉丝，被理解的快感遍布四肢百骸，但当所有人顺着他引出的话题夸赞食物创作者时，却有人站在不同角度抒发己见——
【创作者给食物注入灵魂，但品鉴者却是他们的灵感和动力，正如我看着你吃东西的一颦一笑，好像也在感受你生活中的乐趣。】
【主包吃饭真的很有感染力，你也是让人尊敬的创作者，创作了这些视频，我想所有美食创作者看见后，应该都会收获满满动力。】
真的吗？
这真的是在说他吗？
——原来他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很少被肯定，在纪荣打压下，纪程雨不否定自己是个废物，当然，前二十来年他也心甘当个废物。
只是没想到，废物也能再利用，重新被人挖掘出他的积极作用，即使不能造福所有人，得到所有人的重视，但照亮哪怕一个人的暗路，也是值得肯定的。
他值得被肯定。
两句话好似打开纪程雨新的思路——或许他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美食博主，创作更优质的视频，将他的进食快乐分享给更多的人。
自此之后，这两句评论深深烙印在纪程雨心中，鞭策他学习剪辑手法，丰富视频内容，去更多的地方。他想通过自己的镜头，带领更多人感受世界各地不同美食带来的多种味觉享受。
而这个推助他正式开启博主生涯的粉丝名，也同时深深印在纪程雨心中——“嘻嘻今天不嘻嘻”。
不仅名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头像也极具辨识度，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后来翻评论区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在前排看见哭哭脸的身影。每次的评论也都很简单，不过一个打call的表情包，像是日常打卡一般，很少互动，默默关注，成为纪程雨铁杆粉中最低调的那个。
甚至他对自己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还停留在那次直播，除此之外，要么是精简版看似群发的节日祝福，要么是婉拒邮寄福利的干脆理由。
当然，这都是东窗事发之前的事了，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怎么说也能翻好几页，早就逾越了博主和粉丝间的鸿沟。
“小雨，你是怎么打算的？”
程媛的声音将思绪拉回，只片刻走神就让他陡然生出一种时过境迁的割裂感，再也无法沉浸到程媛营造的母子情深当中。
也好，纪程雨重新回归理智，下意识将手抽了出来，“还没打算——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不是已经有新家庭了吗，他们知道你是回来找旧儿子的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纪程雨来见她，并非真指望她帮他什么，只是想来要个答案——她为什么回来。
早不回晚不会，偏偏赶在他出事后，成为全网争议对象时回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犀利的问题一经抛出，程媛不出所料愣了一愣，空荡的手像是无处安放，想再抓住，却被纪程雨躲开了。
“小雨，我离婚了，也没有再生孩子。”
程媛苦着脸笑了笑，她看见纪程雨闪过惊讶的表情，又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纪程雨扣在桌上的左手，说，“小雨，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肯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