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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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还剩一周的旅程，却因一通电话而被迫提前终止。
手机屏上震动的号码像是永无止境的闹钟，挂掉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简直陷入死循，除了接通再无他法。
“喂！”语气极度不耐，好像对面多说一句他就会立马爆炸。
自从纪荣打来那通电话后，纪程雨收到的骚扰电话便没停过，数不胜数，烦不胜烦，所以之后不管是什么号码，他一律忽视挂断。
而今天这个推销人员显然比他有耐心，却也很不懂事，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挂断那么多次是在表示抗拒。
“喂？”接起后电话那头却没了声，像是在耐心等他先说，可纪程雨却更加不耐，直觉告诉他自己是被耍了。
“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买，我是穷鬼，劝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便狠心挂断，没给人继续侵扰的机会，又骂了几句。正要拉黑，尾号后四位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不自觉停顿，将整串号码重新读了一遍——
“185-7609-5250”
怎么可能？！
“嗡——嗡——”
电话果然再次响起。指尖悬在接通键颤抖，纪程雨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摁下接通。
“小雨……”温润的女声从电话那头泻出，这声音多年不曾忘，却也在时间冲刷下老去，与记忆中的产生偏差。
几乎是下意识，他发出声音：“嗯。”
声带在一瞬拉紧，除了简单的“嗯”以外，再也说不出其它。
“小雨，妈妈回国了，想……想见见你。”
现在才想起来吗？为什么他不需要了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好，我知道了。”
程媛说她现在到了海市，从纪荣那要到纪程雨的电话号码，也知道网上关于c小雨大作的风波。她对此不平，说很心疼他，还说要帮他。
可要怎么帮？她是能抹掉互联网的记忆，还是说能找到所有对他恶语相加的人，挨个劝说，扭转风评。
显然这些都不现实，但纪程雨还是答应了和她见面。不为别的，只是想亲眼见一面生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会那般冷酷绝情。
“185-7609-5250”
这串号码是程媛之前在国内用的，前五年里，每次纪程雨生日都会打来，而在纪程雨五岁生日当天，也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仅一通电话，便让年幼的他满怀期待。
号码早已倒背如流，每年生日他会守在座机前，苦苦等好几个小时，可每次满心欢喜地接起，却都逃不开心灰意冷地放回。
之后纪程雨尝试回拨也依旧无果，听到的永远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sorry……”后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程媛再婚，组建了属于她的新家庭。
程媛因纪荣婚内产内出轨无法忍受，于是生下纪程雨便远赴国外进修，之后闷不吭声在国外组建新家庭，便再也没回来，只寄来一纸漂洋过海的离婚协议书。
要不说他是他爸他妈爱情的结晶，连两人最后的默契都凝结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只生不养，一个只养不教。
不过这么多年纪程雨早就释怀，连号码他都快忘了，回想起来只佩服自己幼年的那份执着。
说来也巧，号码后四位倒过来正好是他的生日，一个巧合给他带来多年幻想、希望、祈求，同时也带来一次次失落、折磨、绝望。
海面鸥鸟低旋，天色晦暗难懂，天空像是刷了一层厚重的灰漆，云的边际模糊，就连纪程雨这样颇具想象力的人，都分辨不出什么名堂。
他站在码头，距离发船还有一段时间，来这样早不像他的作风，只因林淑佳和他约定的出门时间，比发船时间整整提前了两个小时。
听闻纪程雨要提前离开，恰好她工作上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林淑佳便提出结伴而行，正好顺路。
“你放心，你弟我会照看好的。”章旭拍了拍纪程雨肩头，有些遗憾地说，“就是你，才来几天就要走，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逛呢。”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说是这样说，但谁知道下次是何年何月。来一趟并不容易，如果这里没有牵挂，他或许今后都不会再来。
可就冲怀里满满的心意，他想他是一定会再来的。只是归期不定，或许是飞机场修好以后，但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谢谢你们，这些天麻烦你们了，还给我准备礼物。”
纪程雨抱着一大袋杂七杂八，里面有他房间的木雕门牌，陈哥说带回去作纪念，还有念念姐的秘制酱料，今早才用它下的面，许是他要走了，陈哥今天盛面份量惊人，像是送孩子去寄宿学校前在家里招待的最后一顿，不怕吃撑，只怕不够。
这些桥段他曾在高中某位同学家体验过。他家条件远远比不上纪程雨，但却拥有纪程雨永远得不到的家庭氛围。
“你送的什么啊？”纪程雨还想往下翻，却被章旭摁住手，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礼，现在打开就会爆炸一样。
“搞什么这么神秘？”纪程雨更好奇了。
许南昇弯眼笑了笑，说：“你回去看就知道了，先别打开。”
“是啊是啊，礼物还是不要当面拆的好，”林淑佳附和，“里面也有我的礼物……”
纪程雨有点受宠若惊，显然没料到林淑佳也会给她送礼。章旭他们尽地主之谊就算了，同为旅客的林淑佳又是何必，况且自己什么也没准备，怪尴尬的。
通常送礼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叫礼尚往来，另一种叫暗送秋波，首先排除后者，纪程雨摩挲着手掌思索，就听见林淑佳说：“不用有负担，你不还给我拍照了么。”
哦对，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那好吧，听你们的。”纪程雨说。
闪电袭空，暴雨将至，天色愈发浓重，像是染了墨一样，黑的不着边际。林淑佳提议道：“要不我们进去等吧，感觉快下雨了。”
“好。”所有人都这样说，纪程雨也不至于傻到站在这淋雨。只是心里莫名有些空，仿佛什么东西被一阵风带过，还没抓住就散了。
好怪。
最后终要离开，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结局是一样的。只是遗憾没再去一趟慕希角，虽然昨天刚吃过那里的点心——三小鬼都是重口味爱好者，嫌腻，吃不消。
作为朋友，他不来送送吗？
目光不知不觉游离，远去，他好似看见一抹车影在椰树林中穿行而过，昏暗间雪一样的白闪了下，刺得眼皮就要合上，又立马强行撑开，正欲看清，只见一团灰影闯入视线——
芝麻几乎跳起来，扒在他小腿一侧，绿眼睛恍若一片幽深的密林，直勾勾望着他，很是眷恋不舍的样子。
“芝麻！”惊讶的不止纪程雨，还有陈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家里睡大觉吗？”
在场大概只有许南昇眼尖，十分细心地观察到小猫的移动轨迹——从后备箱跳下来，穿过人群，直扑纪程雨。
“看来芝麻跟你感情很深了，不然不会藏在后备箱，专程来送你。”许南昇调侃。
深吗？印象中这小猫挺怕他的，也是这两天才放下警戒，稍微跟他亲密了些，但感情深显然还远远谈不上。毕竟，他只是一个相处没几天的陌生人，还很不主动。
不过话说芝麻都知道来送他，慕传希是真不打算来吗？是店里事情忙，还是说在躲他？
变化莫测的小老板，离开前，纪程雨还是没能看透他，以后大概率更不会有机会。
这么想着，纪程雨捉住小猫腋下抱起，动作有些生疏，却还是亲昵地回应它，用脖子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芝麻似乎完全不怕他，很满足，也很享受的样子。
真奇怪，难不成这才是猫的本性？之前不过是在装胆小？
无从究因，纪程雨毕竟不是什么爱猫人士，也不懂猫，而像芝麻这样有个性的猫，他就更猜不透了。他把芝麻交给纪灿，这小鬼和猫亲，是个逗猫的好手，“你头发——”
“哥放心，我回去就染回来。”纪灿扬头，一边给芝麻顺毛一边说。猫和人，都是十分乖巧的样子。
纪程雨叹了口气，顿了顿，都要走了又转身对纪灿道：“我是想说，你头发挺酷的，要是喜欢就留着，你马上就上大学了，不用太在意你妈说什么。”
“哥……”纪灿又用那副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哥，好像听到多么关心他的话一样。
唉，真受不了。
“那我走了。”
转身挥手，似乎毫不留恋，因为缺少团圆的概念，所以对分别也就无感，麻木的心脏不该有任何波澜。
雨从天而降，打在候船室的屋檐上，沉重的雨声几乎可以比拟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势浩大，像是要将房顶击垮。
时不时听见周围议论的声音，都在抱怨这鬼天气，害怕耽误出行。
“小兄弟，我看你像是过来旅游的，买这么多东西带回去？”邻座大哥十分自来熟地和他搭讪。
纪程雨摇摇头，说：“朋友送的。”瞥见大哥身侧放着一个蓝白条大号尼龙编织袋，看样子里面也应该塞了不少东西，“大哥也是游客？”
“我不是，我来这边串亲戚顺便参加祭祀的，家住对岸铜仰县，坐俩小时船就到了。”大哥顺手拍了拍身侧的编织袋，“你说这个，这也是亲戚塞给我的土特产，有鱼干、椰子糖、灯笼辣椒酱……哦对，还有希角。这边有家老字号糕点铺是真做得不错，我闺女就爱吃他们家的希角，一次能吃一袋子，我都怕她甜的吃多了上火、长蛀牙。”
“不过他们家点心还挺有特色，别的地方也吃不到，你这有没有带点儿？”
纪程雨愣了一愣，神色黯下去，咬着唇又摇了摇头。
坐上飞机他才开始拆礼物，身边都是陌生人，林淑佳和他座位并不挨着。
他翻到最后，拆礼物的手猛然一滞。
等等——
这是什么？
怎么还系了蝴蝶结？？
是一条酒红色格纹飘带，轻轻一拉，带子拂过手背，泛起一层酥酥麻麻的痒意。
未揭盖而先闻其味，他好像嗅到空气中漂浮的玫瑰花香，尾调带着熟悉的甜味，丝丝沁心，缕缕入髓。
难道是……屏住呼吸，开盖的一瞬，飞机噪音忽而减弱，就连窗边云彩都像静止了一般，所有注意力被勾去，眸光牢牢锁在眼前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上——
水晶做的玫瑰，却和新鲜糕点拥有同样的香气，经得起长途跋涉，同样也不担心放坏。
抬手，靠近鼻尖嗅了嗅，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初见的画面——他小心翼翼将玫瑰放在沙滩，一如今日偷偷摸摸将玫瑰藏进包裹，混入一众人的礼物当中。
这算什么？纪程雨握着手上的玫瑰，像是吃了口夹生饭，粗糙的米粒刺破黏膜，喉口甚至能咽出血腥的味道。胸口好似隐隐作痛，一口气闷着上不去下不来，却也毫无办法。
这世界是勇敢者的游戏，胆小鬼既然选择退缩，便要承担错过的后果。
他纪程雨向来坦荡，才不认这种模棱两可的心意。敢送礼不敢送别，不想见面是吧，那就最好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送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