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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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传希说完这句，便侧开一步，两人间又回到和其它学员无差别的社交距离，好像刚才的突然靠近只是出于正常教学，并无半点非分之想。
风将后背的燥热吹散，同时击碎所有潮湿旖旎的暧昧，迸出碎片，嵌入无数甜蜜分子中，藏起来，掩埋全部肇事证据后，在空气间四散、逃窜。
纪程雨太紧张了，甚至没觉察他叫的不是“程雨”，而是“纪程雨”。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现在像是吃了瘪的猴子，一颗心上蹿下跳，说不出话，生理上的反应显然比言语上的更加让人无可辩驳。
艹！
他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
“下、下一步我该干嘛？”纪程雨战略性转移话题，为了防止慕传希再次上手，甚至转过一定角度，整个人微微面对慕传希，将后背死死守护。
慕传希手动了动，又放下，再次抬起时只隔空比划，远远望着纪程雨笨拙的手。
“我怎么这么倒霉，抽到这样难的款式……”
玫瑰花繁琐复杂，每片花瓣都要精雕细琢，对于初学者来说着实不易。慕传希终于看不下去，拿过他手上的半成品，干脆直接帮他完成剩下一半工程。
一手握刀，一手托面，只见刀锋在面团上行如游蛇，只寥寥几笔便勾出花朵的大致形状。
接下来的操作就更神了，左手转面，右手落刀，每一笔都干净利落，准确无误，停顿处转折，转折处衔接，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便跃然手上。
整个过程似乎不费吹灰之力，连刻刀看起来都像是只虚虚握着，并未使力，纪程雨甚至觉得就算给他眼睛蒙上层布，他也能毫不费力给你雕出朵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胸有成竹，千万次练习后所有手法融入肌肉，刻进骨髓，让人想忘也忘不掉。
“好厉害！”纪程雨发自肺腑感叹。
大概是赞美之词听多了，慕传希连浅淡的笑都不曾表露，又用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眼神看向他，说：“以后可以教你。”
“啊？”纪程雨愣了愣。
“以后”——很平常的字眼，可从慕传希口中蹦出却像是咬了重音，听起来别有深意，“再说吧……我不一定学的会。”
“想学就一定可以，”慕传希把玫瑰花递到面前，这次没有后退，而是在等他接，“如果不想，我可以一直给你做。”他终于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嘛，你不用怕我，也不用紧张。”
彩色遮阳伞外面是响晴的天空，心间的雷声只短暂虚张声势了两下，过后乌云散开，天光乍破，整个世界变得清澈澄明。
不管慕传希的真实想法如何，此刻都无比坦诚地撂下话，说做朋友。于纪程雨而言，他又有什么理由说不，有什么理由别扭呢？
就算退一步讲，喜欢一个人，暗恋一个人都是他的事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暗恋慕传希？他凭什么要遮遮掩掩，东躲西藏。
何况慕传希是男生，他又不可能和男生在一起。
“对啊，是朋友。”纪程雨彻底转身，接过慕传希手中的玫瑰，毫不忸怩地和他对视。
再看那目光依旧谈不上清白，但纪程雨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好像摆在面前的不是瘟神，而是尊吉祥的佛像。
喜欢一个人多美好，不管是喜欢人还是被喜欢，无所畏惧，也不该阻止。就像正是有万千粉丝的喜欢，他才有勇气在自媒体道路上坚持下去。
目光交汇的方寸间被阳光晒得滚烫，许是光线太强刺到眼睛，纪程雨似乎看见慕传希眼睫垂下来，挡住眸中的光，“我们是朋友，那刚才那两个女生，也是你的……朋友吗？”
纪程雨再次愣了愣，有些没跟上他突然跳脱的思维。所以他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问他和另两个女生的关系？什么意思？或许他想要的答案是——
“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随便蒙的答案，实在不行再换一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纪程雨忐忑地观察慕传希的反应，片刻后，看见他嘴唇弯起，眉眼上扬，露出一双清澈的瞳孔，“知道了，我就随便问问。”
真是随便？
或许慕传希的高明之处在于总是能在你误会时撇清，又在你以为真的清白时，引你再度陷入遐想。
纪程雨看不透他，却也毫无办法。
和他的雕花手艺一样游刃有余，纪程雨甚至怀疑慕传希该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情场高手吧？专用这种进退交替的钓鱼手法，等鱼儿自愿上钩。
想想便觉毛孔悚然，好在猜测很快被章旭推翻。
第二天纪程雨去旅行社拷照片，章旭和他吐槽家里催婚，每次去他二姑婶子家都会因为单身问题成为众矢之的，烦都快烦死了。
话到兴头，纪程雨便随口问了句：“你们不会都没对象吧？我看昨天祭祀日慕传希挺受欢迎，这方面慕叔肯定不用操心。”
谁知章旭却说：“哪有！他才是真正需要操心的。虽然年纪比我们小一点，但也不至于一段恋爱都没谈过吧，我甚至就没看见他身边有走的近的女生！”
出乎意料的答案，像是当头一棒，敲得纪程雨脑袋都不转了，U盘插了好几遍才终于插上，“不会吧，他是不是眼光太挑，或者是没遇上喜欢的类型？”
章旭想了想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之前也有女生和他表白，但他都拒绝了，我看各种类型的都有，或许……潽州还是太小，他喜欢的类型根本就不在这座岛上，就像他爸一样。”
不在岛上……他不就不是这个岛上的人么！所以更加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会对他一见钟情了。
话题越聊越心虚，根本问不下去，本想下次碰到慕传希再好好观察一番，可接下来的两天却没见着人。之前种种缘分巧合像是忽然间断线，说做朋友就真回到了朋友间该有的见面频次，而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自节日当晚聊天结束，便再也没上线的嘻嘻。
纪程雨把聊天记录重头翻一遍，还是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难道嘻嘻他老板又开始压榨他，忙到根本没工夫聊天？
这两天忙不忙不清楚，但当天晚上嘻嘻确实如他所言，早早上线，在纪程雨将满满一袋子希角糕点在桌上放好，捞起手机准备发消息之前。
糕点是昨天慕传希送到旅行社的，本是章旭为新客户准备的见面礼，却没考虑到第二天百家宴上便有机会品尝。
准备的有些多，林致辉不爱吃甜的，几乎不沾，而另外两个小鬼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决，为了不浪费，最后只得拜托纪程雨帮忙分担。
在纪程雨的要挟下，晚上三小鬼果然没来吵他，等二楼完全安静下来，他才去隔壁房间瞅了眼。
估计是折腾一天一夜累着了，屋内三人早早睡去，隔着房门能隐隐听见小声的呼噜，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吵得睡不着。
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纪灿好像是不打呼噜，又好像听家里保姆提到过，每次到学期末的时候，他睡眠总是很浅，半夜常常惊醒，有好几次看见他站在客厅的窗户边，一个人对着院子里的秋千发呆。
他该不会是那个被吵得睡不着的人吧？
可他们既然在房间充足下选择挤一块儿，就应该知道对方的秉性，大概率不会被影响，何况现在都高考完了，应该也没什么压力了吧。
……
这么想着，纪程雨在走廊里呆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回到房间，轻声关了门，觉得自己真是显得蛋疼才想这些。
纪灿睡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他妈？
晃了晃头，纪程雨甩开有的没的闲心，摁开手机，竟然看见嘻嘻主动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今天过的开心吗？】
总而言之他今天过的还是蛮不错的——给旅行社拍出了满意的宣传照，吃到了不同滋味的美食，胃口也好了许多，一整天都没再犯胃病。
除了祭祀台前目睹的景象给了他些许震撼，不算美妙，但也不足以影响他一天的心情。
【还可以，挺开心的。】
正想问嘻嘻这个问题，顺便把拍到的笑脸照片发给他，屏幕便弹出新的消息。
【那之前喜欢你的那个人，你们今天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纪程雨没想到嘻嘻竟然还挺八卦，不过说到这个，表达欲却莫名其妙燃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嘻嘻聊天都有种无话不谈的感觉，像是和一位老友聊天，很放松的状态。
【嗯……确实发生了一些亲密接触。】
【那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好有深度啊，他竟然都没细想，但也可能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让他紧张到没功夫去想。
【感觉嘛……心跳加速、呼吸变快、后背发热，不过这些应该都算是正常反应，就是你家的猫猫狗狗突然凑近，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
说到猫，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纪灿他们正好在一楼逗猫，芝麻被李朝抱在怀里，哪想路过时竟然朝纪程雨伸出爪子，温顺地“喵”了声。
爪子隔空露出粉色肉垫，并未真的挠上他，像是在打招呼，还很彬彬有礼。
奇了个怪，今天胆子挺大，都不怕他了。
【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我竟然出现了生理反应，就是通常理解的那个。】
纪程雨觉得都是男生，他应该能听得懂吧。但可能是话题有些敏感尴尬，发完很久对面都没再回话。
这……
会不会太唐突了？叫别人说什么呢？任谁看大概都会理解成“那你应该是对他/她有感觉”，可纪程雨不是啊！起码他觉得不是。
【先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说完纪程雨就又有些后悔。
人家今天被老板压榨成狗，自己竟然还问人家开心吗？他情商是被杨言给夺舍了吗？
【一般，不怎么开心。】
——果然。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你可以跟我说，没准儿我能帮你排忧解难。】
慕传希盯着手机屏幕愣神，心里膨胀的愉悦满足在此刻化为泡影。
现实中的他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而网上的嘻嘻却能轻而易举洞悉纪程雨的最多信息
——他到底该高兴还是悲伤？
或许亲密只能建立在虚拟之中，他们也只能做网上的朋友。
【嗯……算是感情上的问题吧。其实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之前没机会靠近，所以甘愿默默陪伴，但真正见到他时，又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这是……暗恋？？
怎么听着酸酸的。
纪程雨没暗恋过人但至少见过人搞暗恋，事情哪有想象的那么复杂，大胆去追就好，大不了被拒绝，总比成天东想西想消耗精力来得强。
【那你要不试试和她表白，没准儿她也喜欢你呢？如果她暂时对你没感觉，你努力追一追，没准儿就追上了，花点心思投其所好，女孩子很容易心软的。】
虽然分手时他的“前女友”一个比一个狠心，但这也要归咎于纪程雨压根没上心经营。赖他，他活该！
【在这方面我没有成功经验，但失败经验很多，反向推之，你把我踩的坑避开，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追人肯定能事半功倍。】
他自顾自发了许多经验贴，想着就算不能真正帮到忙，起码能给人安慰，增添信心。毕竟暗恋但踌躇不前的，要么是顾虑太多，要么是对自己缺乏自信。
【谢谢你，但我情况特殊，这些大概都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嘻嘻未免也太悲观了。
【要不你具体描述一下怎么个特殊法，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应该没办法了，因为……他大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啊……那确实没办法。
纪程雨能感受到他情绪低落，这和失恋无异，自己现在发笑脸图倒像是衬得他更加悲凉。
只好作罢，纪程雨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只得换个角度开导——
【那就向前看。在夏天结束之前，争取把她忘掉！】
不止嘻嘻，他也得向前看。
胃病好转，网暴渐停，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座岛，计划等纪灿他们旅程结束就跟着一起回去，回到四通八达的城市，回归孤单却充实的更新日常。
等风头过去但不代表停滞不前，他不会因为谣言而一蹶不振，也不会因为得不到所有人的支持而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事业。
这不现实，对比前二十年的无人在意，现在的他收获的爱意足够，理应满足，就该向前。
无处可成为永恒的避风港，自然也无人会是他永远的镇静剂。所以在夏天结束之前，也要争取把“药”戒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向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