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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快门 ...

  •   慕传希笑得很淡:“还好,这样的帽子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我看是因为……这个花纹的我也有一顶。”

      真就只是这样?没别的了?纪程雨半信半疑,却莫名松了口气。连他都没放在心上的巧合,被慕传希这么一盯,不知为何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真的很莫名其妙。

      “是么?”林淑佳颇为惊喜地一笑,“那真是太巧了,看来我们三个审美是一样的。”

      是么?纪程雨心想大概只有你们两个,他的帽子是许南昇给的,要一样也只能是他们三个一样。

      他有些遗憾,明明刚拿到时还看这帽子不顺眼来着。真是,莫名其妙。

      许是还有事情没忙完,慕传希没在这站多久便被人叫了回去。若有似无的视线从身上移开,纪程雨没敢往慕传希的方向瞟,不确定他是否偷偷多看了自己几眼。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都比猝不及防下的视线交汇来得强。

      这太尴尬了。

      “这就是你弟?长得还挺高。”章旭在林致辉肩上拍了两下,笑道。

      他大概没注意纪程雨旁边站着的瘦削少年,个子不高,又满脸稚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十八岁的样子。全程立在纪程雨旁边,默不作声观察着刚刚的微妙气氛,似乎在揣测什么,安静的让人差点就忽视他的存在。

      “哥哥,你认错人了,我是她弟,”自发型问题不欢而散后,林致辉终于肯往林淑佳旁边挪半步,又指了指还在状况外的纪灿,“这才是他弟。”

      纪程雨朝纪灿走神的方向看去,彩色遮阳伞下人群乱作一团,远距加上背影堆叠,让他一时炫目,无可辨清,“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困了就别硬撑。”

      脑门被他哥轻叩了下,纪灿回神,“没,我不困……”

      “瞧我,只顾看这俩染头发的了,没注意到,抱歉哈。”章旭挠头笑笑,“别说你弟和你长的还挺像的,尤其这眉毛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气质差别倒是挺大,你弟看着就乖,你们俩弟兄平时在家里肯定不吵架吧。”

      乖?他是没看见纪灿后面藏着的两撮蓝毛,还背着他妈,大老远跑到这样偏僻的小岛,这可和乖完全沾不上边。但要是和自己相比的话,那确实勉强算乖。

      纪程雨敷衍地应道:“嗯,还行吧,我俩平时见不着几面,也犯不着吵架。”
      他已经不着家好多年了,细数在家的日子,不是和纪荣开战就是和假惺惺后妈互相恶心,怎么着也轮不到看着又菜又弱,还带着分傻气的纪灿。

      忽而,一阵热风吹过,橘黄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个人,白衬衫随意地扎在卡其色西裤里,略显疲态,却分外眼熟。

      果然,下车后他便朝这边走来。

      “昨晚没休息好啊?黑眼圈这么重。”章旭看他像是洗把脸就过来的样子,十分的命苦。

      “确实,昨天又有几个家长找过来,沟通到很晚,就直接在办公室趴着睡着了……”来之前许南昇就听说纪程雨的弟弟也来了,才刚高考完,职业病作祟,他没多想便脱口而出,“你们好啊,听说你们刚高考完,考得怎么样?学校确定了吗?”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又说:“现在七月中旬,志愿应该是已经填了,过不了多久,录取结果大概也会陆续出来。”

      纪程雨现在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问纪灿考了多少,报的什么学校,毕竟当年他高考出分时还是杨言查完告诉他的,想不起来问成绩也正常。

      “你看看你,好端端的上来就问这,多扫兴啊。”章旭说,“现在小孩就烦你这种一见面就逮着成绩问的。”

      许南昇像是被点醒,一瞬恍然,“我的错我的错,那不问了,出来玩就应该什么都不想,我们不提成绩。”他察觉到其中两个小孩很明显地紧张起来,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林致辉和李朝松了口气,林致辉甚至后背发凉,几乎可以想象他姐此刻正盯着他后背,露出凶狠到快要吃人的目光。

      本以为话题就此揭过,哪想忽然有人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所以你报的哪个学校?”纪程雨侧眸,问纪灿。

      “S大。”

      “这么厉害!”章旭发出感叹,“S大好啊,南昇就上的S大,目前是我们这里大学考得最好的了。”

      纪程雨惊了一跳。这是许南昇的大学,同样也是他上的学校。纪灿怎么会想和他报一个学校?就算本部和分校分数天差地别,但依蒋兰心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允许纪灿和他报一个学校。这说出去不占优势,也并不能压纪程雨一头。

      纪程雨啧了声:“听你妈天天吹的,我还以为你能考状元呢,结果就报个S大?”

      纪灿抬头看他哥,笑得灿烂,“我觉得S大挺好,向哥看齐嘛。”

      纪程雨笑了笑,小鬼的确比他妈会讨人喜欢,不过只笑了一瞬,嘴角又立马压下来,正色道:“那你还得继续努力才行……你报的什么专业?”

      “经济学。”

      好家伙,王牌专业。众所周知S大本部的经济学和法学两座双子星,录取分数惊人,丝毫不逊于top高校的某些专业。

      “那你好好学。”纪程雨咳了两声说。

      “嗯,就知道哥关心我。”纪灿也不管他哥什么表情,一脸灿烂地跟在他哥屁股后头。

      纪程雨不禁走得更快,忽而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严肃地抱起胳膊,“谁关心你了?你要是不争气,纪荣指定天天烦我。”

      “啊?”

      “啊什么啊!所以你最好争点气,家里有你这个好儿子就够了,我也好逍遥自在。”纪程雨说,“叫你妈也不用天天防着我,就算请,我也未必会回去。”

      说白了,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后,他终究成了那个家多余的人。

      “哥……”纪灿欲言又止,没说完的话被一阵浑厚的号角声打断,声音像是一张厚重的毛毯,压下来,将整个海滩覆盖。闷响撼人心魄,震得每一粒沙子不可动弹,海滩上行走的人像是静止了一般,抬眼看表——七点五十五分。

      “仪式快开始,我们赶紧过去吧。”章旭说。

      “坏了!我这忘换衣服了。”许南昇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这些游客打扮休闲外,其余人都穿着当地特色绣花彩绘服饰,各式波纹、菱形格、动物图案铺满袖口、衣摆、对襟,精致繁复,颜色很鲜艳。

      “你说你,等着!”没多时章旭便抱着两件衣服过来,塞到许南昇手上说,“赶紧的,现在去那边卫生间换上应该来得及,实在不行我和你爸说声,在上香前赶来就行。”

      这么隆重的吗?不仅要准时准点,盘查人头,着装也不能随便,那他们这帮闲人不会拦着不让进吧。

      纪程雨不解:“你刚才说的上香是什么?那我们穿成这样,能围观吗?”

      章旭说:“祭祀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按家族列队,由家族中的年长者清点人数,等大祭司,也就是我们这儿的天象师行完祭祀仪式后,每个家族都要挨个上前上香祭拜,点燃三十六炷香,代表三十六个氏族,祭祀仪式方可宣告结束。”

      “你们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氏族,所以不用担心服装问题,只要保持安静,在旁边围观是没问题的。”

      听后一行人舒了口气,又立马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有女生提起裙角,指着自己涂抹艳丽的大红指甲说:“我这会不会不太好,对先辈有失尊敬。”

      纪程雨闻言看向自己——黑白细格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裤,白色帆布鞋素净,胸前挂着的星星吊坠成为浑身上下唯一一抹亮色。

      没什么问题,他轻抿唇角。

      “没事儿,我们不也穿得花花绿绿的,”章旭笑道,“是祭祀也是节日,颜色鲜亮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女生刚松一口气,就立刻吓得捂住耳朵——号角声由低沉变得尖锐,刺破云霄,仿佛将天空划开一道口子,天光就着裂缝倾泻而出,穿越亿万公里,抵达金色沙滩,沙砾在晨光普照下熠熠生辉,好似欢快地跳动起来。

      “我去集合了,你们站在这里看就行。”章旭嘱咐完,便跑向人群,隐没于乌泱的人头之中。

      眩晕感突如其来,试图找寻什么眼前却糊成一片,人群间似乎有一抹白色身影掠过,很熟悉的感觉,只是眨眼的功夫,又一瞬消失不见。

      想什么呢纪程雨,晕人还看。现在要工作了,得打起精神才行。

      八点整,变幻莫测的号角声忽然消停下来,眼前世界像是成了默剧的舞台,所有群演目视前方,全都朝向一个方向——祭祀台。

      褐色台面庄重,而更为肃穆的当属立在台前的大祭司,身着深蓝色长袍,头裹同色花巾,巾布上好像绣着祥云、号角、海波三式图腾,全都压在沉甸甸的银饰之下,只露出飘逸的一角。

      选好角度,调距,对焦,海浪拍打礁石,湿润的水汽晕染镜头,似乎也带来一阵香甜的风。透过镜头纪程雨才清晰地看清台面上的贡品——四周的鱼虾海鲜、五谷廪食将中央那盘皎白团团围住,在这样隆重又盛大的日子里,希角被赋予特殊意义,当之无愧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

      怪不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咔嚓!”

      许是大海感应到人们的心诚,浪涛减弱,海面风平浪静,连仅有的背景声都被掐断。落针可闻的海滩,相机吞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糟糕!忘了调静音。

      等纪程雨关闭声源,重新将镜头对准人群焦点,快门却迟迟摁不下去。

      他看呆了,这场景未免太荒谬。

      只见那白发老者接过递来的巨大号角状容器,面朝大海,嘴里神神叨叨念了句什么,而后尽数洒在祭祀台前,紧接着旁人又递来一满壶,颠簸中溅出晶莹的水珠,好似透明珍珠迸入尘埃。

      那是海水,生的,新鲜的,纪程雨亲眼看见有人从海边盛满,然后全部灌进大祭司胃中,一口气到底。而他身边十来岁的少年也不能免于,许是不够熟练,海水从唇角流出,却还是不能停。纪程雨看见他忽然起伏的脊背,像是差点呛到。

      刚刚章旭和他们提过,老祭司迟迟未退,是因为新祭司尚未养成,而本该继任的下一任祭司死在了年纪轻轻的二十八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祭司短命像是某种诅咒,是岛上家喻户晓的常识,长寿者少之又少,大都死于肝脾肿大,离奇暴毙。听闻现任祭司一把硬骨头,硬是挺过了花甲之年,却也落得一身孱弱。

      在他们的观念里,成为祭司是家族荣光,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得到了爱戴就必将失去,而牺牲的,则是他们的寿命。

      这让纪程雨很难不联想到什么,久远的课堂印象被唤醒。

      大学的时候,他曾报过环境与健康选修课,唯一一门与食品沾边的可选课程,其中一堂课他刚好没打瞌睡,讲的是病从口入篇之寄生虫。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PPT上展示的图片过于恶心,只是无意一瞥,便成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教授在讲台上敲黑板——“感染寄生虫有很多种途径,其中水源健康尤为重要,许多人患病都是因为误饮了含虫卵的生水”。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纪程雨喝水只敢喝开水,即使是炎热无比的夏天,也要亲自等到它放凉后才敢饮用。

      镜头充斥着愚昧无知,看得纪程雨直皱眉头,他的创作激情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食吞噬,而此刻黑咕隆咚的镜头背后,忽然横过来一只手:“干嘛呢干嘛呢!这不能拍照!”

      “要拍照拍别处去,不要用它对着祭祀台!”又是一个年长者,他露出鄙夷的表情,无情驱逐着摄影师纪程雨。

      “哦,那我不拍了。”纪程雨很平淡地回复,相机早已经垂到胸口。

      又是一个无知者,愚昧地将这般荒唐的祭祀礼俗奉为圭臬。这样的景,他不拍也罢!

      镜头一转,纪程雨重新对焦,除过严禁拍摄到有关祭祀台的景物外,并未注意此刻镜头到底囊括些什么,等到对焦完毕,又不知摁到哪个键,画面陡然拉近,放大的人像逐渐清晰——

      风将他的白色衣带吹得翩然起舞,薄纱质地,分外轻盈,他此刻许是在发呆,又许是在想什么,整个人还有些懵,神情涣散,却挡不住瓷白面容下俊美的五官,恍若浑然天成,和空气中纯粹的甜融为一体。

      胸前那抹凤凰花格外耀眼,橙光炫目,在场明明每个人都有别,却唯独他别样生姿,衬得人比花娇,恍若大喜日子的新人。

      “咔嚓!”

      纪程雨一刻没犹豫,来不及细想,快门就这样摁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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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校园文《年级第一是我的》 预收娱乐圈文《国产天团》无限流《永冻列车》(求收藏,么么└|°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