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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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发来简洁的回答【不相信】，没等纪程雨问原因便又发来一句：
【要去工作了，晚点再聊。】
纪程雨回复好，聊天终止的有些匆忙，似乎意犹未尽，不过得到共鸣后他也还算满足——就说嘛，英雄所见略同，嘻嘻的想法肯定和他一样。
第二天纪程雨起了个大早，听说祭祀活动会在早上八点准时举行，所以他特意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打算十分钟洗漱完毕后，再花十五分钟走去海滩。
据陈哥所言，不出意外祭祀九点前就能结束，下一个环节是吃百家席——在海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家家户户派出手艺最好的代表，提供一道拿手菜，最后摆在长桌上，参加的人就像吃自助餐一样，端着餐盘自主选菜，甚至可以边走边吃。
这么看来早餐干脆省了的好，留着肚子去百家席上大快朵颐岂不更好？
纪程雨翻了个身，在床上摸索半天才将手机翻出来。谁能想象手机被他蹬到了床尾，离坠崖只差一毫。
他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整个人还处于待机状态，头顶的加载圆圈转得缓慢，摁亮手机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六点十分。
大早上楼下吵什么呢？
“欢迎欢迎，我带你们去楼上放行李……看你们这岁数，是今年刚高考完？”
声音自上而下逼近，越来越嘈杂，隔着一扇门把纪程雨从床上拽了起来。陈哥的声音还算轻，不过另外三个大概不知道楼上还有人住，你一言我一句，吵嚷的声音像是叽喳不停的麻雀。纪程雨实在无法想象，多大的人了还能这样碎嘴。
“是啊，这不是高考完闲嘛，就想着出来玩玩……哇！楼上这么多房间啊，这个门牌也太漂亮了吧！”林致辉刚拿起雕着海鸟的木质彩绘门牌打算细细瞅瞅，门就被打开了。
纪程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喊他：“哥！”
站在中间的男孩隔着人群惊呼：“哥，你怎么在这儿？”
门口那位大高个差点儿栽纪程雨身上，他迅速扶稳身子，又睁圆双目，惊讶地注视着眼前身披格纹睡衣的鸡窝头，回头看纪灿，又转头指向鸡窝头，问：“这是你哥？”
陈哥也颇为惊讶：“小程，原来你还有个弟弟啊！”他打量着兄弟俩，咂摸一番道，“还真别说，眉毛眼睛确实长挺像的。”
纪程雨头大地揉了把脑袋，然后头发更乱了。
纪灿确实是他弟，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是在他爸和后妈蒋兰心的婚礼上，当时纪灿三岁不到。
“是啊，我哥帅吧？”纪灿走到他哥跟前，凑近了小声问，“哥，你跑到这么偏的地方，不会是来避风头的吧？”
话落，冰冷的目光扫来，仿佛在警告他小孩子不该问的就别问，纪灿感受到一阵凉飕飕的冷意，立马用食指将唇缝拉严，然后乖乖移开了视线。
“确实，”另一个男生不知死活地凑到纪程雨面前，观摩一番后啧啧称赞，“哥，你本人比视频上帅多了，刚起床都这么好看。”
哥？叫的倒是挺自然。
眼看那人眼睛就要怼自己脸上，纪程雨连忙退开一步，眉头皱起，神色不耐地咳了两声，说：“背着包不累吗？赶紧去把行李放了吧。”
陈哥像是被提醒到，朝前头隔壁房间指了指说：“也是，先带你们去房间，要聊什么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其它人跟着陈哥往房间走，走在后面的纪灿却忽而被人拽住。恶魔勾着他脖子，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明显是压着嗓，“小鬼，我不跟你说低调点儿吗？你怎么还在学校里招摇？”
纪灿抱拳申冤：“我没，我真没。是你太出名了，他们网速那么快怎么可能刷不到。”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纪程雨，明明已经十八岁了，脸上却仍然稚气未脱，加上这么些年个子也没长几厘米，发顶才刚刚没过纪程雨鼻尖，身上穿着卡通印花宽松T，拉出去说是小学生估计都没人质疑。
纪程雨忽而就有些不忍，欺负小学生可不是他一个高素质成年人能做出的事。
纪程雨撒开手，又嘱咐：“那你告诉他们别声张，这里没人认识我，我可不希望有人认出。”
纪灿抱拳感恩：“知道啦。”
忽而一抹靓丽的色彩从眼前闪过，纪程雨眨了眨眼，发现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的有不同寻常的颜色黏在纪灿后脑勺，风吹不散，随着人影晃动。
那是一撮蓝毛，在蓬松的自然卷遮挡下显得并不张扬。
纪程雨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说：“你染头发了？你妈同意？”
从小蒋兰心对纪灿管束严格，纪荣鸡他，蒋兰心看见后，就在暗地卯足劲儿鸡纪灿。颇具忧患意识，好像纪程雨占了上风，纪荣就会把他们母子逐出家门一样。
毕竟那是她费劲周章，拼儿子才从纪荣一众出轨对象中挤进去的豪门，她想在纪家有一席之地，光靠自身努力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我妈不知道，我瞒着她染的。”纪灿小声对他哥说，纪程雨没想到这小鬼平时看着挺老实，私下竟然也是这般叛逆。
孺子勇气可嘉，终于还像点他弟弟的样子了。
“那你回去怎么办？虽然不明显，但能逃过你妈的法眼？”纪程雨抱起胳膊睨着眼前的叛逆小子，问。
“我回去就染回来，我那同学，就刚才夸你帅的那个，他家是开理发店的，说免费帮我们染头，刚好过来这边看海，我想着蓝色应景就答应了。”纪灿眼珠一转，又凑到他哥耳边，恳请地摇了摇爪，“哥，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拜托了拜托了。”
他眼巴巴看着自己，让纪程雨一瞬幻视泰迪，小狗总擅长在各种有求于他的时候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
就比如之前他和他妈刚搬来纪家时，蒋兰心为了讨好他，总会在饭桌上端来新菜时殷切地招呼纪程雨先尝，纪灿想吃但不敢动筷，所以总会有意无意地望向纪程雨求助。
他对纪荣没好脸色，也不吃蒋兰心这套，却唯独对这个半道冒出来的弟弟大度一些。
每每纪灿看过来，纪程雨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无法忽视，便只好不动声色将盘子往他面前推，如果坐的近，必然还会把蒋兰心夹给他的礼尚往来般退到纪灿碗中，臭着脸，像是十分嫌恶这盘菜。
此举让蒋兰心瞬间没了面子，纪灿却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蒋兰心没办法，只好一面继续陪笑，一面将纪灿埋下干饭的头揪起来说：“还不快快谢谢哥哥。”
纪程雨不领谢，往往直接甩出一句：“有工夫给你自己儿子夹就行，我手长，够得着。”
“可以。”
纪灿欣然，他完全没想到他哥答应的这样爽快，都有点不像他了。不过下一秒，就看见纪程雨露出一抹坏笑，“只要你那两位小同学不多嘴，其它都好说。”
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他真怕哪天他们凑上来贴脸开大，问他：“哥哥，网上那么多人骂你你都不管吗？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假吃啊？”
他怕自己血压一高，真当场给他们吐一个。
“我保证，绝对管好他们的嘴！”纪灿叫他放心，纪程雨挑眉看他一眼，于是纪灿便立马又缝了遍拉链，说：“还有我自己的。”
他像是还想再问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在他哥冷峻的表情下又开始犹豫。接着便听见有人站在房间门口冲他喊：“灿，你怎么还不来？”
终究没问出口，回头瞟了兴致不高的他哥两眼，又被刀回来，这才磨蹭着跑了过去。
洗漱完毕后，纪程雨最后检查了遍相机——挑的是分辨率更高的长镜头。趁有多的时间，又翻出昨晚在网上找的几个外景拍摄tip看。
算起来，他玩相机也有不少年头，起初只是旅行时随手拍拍，做博主前期也很随便，经常拿个手机往桌上一摆就开录，还是后来在一次直播的契机下才开始学剪辑，研究拍摄设备。
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人拍印出来的宣传照，既然答应要做一件事，就不能马马虎虎。
期间他还收到了嘻嘻迟来的回复。昨晚给对方发去消息：【下班了吗？】，他一直没回，直到今早快七点才收到回复——
【昨天忙到很晚，今天白天大概率也会忙，但今晚应该就闲下来了。】
纪程雨没忍住皱了皱眉。
什么破公司，压榨员工压榨这么狠！不仅晚上加班加的厉害，一大早就又把人使唤起来了。这不是不把人当人，纯纯做牛马么？！
时间差不多后，一行五人从民宿出发，陈哥扭头问仨小孩：“你们真不用休息？坐船这个点到也挺累的。”
今天到潽州的渡轮只开了凌晨出发的一趟，纪程雨来的时候，正巧避开了这班阴间出行。
陈哥开始打预防针，“祭祀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好看，年轻人应该会觉得无聊。”
他大概想象不到，无聊仅限于当地年轻人，对于看惯了高楼大厦和沥青公路的城里娃，这片原始又富饶的沃土简直耳目一新。这里的一棵树，一块儿木，一捧沙土都带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充满新鲜，更别提远古又神秘的祭祀典礼了。
“不会的，陈哥，”三小鬼争先恐后说，“我们现在精神的很，不就是熬一夜嘛，小case而已啦。”
纪程雨顺嘴补充：“陈哥你就放心吧，高考结束后他们在家肯定没少熬，都练出来了。”
三小鬼像是被X光机扫了一遍，都心虚地笑了笑。
出门的时候纪灿接到章旭打来的电话，问他们早上是想休息还是去看祭祀。纪灿回复他们已经出发，章旭便说他来接，结果就听见纪灿说，陈哥和他哥能带他们过去。
“什么？！你说纪程雨是你哥？”手机开顺手开了免提，音量陡然拔高，纪程雨甚至能想象章旭在那头眼珠快要掉下来的模样。
纪灿看着他，显然也没想到他哥和导游认识，亏他哥还骗他说这里没人认识他，哪想见一个认识一个。
和小鬼茫然的视线对上，纪程雨接过他手中的电话，“嗯，这小鬼也不吭一声就跑过来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章旭在那边喃喃念叨：“怪不得都姓纪……长得还一样帅。”他现在正在海滩上帮忙给祭祀要用的点心摆盘，旁边就站着慕传希，他盯着章旭盘里大胆怪异的组合配色，皱了皱眉。
“早说这么多熟人，还是学生，我就应该坚持多给他们打点折的……唉，真是。”
走到念念姐民宿门口，纪程雨才后知后觉他专门强调的“这么多”指的是什么。
之前一起吃饭的那帮子游客姑娘从门口出来，其中一位恰好和纪程雨戴着同款海波花边草帽，正朝他们这边挥手：“好巧，你们也是去看祭祀典礼的吗？”
纪灿的同学一位叫李朝，朝阳的朝，家里开理发店的，头发染成一头时髦的黄；而另一位人高马大，开门便逮着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叫林致辉，没等其它人回答便自来熟地凑到姑娘跟前，说：“是啊，一起去吧。”
紧接着就看见那姑娘在他后脑勺重重拍了一下，毫不留情道：“林致辉，你这弄的什么杀马特造型，丑死了！”
林致辉捂着头闷哼一声，急忙跑开，竟然直接绕到纪程雨身边，还自来熟地将手搭在纪程雨肩上，冲刚刚嫌弃他的人大喊大叫：“林淑佳，你什么审美啊！还是这位哥哥更有品位，刚还夸我头发做的好看呢。”
嗯？什么时候？他怎么不记得？？
三小鬼发型色彩呈阶梯式递增，就属他最夸张，染了一整头红绿相间，活像只耀武扬威的鹦鹉。
但纪程雨印象中他貌似只在李朝炫耀他们三个染的头发时，随口夸了句理发师手艺不错。
怎么就成单独夸林致辉了？！
纪程雨耸了耸肩，实在受不了这种一见面就上手上脚的亲密举动。不过这小鬼救兵搬的很有效，林淑佳本来还想反驳什么，一听到纪程雨说好看，拐了个弯儿，只是撇撇嘴：“还行吧。”
在结伴而行的路上纪程雨才逐渐搞清楚状况——林淑佳是林致辉亲姐，听说他弟打算和同学出来旅游，便推荐他们来自认为体验感很不错的潽州，但又不想带他们玩儿，便直接推给了章旭，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而她觉得章导态度好又专业，所以硬是不接受他给出的熟人价，林淑佳给他弟缴费的时候还专门多转了500块，算作那天冲浪的教程费。
不多时抵达海滩，纪程雨遥遥看见两张宽大的褐色案几，一高一低——高的上面立着牌位一样的玄色木板，左右两侧两盏竹编灯似乎还闪着微弱的光；低矮的则铺满芭蕉叶，绿色叶片上大大小小的碗碟摆放整齐，里面盛的大概都是祭祀要用的贡品。
还没走到跟前，他的狗鼻子便嗅见一股香甜的味道，随海风飘到鼻尖，钻进鼻腔，直通上颚，轻柔地抚弄他每一寸味觉细胞。
纪程雨沉醉其间，抬头看见章旭从远处那片花花绿绿的遮阳伞下跑来，身后还跟着个人，仗着腿长走得不疾不徐，看见他后愣了一瞬，视线落在头顶，滞留两秒也没能移开。
还是林淑佳发现后笑着说：“帅哥，你也觉得这个花纹的帽子很好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