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聊一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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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个旅途中的陌生人暗恋，还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男生，纪程雨想想就觉得荒谬。失神间都没注意到自己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注意到芝麻从花盆后钻出来，跑到了自己脚边。
“哎是你啊，现在不怕我了。”一声细弱的“喵呜”将他的思绪拉回，他看见花丛中那抹胖乎乎的灰影，毛球一般缩着身子，头微微仰起，正用湿漉漉的翡翠眼睛窥视着他。
纪程雨突然间被它可爱到了，蹲下身子打算宠幸它，谁知手刚覆上它毛茸茸的脑袋，没撸两下，小家伙就跟躲瘟神一样，一扭头便跑不见了。
“哎，怎么又跑了！”纪程雨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咕嘟起来，“真是个胆小鬼，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午后的民宿静的像座庙，远处人家炊烟未散，歪歪斜斜地攀上张牙舞爪的房檐，被阳光刺破后，大面积铺染在蔚蓝的晴空之中。
纪程雨溜达一转也没找见芝麻，别说猫影，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他只好一个人上楼，路过晾台时看见晒干的衣服，被风吹得粘在一起，松松垮垮的裤脚吊在半空中，像个站岗的男鬼。
纪程雨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去把衣服收下来，晾衣杆刚碰到铁皮衣架，发出哐当两声脆响，肩膀就措不及防被人拍了下。
“小程，收衣服啊。”
纪程雨一回头，就看见陈哥抱着个大盆出现在他身后，“陈哥，你吓死我了。”
“吓不死，不还好好站这儿嘛。”还好纪程雨手稳，衣架没掉下来砸脑袋上，陈哥接过他手上的晾衣杆说，“明天是一年一度的夏收节，早上会在海滩边举行焚香祭拜活动，估计挺热闹的，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好啊，没问题。”纪程雨答应下来。烧香祭祖这种无聊活动他不感兴趣，但得去给日升拍宣传照，有节日布景也更容易出片。
“洗这么多床单，有客人？”纪程雨看见盆里花花绿绿的布，已经晾了一套在头顶，却发现还剩大半盆，大同小异的花布像是有繁殖能力一样。
陈哥将彩色床单被套利落地抖开，纪程雨就牵起另一头帮着他抖，从初中住校开始，他也是这么帮室友抖的，“是啊，明天要来三个客人，人多热闹，终于不是我们两独守空房了。”
“是啊，那挺不错。”
嘴上说着不错，实际心里却总有种隐忧，好像只要是从外面来的人，就极有可能认出他是c小雨大作，或许会遇到粉丝，但也可能是黑粉。
帮陈哥晾完床单，纪程雨回到房间，将门合上，又将衣服一股脑扔在床上，整个人和衣服一块儿飞出去，瘫倒在上，头埋进绵软的衣料堆中。
别杞人忧天了，又不是大明星……
刚躺下不到一秒，电话响起来，纪程雨现在有些烦，最烦电话，因为早上刚收到一通毫无价值的骚扰电话。
“喂，有屁快放，没屁挂了。”纪程雨瞥了眼来电人，脸色还是不怎么好。
“啧啧啧，程小雨你是吃枪药了吗？”杨言语气不善道。
亏他听说纪程雨晕倒后就立刻抽身出来打电话，听听，听听！这有一丁点儿病号的样子吗？
“没，法制社会我哪敢，就是有点烦，”这倒是提醒他了，今天的胃药还没吃，来到这里后他总是忘记，药的功效好像还没吃点儿别的对胃口的东西强，“还有，都说了别叫我程小雨，肉麻死了。”
纪程雨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耳边诡异地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所以你到底有事没？听许南昇说你昨天还晕倒了。”杨言问。
“现在没事了。”纪程雨从床上爬起来，两眼黑了一阵，晕头转向地走到桌边，他记得药好像是放在抽屉里，可拉开的瞬间，却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粉。
黯淡的粉色上长出白色的斑，隐约可见丝丝绿色的毛。很明显，这是发霉了，他早该料到的。
在这样湿热的环境下，即使不拆包装也无法逃脱变质的结果，又没放防腐剂，怎么可能一直保存下去。亏他当初还舍不得吃，看吧，现在好了，全拿去喂菌了。
“没事就行，那我挂了。”确认这家伙没事后，杨言丝毫不打算继续那些毫无意义的关心，免得对方又嫌他肉麻。
“哎等等——”纪程雨叫住他。
“有屁快放。”
“那个……你可别在许南昇面前乱撮合，我对他没意思，他对我……应该也没意思吧。他对所有人态度都挺好的，应该是就是那样的性格。”
纪程雨说完，电话那头诡异地默了两秒，像是突然掉线，安静到纪程雨甚至专门去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打的是电话而不是微信后才又说：“你听见没，别装死，红线可不能乱牵——”
他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忽然笑了起来，听这贱兮兮的声音纪程雨就知道肯定又是在笑话他，“你笑屁啊，我说认真的，许南昇是你朋友，自然也是我朋友，我俩根本就不、可、能！”
“那就好。”
“？”
好什么？这是一个媒人听见自己牵的红线被当事人斩断该有的表现吗？
“我什么时候要撮合你们了，你想多了吧。”杨言说，“虽然我知道我们纪大博主特别招人喜爱，在全网拥有百万粉丝，但也不至于以为是个人都会爱上你吧。哥们儿你这多少有点自恋了，嗯？”
自恋？？？他扪心自问一下从小谁照镜子的频率高？又是谁大学打个耳钉还要发九宫格自拍的？那造型凹的，就差把“我很帅”三个字写脸上。
“行行行！我自恋行了吧，你别乱点鸳鸯就行！”这比什么都强，说完纪程雨忽而又想到什么，问，“你现在忙吗？”
“嗯？”杨言看了眼表，距离午休结束还剩半个小时，带教留的案子有些棘手，虽然跟他说可以慢慢做，下周组会前整理完就行，但他今天还是留下来加班了，“没事，你有事就说。”
思路卡顿的时候不妨听点别的，没准儿下一秒灵感就来了。
“就是……我……”纪程雨觉得说自己不太美妙，倒像是真自恋，说朋友又太老土，一听就能听出来，于是他绞尽脑汁，编了个自认为不会有破绽的说辞：
“我在这儿遇见一个姑娘，都是游客一来二去就熟了。”他没撒谎，确实遇到了一帮子同为游客的女生，吃过饭、进过门，应该算熟了吧。
“嗯？”杨言来了兴致，“然后？”
“饭桌上聊天，她就跟我们，就是我、许南昇，还有这里认识的旅行社社长章旭求助感情问题……”纪程雨将慕传希和自己间的种种放到姑娘身上，转述给杨言，“反正大概就是这样，是不是很可疑？”
“确实可疑……这人是喜欢那姑娘吧，一见钟情？”
纪程雨打了个激灵，后背僵了僵，不过这也很好地证明不是他自恋，是慕传希确实对他图谋不轨。
“是吧，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所有我……想问你，你觉得这姑娘该怎么办？”
杨言心说哪种类型的姑娘能俘获纪程雨的芳心，他都做和尚多少年了，大学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追他他都不为所动，到底什么样的天仙能让他破戒。
杨言好奇：“那人姑娘怎么想，她喜欢你……说的那个人吗？”
纪程雨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应该不算，才认识多久……她只是喜欢他做的吃的，甚至可以说是依赖。”不得不承认，慕传希做的糕点，还有他身上的糕点香气，就跟特效药一样对症，纪程雨只要吃上一口，闻上一些，不安宁的胃就像是自动疗愈了一般。
杨言：“你是说姑娘喜欢吃？……吃他做的饭？”
“不是饭，就是点心糕点，但对于甜食星人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当饭。”比起当饭，更准确来说是当药。
杨言彻底傻了。
本以为是他喜欢姑娘，可没想到姑娘是他？！
杨言咳了两声问：“你说的喜欢姑娘的那位……是男的女的啊？”
纪程雨：“废话！当然是男的了，喜欢姑娘的还能是女的？”他倒希望是个女生，是女生他好歹能去问清楚，男的如果不想说，就算问也能用“做朋友”给你堵回去，那小丑不就成他了？
杨言心里舒了口气，还好，性别没错，纪程雨从小到大就没真正喜欢过女孩子，就这还死不承认自己是gay。
“那你就跟姑娘说，如果不排斥的话可以试一试，常言道抓住一个人的胃就等于抓住他的心，那姑娘起码算是动了半颗心。”
“啊？”纪程雨想说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就听见杨言又说：“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试？？？试个毛线啊！他又不是同性恋！！！
纪程雨火速挂断了电话，心说杨言这个母胎单身果然不靠谱，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行。
他得找个正常人聊聊。
纪程雨先是去通讯簿瞅了眼，这才想起换新号后联系人除了杨言为空，又转到微信寻觅一通，发现近年来联系频繁的除了杨言就只剩下岛上刚认识的驴友，都不合适，只好退出去，一闭眼又滑进了腥风血雨的apanda。
他手贱地刷了会儿主页，没想到过去一周黑料贴还是层出不穷，那位@廖远-廖大厨甚至在最新美食分享视频里再次cue他，阴阳的调子拖得比潽海海岸线还长，生怕别人听不出。
纪程雨一边翻白眼一边看完了，真是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不过内心已经掀不起多少波澜。
他并不指望在他们身上获取什么，无论是认同、喜爱，还是情绪价值，所以他们的评价自然也别想伤害他。纪程雨这么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再管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纪程雨点开消息栏，本没抱多大希望，才过去多久对方没回消息也正常，但让他惊喜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回他了。
【身体最重要，要记得好好吃饭，就像你说的，怎样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慕传希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忍不住发出这么一句，尽管对面只有冷淡的三个字“我没事”，像是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午后的慕希角静谧，只能听见玻璃风铃发出清脆的细响，往日这点白噪音伴着入眠刚好，今天却显得有些吵闹。
纪程雨怕是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然咧成了花儿，要是旁人看见他抱着手机这副模样，肯定以为是刷到了什么搞笑视频，他只听见窗外欢快的风声伴着鸟儿婉转的啼叫。
说点儿什么好呢？他都发了一、二……不算标点足足二十八个字呢！要是再憋三个字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纪程雨很慎重地打下一行字，数了数，才十三个字。
【嗯。你也要天天开心，不许不嘻嘻。】
就这样，发送。
似乎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没什么好再说下去的，纪程雨盯着静止的屏幕等了良久，莫名有点不甘心。
【话说你的哭哭脸什么时候换？】
嘻嘻的头像是一张简单的蓝天白云。高饱和的蓝一看就知道天气很好，是阴雨连绵外加大气污染严重的海市所不曾有的天空，只是白云的形状过于怪异，缩小后乍一看像是一张哭脸，撇着眉，耷着嘴，如他的名字一样，很不嘻嘻。
过了会儿对方回道：【不换。】
纪程雨搞不明白：【你遇到烦心事了？】
【没有，用习惯就不想换了，换了害怕其它人找不到我。】
这样啊，好巧，他也不喜欢换头像，一张在川西拍的日照金山一不留神就用了好几年。
【那你最近忙吗？】
慕传希想了想，如实回答：【还挺忙的，只要是寒暑假都会比较忙。】
这么惨，什么工作节假日还会更忙？纪程雨想大概是销售或者旅游业之类的吧，但忍住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那你现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纪程雨还在纠结要不要说，但想着既然只是网友，聊一聊应该也没问题吧，再说了他是他粉丝，应该也很乐意听他倾诉。
【最近不是有很多关于我的负面新闻嘛，想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所以就没有更新。】
【没关系的，更新不急，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这话听着像在专门给他解释，慕传希看得有点糊涂，但也不敢胡思乱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专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基本上没人认识我。】
慕传希松了口气，咬着唇回：【那挺好的，清静，也不会被人打扰。】
确实哈……可有人莫名其妙对你好算什么呢？他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纪程雨没忍住，还是将刚才跟杨言分享的故事简单又复述了一遍，只不过将姑娘直接换成自己，又省略了具体对他好的情节。
【所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慕传希脑袋轰一下炸开，纪程雨问出这样的话，那说明他是有感觉或者说是在意的，不然又何必纠结，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刚聊起来的好心情瞬间崩塌，他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门外传来慕习渊催促的声音：“小希，该起床了，你没定闹钟吗？”
午休结束了，慕传希预感，自己和纪程雨在现实中的关系发展进程，可能也要提前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聊一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