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为你撑腰 ...
-
晨光熹微,将长兴侯府的窗棂染成了暖金色。司倩霜睁开眼时,身侧的傅尚淮已经醒了,正支着胳膊看她,瑞凤眼在晨光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今日要入宫赴赏花宴,娘子可要起了?”
司倩霜脸颊一热,连忙偏过头,伸手去够床榻边的衣裙。
那是一套鹅黄色的锦缎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昨日傅尚淮特意让人送来的,说与他的那件同色系的锦袍正好相配。
“侯爷倒是有心了。”她低声嘟囔着,指尖拂过裙摆上精致的绣线。
傅尚淮低笑出声,起身替她拿过外衣,动作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衣领,“夫妻同袍,本就是该有的样子。”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惹得司倩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紫荆和茉莉守在门外,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伺候。
傅尚淮的鹅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玉带束着,更显俊朗;
司倩霜的襦裙则衬得她肌肤莹白,荔枝眼弯成了月牙,右眼下的泪痣愈发灵动。
两人并肩而立,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对璧人,看得两个丫鬟忍不住相视一笑。
入宫的马车辘辘而行,穿过朱雀大街时,街上已经熙熙攘攘。
司倩霜撩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昨日夏茉熙的话,心头微微一动,“侯爷,皇后娘娘此番促成我们的婚事,当真只是为了制衡我父亲吗?”
傅尚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沉了沉,“皇后的心思,向来深沉。不过……”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漾起一抹温柔
“无论她是何用意,于我而言,能娶到你,便是幸事。”
司倩霜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抽回手,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心头却像揣了一颗蜜糖,甜丝丝的。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揽月轩,分为内外两席。太子李锦旭领着一众王孙公子在内厅饮酒作赋,皇后苏氏与贤妃柳氏则带着各家女眷在轩外的暖阁里赏花闲谈。
暖阁四周挂着厚厚的锦帘,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热茶,窗外的红梅映着白雪,景致雅致极了。
司倩霜刚坐下,就听见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传来
“呦,这不是刚与长兴侯成婚的长宁公主殿下吗?公主千金之躯,怎么竟纡尊降贵,和我们这些粗俗之人一同赴宴呢?”
说话的是贤妃的侄女兰三娘,兰若薇。
她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生得一副清丽的容貌,性子却高傲得很,素来瞧不上靠家世的女子。
司倩霜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
“三娘子这话,怕是有些妄自菲薄了。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尚且在此与我们同乐,我一个晚辈,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这话既捧了皇后,又堵了兰若薇的嘴,引得周围的女眷们暗暗点头。
皇后苏氏坐在主位上,闻言笑了笑,看向身侧的贤妃柳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贤妃妹妹,你听听,霜儿这孩子,就是这般明事理。”
贤妃柳氏身着一袭粉色宫装,眉眼温柔,气质婉约,与一身大红凤袍的皇后截然不同。
她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皇后姐姐说笑了。若不是姐姐动作快,将霜儿许给了淮儿,妾身还想撮合我们家若薇呢。”
皇后放下茶杯,瞥了兰若薇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贤妃妹妹莫要打趣了。这全京城,也就只有霜儿和过世的汝晴娘子,才配得上我家淮儿。若薇无论是才情还是家世,都差了些。”
这话一出,暖阁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兰若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司倩霜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夏茉熙凑到司倩霜耳边,小声嘀咕
“霜儿,我瞧着皇后娘娘,好像并非只是想打压你父亲。若是真心想打压,又何必把自己的亲侄子搭进去?况且她对傅尚淮的好,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
司倩霜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愿如此吧。”
暖阁里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夏茉熙耐不住性子,拉着司倩霜的手,“走,咱们出去透透气,这屋里的脂粉味,闻着都腻得慌。”
司倩霜正有此意,便跟着她起身,悄悄溜出了暖阁。御花园的小径上积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河边的柳树披着一层银霜,景致清幽极了。
“霜儿,你是没瞧见兰若薇刚才那吃瘪的样子,简直太解气了!”夏茉熙挽着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你还记得吗?以前白荞笙总围着你转,她就跟个跟屁虫似的凑上去,结果被白荞笙烦得不行,直接告到了兰府,她被禁足了三个月呢!”
司倩霜想起白荞笙,心头微微一暖。
他是西夏太子,身份特殊,与大宋的关系又素来紧张,两人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她低声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忘了……”夏茉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两个人,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两人回头,只见兰若薇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夏茉熙素来泼辣,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说的就是你!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白莲花!”
“你放肆!”兰若薇气得浑身发抖,快步冲上前,扬手就给了夏茉熙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枝头的雪簌簌落下。夏茉熙哪里肯吃亏,当即就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司倩霜连忙上前拉架,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冰,身子一滑,竟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河里摔了下去。
“娘子!”紫荆和茉莉惊呼着扑过来,却只来得及拉住夏茉熙,眼睁睁看着司倩霜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刺骨的凉,瞬间浸透了司倩霜的衣裙。她水性本就不好,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跳进河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抱住,朝着岸边游去。
司倩霜被抱上岸时,已经冻得浑身发抖,意识昏沉。
她靠在那人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脸,只觉得眼熟得很。待看清那双熟悉的眉眼时,她不由得怔住了:“是你吗?荞笙?”
白荞笙的脸色苍白,却依旧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水珠,“是我。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二娘送衣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换好衣服回府后,记得喝姜汤。我的身份不宜暴露,得先行一步。明日午时,紫云楼三楼,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便起身,快步消失在树林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夏茉熙和紫荆、茉莉连忙围了上来,夏茉熙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却顾不上疼,哽咽道:“霜儿,你没事吧?都怪我……”
司倩霜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后和贤妃领着一众女眷赶了过来,皇后快步走到她面前,满脸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霜儿,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司倩霜冻得嘴唇发紫,勉强笑了笑,“姑母放心,我没事,只是有些受凉了,喝点姜汤就好。”
“本宫已经让人去唤淮儿和太子了。”皇后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透过冰冷的肌肤传了过来,让司倩霜的心头微微一颤。
没过多久,傅尚淮和李锦旭就赶来了。傅尚淮看到司倩霜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脱下身上的裘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这么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倩霜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原本冰冷的身子,竟渐渐暖和了起来。她摇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兰若薇,厉声喝道:“兰三娘,本宫问你,为何要推霜儿下水?”
兰若薇连忙跪下,哭喊道
“回禀娘娘,侯夫人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并非小女推的!若不是夏茉熙在背后胡说八道,小女又怎会失态与她动手?”
“你胡说!”夏茉熙气得跳脚,“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的!”
“好了,都别吵了。”皇后沉声道,目光落在司倩霜身上,“霜儿,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倩霜靠在傅尚淮的怀里,声音虽然虚弱,却条理清晰
“回禀娘娘,此次我入水,确实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怪不得三娘子。不过,三娘子偷听我与熙儿讲话,还动手打了熙儿,这却是事实。熙儿说话固然有些直白,但句句属实。三娘子若是不喜,大可不必理会,何必动手伤人?还请三娘子给熙儿道个歉。”
兰若薇脸色一白,梗着脖子道:“侯夫人这话,莫不是觉得全是我的错?”
“我家夫人何时说过全是你的错了?”傅尚淮冷冷开口,目光如刀,落在兰若薇身上
“夫人只说,你该为动手打人之事,向夏二娘子道歉。况且,若不是你偷听在先,又怎会生出后续的事端?贤妃娘娘,您觉得呢?”
贤妃柳氏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若是护着兰若薇,定会得罪皇后和傅尚淮,当即笑了笑,打圆场道
“依本宫看来,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茉熙娘子确实在背后说了若薇几句,若薇也确实动手打了茉熙娘子。不如这样,让她们二人互相道个歉,此事便就此了结,免得伤了和气,扫了今日赏花宴的兴致。”
这个提议,既保全了兰若薇的面子,又给了司倩霜和夏茉熙一个交代,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夏茉熙和兰若薇不情不愿地互相道了歉,此事便算是翻篇了。
傅尚淮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抱起司倩霜,沉声道:“岳母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先回府了。”说罢,便抱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
坐上马车时,窗外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司倩霜裹着傅尚淮的裘衣,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傅尚淮见状,连忙将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清晰的心跳声,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车厢里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紫荆慌张的声音:“公主,驸马,前面有个大约三四岁的女童晕倒了!”
傅尚淮眉头一皱,连忙掀开马车帘。只见雪地里,一个身着单薄衣衫的女童蜷缩着身子,小脸冻得发紫,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车,将女童抱了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司倩霜也跟着下了车,看着女童单薄的衣衫,心疼得不行,连忙道:“快,先去医馆!”
一行人当即改变了方向,朝着最近的医馆赶去。马车上,傅尚淮抱着女童,司倩霜则将自己的手搓热,小心翼翼地捂着女童冰冷的小脸,眼眶微微泛红。
医馆里,大夫给女童把了脉,又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道
“无妨,只是冻着了,又受了惊吓,开几副驱寒的药,喝了便好。”他说着,抬眼打量着傅尚淮和司倩霜,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这对小夫妻,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懂事?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却让孩子冻成这样,跟个小乞丐似的。”
司倩霜脸颊一红,连忙解释道:“大夫,您误会了,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在路上捡的。”
“捡的?”大夫显然不信,指了指女童的眉眼
“你瞧瞧,这孩子的眉眼,和你们二人多像?尤其是这眼睛,和小娘子的荔枝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说不是亲生的,当老夫眼瞎不成?”
司倩霜被说得哑口无言,索性不再解释,红着脸接过药方,拉着傅尚淮匆匆离开了医馆。
雪下得更大了,傅尚淮抱着女童,司倩霜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
伞面不大,大半都遮在了傅尚淮和女童身上,司倩霜的肩头落了一层雪,却浑然不觉。
傅尚淮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侯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傅尚淮将女童抱回卧房,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女童还在昏迷中,身子时不时地哆嗦一下,小脸烧得通红。
司倩霜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掖着被角,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得不行。
接下来的三天,司倩霜和傅尚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女童。
傅尚淮亲自去药铺抓药、煎药,司倩霜则耐心地喂她喝药、擦身。两人分工合作,竟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默契十足。
第三天傍晚,女童终于退了烧,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眼前的司倩霜,怯生生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姐姐……”
司倩霜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别怕,以后就跟着姐姐好不好?”
女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傅尚淮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女童醒了,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将女童的来历缓缓道来
“我让人去捡她的地方打听了。这孩子出身贫苦,上头有个姐姐,去年夭折了。她父亲好赌,把家底都败光了,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她母亲万念俱灰,想带着她跳河自尽,谁知这孩子命大,竟从河里爬了出来,一路跑回了家。只是她年纪太小,体力不支,才晕倒在了路上。还好被我们发现了。”
司倩霜听得眼眶泛红,看着女童瘦小的身子,心头涌起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傅尚淮,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侯爷,不如……我们就将她养在府中吧?”
傅尚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夫人想做的事,我又怎会不愿意?”
司倩霜的眼睛更亮了,“那……侯爷给她取个名字吧?”
傅尚淮低头看着女童,又抬眼看向司倩霜,沉吟片刻,缓缓道:“今日恰逢霜降,就叫她傅艾霜吧,小字霜降。”
“傅艾霜……”司倩霜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艾霜,不就是“爱霜”吗?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抬眼看向傅尚淮,眼底满是笑意,“这个名字真好,还带着我的名字呢。”
傅尚淮的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别过头,故作镇定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因为今日是霜降,才取了这个‘霜’字。”
司倩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卧房里回荡着,暖融融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红梅映雪,暗香浮动。卧房里,红烛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和床榻上熟睡的女童,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傅艾霜,傅爱霜。
这个秘密,只有傅尚淮一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