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12、第 12 章 一个有家室

　　褚境山是被电话吵醒的，“我说大哥，几点了，几点了，你昨晚在床上是不是用力过猛起不来了，”姚琛的大嗓门在电话里炸开，“不管你多累，抓紧来，人不够用，今天光板材就有七车。”

　　早几年，建材市场这个位置那就是妥妥的荒郊野外，近几年发展飞快，六环马上就要动工，这个位置由荒郊变成了城郊，在叉桥口底下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劳务市场，司机、苦力、技术工等的劳工每天早早的就在那趴活，市场货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去那里找些人来帮忙，按天结算。

　　“艹，撞见鬼了，今天劳务市场就找回来俩人，还是新手，”姚琛继续嘚叭，“也没听说最近涨价了啊，怎么那些人一看见我就跟看见传染病一样躲的远远的，我跟你说，肯定有问题，诶，你在哪呢，多久能到，等会，等会，大哥，车往右靠靠，今儿货多，咱们不停规整了后面车进不来......”

　　“先不管那个，我马上回去，货安排明白了再说。”

　　褚境山猛的起身，疼的斯哈一声。他坐在塑料桶上，靠着墙，腰，脖子的肌肉都僵硬了，一扯不疼才怪。

　　脚边躺着一个小抱枕，是他昨晚从车里拿上来垫在江湛脑后的，不知什么时候江湛又垫在了他的脑袋后面，两人制造的垃圾也被收走了，另一个桶上放着昨晚江湛拿来的一罐茶，还有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都还热着。

　　江湛说的是什么事，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到底是没问出来他醉意就上来了，直直的冲着褚境山就倒了下来。帮他擦脸擦手，擦手臂上干掉的酒渍，又去车里拿枕头，褚境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江湛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昨晚那开心的时光刻在了心里。

　　江湛这么一本正经的人如果回想昨晚会不会气的把自己掐死，或者一刀把我捅死，他会不会不想再看见我了，哎呀！正想的出神，陈恒的电话打了进来，愧疚感立刻占满了褚境山，一个有家室的人，昨晚真的，过了。

　　“小山，你一晚没回来，我就想了一晚，我......其实，”陈恒声音嘶哑，有点不知该怎么表达的慌乱，“小山，我该怎么跟你说呢，可我就是希望你能懂，你什么都可以怀疑，但不能怀疑我对你的心。”

　　“我懂，我不怀疑。”褚境山说，“陈恒，你不用说，我明白的，最近市场上事情比较多，忙完这段，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褚境山到的时候，货车已经摆了两排，他的车进都进不去。

　　市场上的产品调度都是有数的，每个专柜都是一天一盘，哪些产品需要进多少货，哪些厂家要送哪些样品也是提前确定好时间的，像今天这么乱真是头一次。

　　有个板材厂家是家族企业，每次送货的司机都是固定的，认识褚境山，看见他进来就着急的迎了上去，“褚老板，这咋回事啊，我在这等一早上了还不卸货啊，我下午还得赶回去呢。”

　　“老周，今天货有点多，确实忙，中午走不了我请客，别急，别急。”

　　“嗨，不是我急，我这回不去厂里还以为我中途误工呢。”

　　“稍安勿躁，我找人来先卸你的。”褚境山安抚好大步流星的往里走，看到好几个来的早的女员工都在搬搬抗抗，姚琛被几个司机围着，有催卸货的，有催签字的。

　　“琛哥。”

　　姚琛一回头看到他，简直见到了奥特曼的光，“你可来了，今天整个市场上，但凡是活物都用上了，搬箱子那俩就是市场上的劳工，一点不利索，我真服了。”

　　“没事。”褚境山拍拍他的肩头，转过去跟几个司机说，“几位大哥，你们别催，一个一个来，万一盘错了货，下错了单，我们是无所谓，但你们厂里得让你们承担责任，对不对，这样，卸完货的先签字，没卸货的先一等，我马上安排人，谢谢几位大哥了，咱互相的体谅下。”

　　安排好这边，他接着往搬岩板的那边过去，“兄弟几个，今天货多，你们辛苦，不管是这的员工还是劳务市场请来的，今天工资每人加这个数，另外，中午，晚上，我请客。”

　　“谢谢褚老板。”

　　“哦~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

　　“来对地方了，今天真是来对地方了。”

　　“。。。。。。”

　　果然，什么都没钱好使，一个一个的嘴里说着好听的话，手上的活还不停，褚境山笑道，“大家听我说，今天最大的货就是板材，占时间又占地方，外面堵着7辆大货，一会商场开门客户都进不来，咱们先紧把手把板材卸了入库，其它的慢慢来。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跟我先去卸板材。”

　　干活褚境山也不含糊，戴上手套就跟工人一起出力，带动的工人都干劲十足。

　　赶在市场营业前，卸完了四车，好歹腾出了空。

　　但市场开门，不能有客户来了柜台上了没人，有的师傅们就只能去盯柜台，干活的一下少了一大半。

　　密不透风的仓库，褚境山掀起衣角擦了一把脸，一边卸货，一边琢磨着今天这个事，姚琛从前面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小山，褚境山，你在仓库吗，赶紧出来，急事，快点！”

　　“怎么了？”

　　姚琛拽着褚境山站到了走廊的尽头，小声说，“江湛找来了4个人帮忙干活，我安排去后面卸货了，我说是我朋友找来的人，你别说漏了嘴。”

　　热，累，褚境山的手因为长时间过于用力还时不时抖一下，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情，一时竞没反应过来，“我跟谁说漏嘴？”

　　“陈恒啊，他来帮忙，在前面记编号呢。”

　　陈恒给他发了信息，但手机振动他根本没感觉到。

　　“江湛怎么知道的这里的事？”他又问。

　　“早上我一看情况不对，寻思着你家刷漆早一天晚一天的，就直接给那俩工人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别过去那边了，直接来市场。诶，你说巧不巧，正好江湛给其中一工人打电话，说墙湿了几处地方，让他今天再找补找补，那这工人今天去不了估计就把情况说了呗。”

　　墙为什么湿褚境山再清楚不过了，但想到江湛，就跟有人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心尖尖一样，他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姚琛一推他，“兄弟我可提醒你，你真的有问题，没事的时候自己想想，唉！”

　　多了这几个人，剩下的几车很快就卸完了。褚境山从仓库出来去到前面，陈恒正吃力的搬着一箱岩板往叉车上放，“我来搬，你歇会吧。”

　　“你歇会。”陈恒推开他，“我搬的慢，不累，你已经忙一上午了。”

　　陈恒出过最大的力估计就是用家里的黑铁锅颠勺了，手掌已经被磨红了，白色的衬衣已经成了灰的。

　　褚境山拉过他的手轻轻了摸了两下，轻声道，“好了，别犟。你明天上学连粉笔都拿不住了，去歇一会吧。”

　　陈恒的眼神近乎痴迷的看着他，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也许真的会发生点什么。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两年3个月7天，每一天陈恒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褚境山摆在心中第一的位置，那种初见时的心动到现在还后劲十足。

　　陈恒活了二十多年，把自己小心翼翼的藏起来，本以为孤独终老就是他的归宿，没想到自己正式工作的第一天认识了褚境山。他被评为优秀教师，被评为优秀青年，他的公开课被作为新教师的模范课来学习，他的教案被整个区的小学老师参观学习，但他放弃了升调行政的机会，因为那样，会被调走，会离开这个地方，那就离他心爱的人远了。

　　“那我去帮忙订盒饭，一会来叫你。”

　　褚境山从陈恒的脸上看到了羞涩的样子。他真想抬手扇自己两巴掌，这么好的人在身边，自己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干什么，真是该死。

　　中午吃饭的时候，姚琛从两个劳工的嘴里听到了实话，原来是有人在市场上放话，谁要是敢接这边建材市场的活，以后就别想在叉桥口混，有人会让他一毛钱也挣不到。至于这俩人敢来倒不是勇气可嘉，品行高洁，而是俩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老家，这是最后一趟活。

　　说这话的人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刘师傅虽然没文化，但他是这片的拆迁户，各种亲戚朋友的关系盘错在此，所以，才会那么嚣张。

　　“怎么办？”

　　跟打仗一样忙了一天，累的姚琛真是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哑着嗓子道，“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咱们这流量这么大，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会坏了名声的。”

　　褚境山下楼一趟，然后带上来了孙师傅，他们两人共事多年，不可能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孙师傅上过学就是不一样，一听就懂，立刻想到刘师傅变阔绰有一段时间了，之所以那么硬气的走人，也是因为底气足。

　　褚境山一听再结合刘师傅那脾性，猜的八九不离十，“孙师傅，这几天你别上班了，工资照开，麻烦你去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