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13、第13章 至少我不会

　　活络油在酸胀的肌肉上推热以后皮肤会有滋滋啦啦的痛感，但褚境山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双手撑在双腿上，平视着眼前的虚空。

　　陈恒以为他在烦心今天市场的事，而这事陈恒多多少少也有点责任，便识趣的进了卧室。

　　今天来帮忙的四个劳工，临走的时候褚境山每人都给了烟，让其中一人给江湛带了话，可到现在连江湛的一个信息都没收到。

　　话又说回来，让人喝酒的是褚境山，需要帮忙的也是褚境山，这反过来他竟想让人家先开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褚境山握着手机在小小的书房来回踱步，其实他非常清楚，江湛是不可能主动找他的，而他，也必须适可而止，不能一再的放任自己深陷下去。

　　他莫名其妙的想吸烟，想感受那忽明忽灭的烟头带来的冷静，想要尼古丁麻痹自己跃跃欲试神经。

　　金属质地的火机咔嚓燃起一根香烟，随着一口吐息，半透白灰的烟雾缭绕，进入鼻腔，卷进肺里，快速的扩散到血液中，通过血液抵达中枢，刺激释放多巴胺。

　　但江湛没有多吸，将半截烟直接摁进了烟灰缸。

　　“江湛，这是你第一版手绘的草图，辛亏毛姐心细给收起来了。”因为工作进度安排，大冬之前被调离了航空港站的项目组，现在主体部分出现了点问题，他又回来帮忙。

　　江湛在手稿上仔细看的，脑子里回想自己最初的想法跟目前的设计作比较，尽量找出有冲突的细节，大冬在旁边连打印机，准备把前后现场测绘的数据打印出来，他无意间一撇，“吆，你这杯子，挺可爱。”

　　“朋友送的。”江湛如实的说。

　　但大冬好像是会错了意，神秘的捣了他一下，“我跟你说，你馁小可爱的数据报告我可是连夜给做出来了，别说兄弟不够意思。”

　　“什么小可爱？”脱口而出后江湛反应了过来，他朝后看了一眼，褚方云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大冬，我跟褚方云没有任何的关系，连熟人都算不上，你这样乱说别人会误会。”

　　打印机哼哧哼哧的往外吐纸，正好遮盖了大冬的声音，“你真不知道还假不知道，褚师妹的爸是测绘院的副院长，所以张教授才破格安排的人，你想想，你要是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你的实力，以后升迁得省多少劲啊。再说了，人这么主动，这么热情，你忍心啊。”

　　“我不忍心才是害她。”面对喋喋不休的大冬，江湛自己起身去拿打印的文印，在大冬面晃了晃，“你帮她作弊也是在害她。”

　　在学校褚方云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当然，在这她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需要上报的数据不是这个帮她做就是那个帮她，再不济还有齐琰。去了工地也是躲在阴凉地或者干脆不出办公室，就这样，还是江湛去她才去。

　　她知道今晚江湛会加班，来之前特地的撸了全妆，为了不破坏妆面，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睡，就这样还能睡着也是厉害。

　　“醒醒，下班了。”江湛用手里的一沓资料拍了拍桌面。

　　褚方云烦躁的一抬手，看见是江湛立刻拍了拍脸站了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江湛哥，我昨天睡太晚，一不小心就......”

　　“这是你们要的数据。”江湛没有看她，指了指门口，“我送你回去。”

　　“嗯。啊？”褚方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才抓起背包就跑，接着又折回来对看热闹的大冬说道，“看在你帮我做作业的份上，你欺负齐琰的事暂时不跟你计较，不过下次可不能了。”然后飞快的闪身。

　　不得不说，褚方云租的房子真的很方便，十分钟的路程。

　　被拉的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在小巷内移动，褚方云激动又兴奋，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搞的晕头转向，真害怕一张嘴心脏就蹦上了天。她以前交男友，哪来过这一套，都是直奔主题然后再慢慢处，不过没一个靠谱的。

　　“褚同学，”江湛突然开口，但他并没有回头，好像不在意褚方云有没有在听，“你现在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和选择，不应该这样空泛的把时间浪费掉，最起码眼下的学习要过关。另外，”他停了下来，站在了巷口，因为过了马路就是小区正门口，“这个给你。”

　　纸袋里装着褚方云暖房时的伴手礼，几本专业书，还有她前几天刚送的防晒霜。

　　原来江湛送她回家并不是她意会的意思，而是要再次撇清关系。

　　犹如当头一棒，把褚方云整个肺里的空气都砸了出来，但她的心还没从刚才的温馨时刻彻底撅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她的鼻子立刻就酸了，“江湛哥，为，为什么啊？”

　　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的理由，比如，长相，性格，气质，有趣的灵魂等等，而不喜欢不需要理由。

　　凌晨四点，褚境山接到了酒吧打来的电话。

　　褚境山把小票往褚方云身上一扔，定了好几秒才压住了想扇她的冲动，“褚方云，你tm是用酒洗澡了，一晚上喝了两万多，你想干什么？”

　　这个点，酒吧已经打烊了，只有零星几个服务员在收拾卫生，听到这边动静大，一个经理摸样的上前，“先生，需要帮忙吗？”

　　“麻烦给我拿包湿巾吧。”

　　服务生从腰间的小挎包掏出湿巾递过去。

　　接过来就毫不客气的又扔到了褚方云身上，“擦擦你的脸，赶紧滚起来。”

　　“你那么凶干嘛，看不出来烦透了，心情极差吗？”褚方云是喊出来的，毫无形象的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顿乱抓，“如果没什么好听的话安慰我请滚开，好吗？”

　　如果她不是亲妹妹，或者说不是个女的，褚境山早就上手了，惯得这臭毛病，“服务员，把刚才的单退了，你们报警吧。”

　　褚方云一听急了，抓起背包滋溜一下就跑了出去。

　　褚境山在公寓楼下买了早点，拎着人上了楼，开门的一瞬，俩人都愣在了原地。

　　服务员扣了褚方云的手机，在给褚境山打电话前给褚守成打了两个，那个点，老教授电话搁在客厅，听见动静起来接的时候对方已经切线了，再拨回去就怎么也不通了，老两口不放心，直接杀到了宝贝闺女的住处。

　　“今天早上家庭聚餐吗？来那么齐整。”褚方云无所谓，反正所有的错都将是褚境山的错，她耸拉着脑袋侧身进屋，坐下就开始吃饭。

　　果然，褚守成怒目圆睁，还没开口嘴唇就已经开始抖，“让你看着她，让你看着她，你上心了吗？你是希望她将来跟你一样不干正事，不走正道吗？”

　　昨天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天还没亮赶过来给褚方云收拾烂摊子，水没喝一口，门都不让进，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你不像个当哥的样，你像个人样吗？”褚守成看到了褚境山圆领t恤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就好像吃了屎一样吐出两个字，“恶心！”

　　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儿子，说出了“恶心”两个字。

　　一直站在旁边的余茉莉终于觉得过分了，“老褚，你胡说什么梦话。”

　　“骂完了吗？”褚境山把酒吧小票举到了褚守成的眼前，戏谑道，“褚方云跟我就是没两样，你就是这么失败。我恶心，我觉得很好啊，至少我不会生两个不走正道，不干人事的败类出来。”

　　“褚境山，你......”

　　余茉莉一下挡在前面，抱住了浑身哆嗦的褚守成，哀求道，“小山，妈求你，你走吧。”

　　褚境山松手，那张小票轻飘飘的落地，“我来这也是你们当初求着我来的。”

　　这激烈，冲突的一幕仿佛与屋内隔绝了一样，褚方云丝毫没受影响，吃饱喝足就开始卸妆，扬声对正在接受安慰的褚守成道，“爸，你来都来了，能不能给我留点钱再走，闺女没钱吃饭了。”

　　“你以后少跟褚境山掺和，跟他还能学到好？还有，你昨晚到底怎么搞的，再不回来，急的我跟你妈都要报警了。”

　　“爸，您气糊涂了，你有事找他，我有事也得找他，怎么离他远点？”

　　褚方云终于起身拉着二老坐到了沙发上，言归正传，“爸，妈，我这么大人了不会有事的，会永远陪着你们，但是现在，你们要先资助我一点，让我活下去好不好？”

　　“你生日才过完几天，钱都花哪去了？”余茉莉拉着她的手，口气都不舍得重一点，“也不是心疼你花钱，女孩子家，以后可不能通宵在那些不安全的地方过夜，我这个心揪揪一早上了。”

　　“知道了，妈，人家这不是失恋心情不好嘛。”

　　“失恋？还是上次那个什么男神？什么人啊这么难追，连我闺女都看不上，眼眸子够高的。”

　　“这次她眼光确实不错。”褚守成换上和蔼的模样，摸着闺女的头，“之前是老唐的学生，后来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深造回国的，我听老唐说家里有点背景，要是这件事成了，这层关系说不定以后我也能用的上。”

　　“爸，你有办法？”

　　看到褚方云眼睛一亮，褚守成更高兴了，“别高兴太早，我只能给你牵个线，成不成你得自己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