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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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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外面又响起敲门声。这次是例行巡查的巡逻队员。
为首的白大褂取出采样工具,从他俩指尖各取了点血。身后的队员熟练地将血样滴在试剂板上,试剂板上的液体就变成了纯净的淡蓝色。
“没有感染迹象。”他一边记录一边收起了试剂板,"打扰了。”说着就要关门。
“等一下。”
霍安用一条胳膊挡住门板,向他说:“我想问一下,楼那边隔离的人什么时候能走?”
“你是他们家属对吧,不用担心,现在结果大多已经出来了,没有潜在感染者,明天早上就可以办手续接人。”
“好,谢谢。”
等关上门,他对江槐说:“我有个馊主意。”
江槐说:“你还挺直言不讳。”
“我在想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从秦刀身边拐过来,毕竟秦刀大概率不会怀疑咱俩。”霍安说着说着,自己先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我在策划什么阴谋呢。”
江槐说:“可能吧。”
霍安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天空已经黑下来了。
“怎么天黑得这么早……现在我们也出不去了。”
他走回来坐在床上,顺势躺下,手臂跟游泳似的伸展划了几下,看着暗下来的天花板,喃喃道:“最近怎么事情这么多……”
啪嗒。
江槐开了灯。
霍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占了整张床,连忙坐起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你睡吧,我不挤你。”
江槐没动。
“不太合适。”
霍安就笑:“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我总不能让你一晚上不睡。”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江槐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
霍安闻到了浅淡的木质香。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个omega来着,邀请一个alpha上床实在很有歧义,所幸江槐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肯定不会多想,就心安理得地躺了下去。一开始还有点别扭,毕竟他六岁之后都不跟霍昭一起睡了,就绷着肌肉,但过了一会儿就肩膀发酸,软了身子。
啪嗒。
江槐关了灯。
霍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到旁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对一个长时间独自睡觉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江槐,alpha的侧脸轮廓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谁知霍安刚看了两眼,江槐瞬间睁开眼回望过来。
霍安好不容易才没马上移开视线,定定地盯着他。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相望。中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
霍安说:“…你感知力怎么这么强。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江槐平静地将头转回去。
Alpha灿黄的眸子清明透亮,如同盯着潜伏在黑暗中的无形的怪物。
霍安说:“那个……”
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
“嗯?”
“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你眼睛……你当我没说过好了。”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
霍安怀疑他已经忘掉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江槐说:“嗯。”
听见他的回答,霍安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偷偷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他跟江槐说话总容易有种费劲感。
确实也是奔波了一白天,一旦周围安静下来,困倦就如潮水涌上来,他打了两个哈欠,将尾巴从身子底下抽出来避免被压到,不久,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然睁开眼睛,鲤鱼打挺坐起来,厚重的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屋里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他翻身想去找通讯器:“晚了没?”
没人回答。一转眼发现江槐不在身边。
伸出手摸了把被褥,凉的。
霍安暗想自己怎么总是拖后腿,看了眼时间,不到七点,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想到江槐肯定走不远,说不定就在楼下大厅,一路走下去,谁知,还没到大厅,就见虞白背对着自己站在走廊里,被一个疑似旅馆经理的中年男人指着鼻子训斥。
“羊黑!你这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接了十八个活儿被投诉了十七次!能不能干了!再这样下周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虞白一直直挺挺地站着,霍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莫名觉得他没什么表情,好像经理骂的是别人。
霍安走过去,也不用说话,经理自然不会在客人面前失态,他不再骂了,瞪了虞白最后一眼,转身走向柜台后面。
霍安看着虞白。
虞白本来一脸无所谓,但对他的视线反应很大,回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
霍安说:“没什么,刚才我听到了。他说要开除你。”
“怎么,他开除我我就不干了吗,开除就开除呗。我什么不能干,出来这几年我什么没干过?”
虞白嗤了一声,语气中有些挖苦的意味。
“别可怜我,用不着。也别再想拉我回B区,狗都不回,没意义。”
“哦,你误会了。”霍安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什么物种,之前不知道。”
虞白看了他两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两根手指从上衣口袋中夹出一张名片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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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面一行是联系方式。
“需要修什么就联系,按市场价,不打折不赊账不报销。”
虞白冲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提起工具袋,推开门出去了。
说来也巧,他推开门的时候江槐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擦肩而过。
江槐看了他一眼。
然后对霍安说:“我出去看了一圈,估计今上午晚点才能领人。现在还早。”
霍安点点头,将虞白的名片塞进兜里,说:“也好,趁现在人少,我们先去四周看看。”
受到怪物影响,C区很多地方的通讯都变得困难,电磁受到严重干扰,信号也断断续续。
得不到准确消息,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说他们即将被放弃的,说畸变体早晚毁灭地球的,说怪物已经拥有了高超智慧的,什么都有。
每个人都本能地怕死。尽管一直有巡逻队和医护人员在这边坚守,但恐惧难以完全去除。霍安昨天见到的谴责omega引来怪物的男人,很难说就不是某些群体情绪的苗头。
即使都到现在了,还有人当亡命之徒,把人为财死的原则坚持到底,要钱不要命,偷偷摸去D区的废墟捡破烂,冒险带回来卖。
霍安走着走着就被这么一个人缠住了,那人灰头土脸,看不出年纪,一手里攥着些零碎东西,怀里抱着一个麻布袋子,迈着小碎步子,上来就拉他袖子:
“要不看看货,别走别走,看看货,很便宜的,你要什么都有。”
对方没有恶意,霍安不想直接搡开他,就往旁边迈了两步:“我不需要。”
小贩还不依不饶:“看看呗,看看嘛,不吃亏的。”
霍安微微皱眉,但看见他攥着的东西时,脚步硬是刹住了。
“等下,你手里是什么?”
小贩一看他突然发问,脸色也不好看,起初吓了一跳,以为要被打了,却见他只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忙将手摊平:“你要什么?”
他掌心里一堆七零八碎,霍安的视线定在其中的一汪淡青上。
一块破损的玉佩。
就算蒙了尘,染着褐色的污垢,也能看出色泽通透温润,质地极佳。
这是……
他曾经送给师雁的那块。
“…你还有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小贩不明所以,但没人会拒绝赚钱,赶忙将麻布袋子拉开。霍安一眼看见了最上面的一本小书。
他拿起来。
封皮破损,边缘卷曲,□□涸的血迹浸透了大半。
他翻开第一页。
【末日纪元17年,4月11日】
故人的遗物就这样待在他手里,带来了故人的死讯。
温南北。
说心里话,其实在得不到二人消息时,霍安心里就隐约有了最坏的猜测,但当确凿的证据真摆在眼前了,他还是感到空荡荡的恍惚。
霍安一言不发,一直翻到最后几张。
【新生纪元15年,7月5日】
【刚回来。又少了几个队友。没办法,小李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他前几天还说想他家里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新生纪元15年,7月6日】
【我又有点迷茫了,但又不能表露出来。畸变体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对付。人类会灭绝吗。谁能告诉我答案。】
【新生纪元15年,7月7日】
【为什么会这样呢?很多人都没回来。】
【新生纪元15年,7月8日】
【妈妈。】
仅有这两个字。这一页过后,出现了罕见的空白。接连几天都没有写一字半句,直到三天后。
【新生纪元15年,7月11日】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
写得很重,一笔一划都极其用力,差点划破厚韧的纸页。
没有前因,没有后续,没有记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句话。
往后一页。
【新生纪元15年,7月12日】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
再往后翻,13日,14日,15日……没有任何别的语句,也没有空缺的日期,反反复复,密密麻麻,每天只有这一句话,甚至直到整本日记的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仍只是这一句话: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