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60、第 60 章

　　霍安买下了他全部的东西，小贩面露喜色，连忙拿着钱离开，估计心里还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买一堆破烂。

　　霍安在路边蹲下，沉默地翻看完了袋子里的所有东西。

　　很多都沾着血迹和灰尘：零碎到看不出用处的金属，模糊不清的铭牌，断掉的匕首，还有个灰扑扑的怀表，打开表盖，玻璃内侧压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都笑得灿烂。

　　霍安不认识这些东西的主人，但他们经历了什么，并不难猜。

　　最终只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天色还早，说：“找个地方埋起来吧。”

　　江槐平静道：“我去吧。”

　　霍安说：“一起吧，我不想跟你分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失散了照应不上，会很麻烦。”

　　江槐就点点头。

　　霍安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树根旁掘了个深坑，将东西连袋子都放进去。

　　两人一直沉默，等将浮土填平，霍安闭上眼睛，双手拢在下巴前，很低地说了一句：

　　“逝者安息。”

　　生命是脆弱的，强大的超自然力量前，很多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去，连一处墓碑都无从留下。生者为他们覆上泥土，连同具体的面容一并掩埋，就此结束。

　　当若干年后，人们提起他们，大概率只说个概括的称号，比如英雄，勇士。这当然是称赞敬佩和，但或许也是一种体面的遗忘。

　　两人来到了昨天的地方。

　　比他们打探到的时间要早些，已经有人被陆续领走了。但大部分人没有家人来认领，或是麻木地待在原地，或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霍安本来先从秦刀那里旁敲侧击获得点那omega的信息，如果能直接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再好不过，结果隔着老远，就看见秦刀紧紧攥着小omega的手，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着。

　　视线一对上，秦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朝这边招了招手，随后不好意思但迫切地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医疗所那边缺人手，叫我过去帮忙呢。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会儿他？”秦刀将小omega牵到自己身前。

　　也许是怕被拒绝，他急忙补充：“他很乖很听话的，是我在这边认识的孩子，也没什么亲人了。啊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不用勉强！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

　　霍安微笑着牵过小omega的手，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后缩了缩，还不太想让他牵，霍安脸上不动声色，却非常坚决地攥紧了他的手，对秦刀笑道：“你走吧，放心就行。”

　　秦刀信任地看了他一眼，深深鞠了个躬，远远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灰白色的低矮建筑，说：“我就在那边，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不出意外的话，我晚上就来接他，谢谢谢谢！”

　　“不客气。”

　　那小omega眼见着秦刀匆匆离去，迈开腿想跟上，被霍安笑眯眯地扯回来：“你要去哪儿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omega有些呆，被霍安牵着也不说话，几次努力想挣开，但拗不过他，就这样拉拉扯扯走回旅馆。

　　到旅馆门口，小omega死活不肯跟跟他进去，脚下跟长了根一样，也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干什么拉我？”

　　霍安说：“我请你做客。你饿吗？我带你吃饭。”

　　小omega一听，竟是欣然同意，乖顺地跟他上了二楼，进了房间。

　　门啪的一声关上。

　　喧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小omega好奇地东张西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一抬头，正对上霍安茶色的眼睛，全没了刚才温柔的笑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霍安说：“说话。”

　　他又眨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别装傻。”

　　小omega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想后退，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他脖颈上，将皮肤压出痕迹，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破皮肉。

　　霍安依旧冷冰冰的。

　　“说话，你是谁，从哪来，来干什么。”

　　小omega嘴巴一撇，眼底漾起晶亮的水花，抽噎道：

　　“你……你干什么欺负我……”

　　无论是声调还是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都跟11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装了，你这招我见过了。”

　　小omega委屈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

　　“三。”

　　“二。”

　　“一。”

　　话音刚落，霍安用力割下去，刀刃即将划破他皮肤时却停了一下。破绽已经给了，那小omega却还跟痴呆一样，连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只呆愣愣地掉眼泪。

　　霍安自言自语般道：“还真不是。”

　　人的本能是很难控制的，要真是11，凭那副身手矫健的样子，不可能抓不住这反击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收回匕首，另一手抹掉那张小脸上的眼泪：“不好意思哈，刚才认错了。”

　　小omega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你，你到底要干嘛……我都不认识你，你就这样欺负我……我要找我哥哥来打你。”

　　霍安放好匕首，拉过他手腕一看，一朵极其眼熟的娇艳牡丹花纹在身上，一个数字非常清晰：

　　12。

　　10。11。12。

　　真的像某种编号。事情有点扑朔迷离。

　　霍安从门里面敲了敲。

　　江槐走进来。

　　这是刚才两人商议好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就是怕小omega留一手。

　　霍安大致说明了情况。江槐刚才在外面也听到了一些，有些若有所思，似乎还浮现出另一种复杂的情绪，问那小omega：“你叫什么？”

　　小omega虽然不理霍安，但对新来的人没那么抵触，乖乖回答：“我哥叫我小十二。”

　　“那你哥叫什么？”

　　“你问哪一个呀？”

　　“你有很多哥哥？”

　　“当然啦。我最喜欢十哥，他对我最好。十一哥就很凶……不过也很少见到他。九哥最近也不出现了。”

　　“你哥哥跟你长得一样吗？”

　　“对呀对呀，他说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

　　鬼才信什么天生是这样。霍安想，听这个编号顺序，他仨上面至少还有八个兄弟姐妹。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十二胞胎。

　　霍安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认识你哥哥。他最近在哪儿？要不我带你去找他？”

　　小十二本来不太想理他，但听他说认识自己哥哥，就认真地想了想，说：“十一哥很久没出现了，十哥说他被销毁了。”

　　销毁。

　　这个词用在人身上显得非常奇怪，一般描述人的离去，会用死亡、去世、走了之类的词。就算是他口中的十哥不忍心说真相，撒个善意的谎言，说的也该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必要用这么个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霍安问：“销毁是指什么？”

　　“销毁就是……”小十二的脸上皱起包子褶，仿佛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任务失败了，就会被销毁。十哥说十一哥是太着急了，让我不要跟他学。”

　　“任务是指什么？”

　　“杀人。”

　　这两个字来得又快又利索，根本不该从一个少年嘴里这样流畅地说出来。十二的神色平静，好像说的是吃饭喝水这样常见的事情。

　　“…杀谁？”

　　小十二抬起头，眼下泪痕未干，说：

　　“很多人啊，最近的一个叫霍安吧，我不认识。”

　　一时屋子里寂静。

　　“为什么？”

　　小十二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十哥知道为什么，但他被怪物吃掉了。他还说，十一哥被霍安反杀掉了。既然他没有完成任务，这就是应该的，被谁销毁都一样。”

　　“你……其他的哥哥呢？”

　　“不知道。但十哥说过……好像都早就被销毁了。在我们要杀的人还不是霍安的时候。”

　　他忽然露出有点骄傲又有点黯淡的表情：“十哥是非常厉害的人，他有一次出门前说今天肯定能杀掉霍安，我们就可以休息一段日子，但回来时却不怎么说话……以后也很少提这件事了。”

　　小十二不明白原因，沉默的霍安却想明白了。

　　他跟10只见过一面，就是在城东集市上，那时他将10看作一个不幸发情的omega，顺手帮了一把，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举止这么怪异。

　　如今想来，那时10心里想的，应该是要不要杀了他。

　　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好意思冲刚帮过自己的人下手，或许只是觉得时机不好，总之，10没有动手。

　　霍安忍不住问：“你知道是谁让你们做这些的吗？”

　　回答的却是江槐。

　　“他不知道。”

　　十二听见，就点点头。

　　江槐说：“他是半实验体。”

　　“什么意思？”

　　“末日纪元的生物研究所的命名规则，完全成功的就叫实验体，一共六十四个；没完全成功但也没完全失败的，就叫半实验体，数量不明。不明，是因为太多了，几千，上万，统计不了。”

　　江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十二愣愣地听着。

　　江槐撸开十二的一边袖子，露出那手腕上娇嫩的牡丹花，说：“半实验体一般都是批次出现的，每一批次都会有特殊标记。这花应该就是。”

　　霍安问：“难道现在还有人在继续那种实验？”

　　江槐摇摇头：“不一定。更有可能是他们当年没被焚毁，侥幸保存下来了，刚好最近被有心人发现唤醒，利用而已。那人对你有恶意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