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57、第 57 章

　　霍安一向说走就走，只叫了江槐。

　　畸变体仍在D区肆虐。人们抓紧时间加固C区的防线，将幸存者转移向更安全的内部。

　　C1区和D1区的交界地带。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秩序井然的哨卡，如今建起高墙，封闭了几乎所有的外出通道，到处弥漫着浓烈的驱散药剂气味。

　　墙体采用的是军用材料，特意强化过，看上去坚不可摧，但这堵墙到底能不能阻挡畸变体，谁也不敢确定。

　　据统计，迄今共出现八只畸变体，编号从J01至J08。人们一开始认为，能够影响变异体只是J04的特殊能力，但后来发现基本所有畸变体都能让变异体出现异化，包括而不限于长出更坚硬的外骨骼，拥有更快的奔跑速度、长出更锋利的爪牙。

　　很难说畸变体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但它们似乎具有某种战术，没有分头，而是集中力量猛攻D区，势必要将这片区域变成自己的地盘。

　　D区现在是什么样子，想都不用想。曾经安居乐业的土地浸满鲜血，建筑支离破碎，遇难者的尸体甚至来不及收殓就被怪物吞吃干净。

　　人尽皆知，畸变体和变异体向C区发动攻击是迟早的事。

　　而眼前的空闲期，究竟是人类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机会，还是灭亡前的苟延残喘，尚未可知。

　　从D区来的幸存者们还没被安置好，暂时住在划定的隔离区内，住着帐篷和临时板房。

　　按照以前的流程，筛查过没有问题的人可以去到其他安置点，或选择自由活动，但J07，也就是黑色菌丝，特殊的感染能力给人留下了很深印象，它的感染潜伏期很长，被感染的人不会出现外表上的异常，无法被现有的检测设备识别出来，所以这些人没有被轻易放走，仍在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五点，天色不早，霍安找了家附近的旅馆。

　　前台服务员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见到客人来了也提不起兴趣，只掀起眼皮扫了他俩一眼。

　　“两间房。”

　　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最近人很多，就剩一间了。”

　　霍安犹豫了一下。

　　“那就一间吧。”

　　服务员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子上，霍安拿起来塞进兜里。

　　很巧，这次他们的房间也是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帘大开，能望见灰蒙蒙的天穹。

　　两人随身行李不多，只带了两个背包，放在桌上。

　　霍安坐在床边，从自己包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紧急印发的畸变体资料，来的路上他已经看了几遍，尤其是八只畸变体的特征、能力和疑似弱点，几乎能倒背如流，他把册子递给江槐：“你留着看吧。”

　　江槐将小册子卷起，放进兜里。

　　霍安叹了口气：“我刚才问了别人，想找虞白还真不容易，登记信息不全，管理也乱。你有什么办法没？”

　　江槐摇头。

　　见他这样，霍安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问：“你是没想到办法，还是…不知道虞白？”

　　“都是。”

　　“原来你不知道他啊……我以为你至少听过呢，我说了一声你就跟着我来了。”

　　江槐坦然道：“我来是因为你来。”

　　“……”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霍安当然知道他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只会是字面意思，不会有任何弦外之音。

　　“那谢谢你。”

　　霍安低眼又抬眼，说：“你之前不在B区，不认识他也正常，我给你说说吧。”

　　“虞白，曾经是B区里公认的药剂学天才。”

　　一个人究竟要聪明到什么地步，才能被所有人由衷地称作天才，一向轻视omega的家庭将他视若珍宝，B2区总研究院的教授们抚掌长叹，老泪纵横，直说后生可畏。

　　虞白，这个出生时因为第二性别而不被看好，名字也被敷衍地取了单字白的少年，就这样明晃晃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霍安说：“你能理解吗，就是哪怕你从来不相信这世上存在天赋这种东西，只要见到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上天眷顾的。”

　　他记得当初别人对虞白的描述：意气风发，自信到倨傲。

　　B区研究院最年轻的omega研究员，专攻信息素调控领域，被视为能研制出下一代特效抑制剂的希望。他自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霍安在哥哥口中听到他才绝惊艳，凭借实力在研究院平步青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所有人都期待他能作出卓越贡献。

　　霍安说：“他聪明是真聪明，脾气也是真不好，很容易得罪人。自从成为特聘研究员，更是傲气，见到不如他的人，总会说两句踩一脚。不过也不是有恶意，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我俩还吵过架。家里有些来往，第一次见面他就说我这辈子在药剂学上成不了事，不如当个纨绔子弟。我当时觉得他有病。哪有人一见面就这样说话的？不得罪人才怪。”

　　霍安叹一口气。

　　“他肯定知道自己能站在众人头顶的资本来自于他的天赋，但应该没意识到，能让他站稳的，也只剩天赋了。”

　　“可能真的太自负了吧，一次实验的时候他坚持自己的方案，结果实施时发生了爆炸。”

　　江槐问：“没人劝过他吗？”

　　霍安说：“以前是有的。但之前几次类似状况，他都力排众议坚持己见，最终都成功了，还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所以这一次，别人也都选择相信他。就算有不信的，也不敢提出质疑。而他更不会怀疑自己。谁知道就炸了。”

　　“后果惨重，好几名助手都死了，珍贵的实验样本全被毁，虞白侥幸生还，但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霍安顿了顿。

　　“你知道的，从事他这行业，最重要的就是腺体。”

　　江槐问：“然后呢？”

　　“他腺体被毁了。”

　　“……”

　　“就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天翻地覆，之前被他轻视过的人都记恨他，纷纷落井下石，踩到了他头上。家里也将他看作弃子。一个失去腺体的omega无法感受信息素，跟beta有什么区别，他这辈子都没法回到以前状态了。”

　　“后来他就走了。研究院并没赶他，毕竟虽然没有腺体，他知识储备还是在的，只是没法亲自上手操作实验了。是他自己提出了辞职。”

　　“后来的事我没关注，我们又不熟。有人说他自杀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出家了，有人说他疯了。”霍安的视线落在窗外，C区的天空比起B区来更加阴沉，“真没想到他来到了这里。”

　　江槐听他讲完，点点头，一言不发。好像对这个令人唏嘘的故事没多少兴趣。

　　霍安说：“还没黑，我们下楼看看吧。”

　　出于安全考虑，这一带居民大都被往内转移，留下的不多，旅馆里住的也基本是那些幸存者的亲属，隔着警戒带和亲人遥遥相望。

　　年迈的父母将东西塞给自己的孩子，老泪纵横，眷侣悲喜交加地望着彼此的面容。但更多的人孤身一人，站在一边，或是冷漠或是羡慕地看着。

　　霍安站在安全距离，远远地打量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忽然听到有人在吵架。

　　循声望去，一个墙角里，两个身影剑拔弩张地对峙。

　　左边的高大魁梧，右边的个头较小，却昂着头，身后护着一个更小的身影。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争论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有所克制，不知说到了哪个敏感的临界点，或许是哪一方终于按捺不住才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首先是个怒气冲冲的粗犷声音。

　　“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omega，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你说什么？”

　　男人翻着三白眼，振振有词：“大家都这么说，就是omega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才把怪物引来的！要是omega都死绝了，怪物自然就不会来了！死你们几个当然比我们大家都死掉好啊！”

　　“你胡说什么！这是歪理！”

　　“我哪里胡说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信息素难道只有omega有吗，你们alpha就没有吗，怎么，我们管不住信息素，你们就能控制得住了！”

　　男人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当然了！我们alpha从古至今都是社会的中流砥柱。信息素对我们来说只是工具啊，全看怎么使用。而且我们有威慑信息素，能拿来救人，你们呢？除了招惹怪物还会什么？这能一样吗？”

　　Omega没有威慑信息素。

　　右边的人显然沉默了一瞬。

　　随后质问道：“所以呢？难道生命还分高低贵贱吗？你们想活下去，我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男人刚张开嘴，就被一边闻声赶来的巡逻队员厉声叫停：

　　“干什么呢！禁止吵架！都散开！”

　　他不甘地闭上嘴，愤愤剜了那人一眼，转身走到别人身后去了。

　　那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转回身摸了摸被自己护在身后那人的头顶，柔声细气地安慰：“没事啊，他走了，下次他再欺负你就来找我。”

　　霍安在听到他说话的第一秒就怔在了原地。

　　熟悉的嗓音。

　　“秦刀？”

　　那人猛回过身子，一张霍安非常熟悉的圆润脸皮上，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