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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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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霍安回房间找回自己的浴巾,抱着下来,看见江槐坐在沙发上看书,目测就是上次在锈门看的变异体图鉴,霍安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很礼貌地问:“你要洗澡吗?”
江槐抬起头看他一眼:“我洗过了。”
怪不得回家见他穿的和在公司不一样了。霍安随便想着,自己抱着浴巾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兜头而下,溅起一团团蒸腾的雾气,他仰起脸,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水流中终于松弛。心不在焉地想,江槐有时候安静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有时候存在感却又很强,实在很奇怪。
十几分钟后,他关掉水阀,擦干身子换好睡衣,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门走出来。金褐色的发丝沾透了水,颜色深了几分,发梢滴着水珠,柔软的猫耳半塌在发间。
客厅里亮着柔光,江槐还在低头看他那本图鉴。
霍安自己坐在一边椅子上。洗澡的时候走神,没注意护住耳朵,里面好像进水了。
他将头偏向一边,试图让水流出来,没用,又用毛巾抿,还是感觉耳朵深处潮湿带水,很是难受。
他起身拿起一面镜子,对着撑开耳朵看了看,果然湿乎乎的,但一手要扶着镜子一手要撑开耳朵,就腾不出手去擦了。
江槐往这扫了一眼。
“你怎么了?”
霍安喃喃道:“…我脑子应该是进水了。”
“要我帮你吗?”
霍安足足犹豫了十秒钟,才说:“…谢谢。”
江槐就从沙发上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棉签来。
霍安说:“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家比我还要熟啊……”
江槐不置可否,走到他身后。
温和平淡的侧柏木香靠近。
“别动。”
柔软的棉签碰到了他耳廓边缘,霍安下意识地弹开耳朵。
“……”
他默默地把耳朵移回来。
再被棉签碰到时,又下意识地弹开了。
“……”
江槐看着他又把耳朵挪回来。
第三次。
本能毕竟是很难控制的,霍安耳朵尖一动,眼见着就要梅开三度。
江槐捏住他一边耳廓。
霍安条件反射地往另一边偏头,江槐捏得很稳,没让他挣开,他就把头正回来。见他不乱动了,江槐松些了力道。
耳道内神经密布,细毛和棉絮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竟然有点催眠。人很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下得到放松。
霍安的思绪又开始飘飞。
扪心自问,他以前很不喜欢江槐。
一个哪怕不说话都会有威慑力的alpha,永远淡漠却好像什么都胜券在握,平静,似乎洞察力很强,站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很难让人产生亲近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
霍安能确定自己不再讨厌对方。但不清楚剩下的情感是什么。
他有一种隐晦的担忧,不知道自己情感的变化究竟是因为江槐是江槐,还是只因为过高的契合度。
这段日子见过太多生命在眼前消逝,熟悉的,陌生的,男人,女人,年长的,年幼的,风华正茂的,垂垂老矣的……上一秒还语笑嫣然的人下一秒就变成冷冰冰血淋淋的尸体,再成为黑纸白字上伤亡数量的十几万分之一。导致他现在每面对一个人,都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人应该是独立的鲜活的具体的不可替代的。人死了就不会再醒来。
他希望江槐在自己心里是江槐,有呼吸有生命有情绪,而不是一个和自己高契合度的alpha的符号。
霍安说:“我今天遇见你朋友了。”
“嗯?”
“塞缪尔,一个绿叶蛞蝓alpha。”
霍安喃喃着:“不过好奇怪,这样无害的物种竟然也能分化成alpha,我一直以为狼啊虎啊豹子啊这些猛兽才能变成alpha……”
江槐说:“不认识。”
“啊?你不认识吗?”
霍安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塞缪尔不知道江槐的名字,那江槐大概率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补充说:“他说他以前叫你小六。”
江槐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是啊。”霍安点头。
“他说他是我朋友吗?”
“嗯。”
江槐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行,朋友也差不多。”
霍安禁不住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很早。我跟他住在一个地方。”
原来是邻居。霍安心想。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
江槐反问道:“你觉得呢?”
霍安想了想:“应该还好吧……但没到特别好的程度。他向我打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让我别告诉你。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话不会这样的。”
“确实。”
“是不是你们因为什么事决裂了?吵过架?”
“没吵过。倒是打过架,后来见不到面,也就算了。”江槐松开手,“换一个。”
“不用了,我自己弄吧。”
霍安抖了抖刚被放开的耳朵,感觉有些发烫,他将小镜子支在墙边,一边擦另一只,一边说:“但你和他看起来都不像爱惹事生非的人。”
“只打过一架。”
“为什么啊?”
江槐没回答。
霍安就转移话题:“那谁赢了?”
“没人赢。”
江槐撩起一边袖子,胳膊上隐约可见淡淡的白痕。霍安亲眼见过他自愈能力有多强,几乎再严重的皮肉伤也只会变成这种浅淡的痕迹,也就是说,江槐这条胳膊曾经受过深可见骨的伤,差点被砍断过。
“嘶……你俩多大仇多大怨啊。”
江槐淡淡道:“他伤得跟我差不多重。”
霍安小小地吃了一惊。单看伤势,绝对是下了死手,按理说他俩之间应该有血海深仇,但很奇怪,无论是江槐还是塞缪尔,都没有对差点杀死自己的对方表露出恶意。
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没有恶意,为什么要下死手呢?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江槐淡淡地说:“没有为什么。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那样的。”
他拿起棉签放进抽屉里:“时候不早了,你睡觉吧。”
霍安在二楼。江槐依旧在楼下客房睡。临走时还很平静地说了句:“有事下来找我。”
霍安低低地应了声。
走廊里没开灯,他对面就是哥哥的房间,没有上锁,门虚掩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霍安走进自己的房间,拉上了窗帘。
他又闻到了哥哥的信息素,就像过去的一天又一天。但很快,他闻到了侧柏的味道。他知道这应该是错觉,毕竟隔着一层楼,楼下的味道怎么可能传过来,但那缕气息竟有些说不出的真实。也许是心理作用,接连几天睡不好的霍安感到了困倦。
他终于沉入了睡眠。
晚上没有再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时精神好了很多。
连苏贵都察觉到了他不错的精神,问他:“今天心情不错?有什么开心事?”
霍安笑着说:“没有,就昨晚睡得不错。”
苏贵很是高兴:“那好啊,睡眠好身体才能好。你们年轻人就该现在保养身体,不然以后就晚了。”
他看见了霍安正在看的档案,苏贵跟着霍昭摸爬滚打二十年,虽然没专门学过也耳濡目染了很多专业知识,叹口气道:“改良抑制剂可不是个容易事,你们别心急,我昨天经过实验室还听见那几个年轻人抱怨材料不稳定,都着急上火的。”
霍安拿起桌子上的几份,一份一份地往后翻:“我也不想急嘛。今上午实验室还给我说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我去别处研究院问了,不少家都都做过类似实验,但进展都很迟缓。”
通过分析化验D区民间的抑制剂,实验证明,里面一些成分确实有效,但这些成分和现有的配方相斥。怎么平衡它们,是个几乎全新的方向。
霍安大致翻遍了末日纪元前后的所有相关文献,终于找到了一篇与这研究方向契合的报告。
“就是这一篇,可惜现在作者一点音讯都没有。”他将一份中英双译的论文摊开。
作者栏最前方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Rex。
苏贵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说:“其实这个作者你认识的。”
“是吗?”霍安忘记了。
苏贵说:“他真名叫虞白。”
霍安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竟然是他吗。他母语也不是英语啊,怎么不用原名。”
苏贵无奈地叹一口气:“他不一直都这性子吗,嚣张跋扈,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别说给自己起个别的名字了,就是想改个姓又有谁能奈何他。怎么知道后来……真是天意难测。所以人啊,还是温和些好,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霍安盯着那白纸黑字,陷入沉思。
苏贵说:“怎么了,你想找他来?”
霍安说:“目前毕竟只有他懂这一块。”
“哈哈,你哥当年也是这个脾气,硬是从别人那儿把我给挖来了。”苏贵露出点怀念的笑意,随即正色道,“不过也巧,前几天还真有人在C1区见过虞白,可能是从D区逃出来的。谁知道呢。但我不建议你去,危不危险先不说,就他现在那状态……未必能帮到你什么。”
霍安想了又想。
最终两掌压住桌面,站了起来:“我还是去一趟碰碰运气吧,万一呢。就算找不到他,也能摸清C区的状况。手头的事务我这两天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就行。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