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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花瓶遗孀12 算计 ...

  •   宫门外,陈大垂手侍立,远远瞧见自家主子与二皇子并肩行来。

      两人步履从容,衣袂微动。一位是文官清流,风姿疏朗,如寒潭静水;一位是天潢贵胄,意态闲适,似暖玉生烟。

      光影交错间,竟勾勒出一幅和谐画卷,任谁看了,只怕都要赞一声“君臣相得”。

      行至宫门鎏金门槛处,二皇子止步,含笑对松淮生微一颔首,仪态温雅得无可指摘,方才登车而去。

      松淮生亦垂首恭送,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敬慎,直至那辆彰显身份的马车辘辂声渐远。

      陈大这才悄步上前,无声地跟在松淮生身后。

      马车一路无话。回到松府那朱漆大门前,松淮生却蓦地停住了脚步。他并未立即入内,只是负手静立于石狮旁。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他脚步未停,却未往书房,而是径直转向了后院水苏所居的院落。

      院中寂静,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可见水苏正临窗作画。

      他身姿端正地坐在案前,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目光悉数凝注于眼前的绢帛。

      春葱般的指尖稳执画笔,腕部悬空微运,笔尖游走间,勾勒出流畅而细致的线条。

      松淮生原本急促的脚步倏然顿住,立在月洞门外,竟不忍心踏入打破这片安宁。这画面太过美好,是他从未想过能拥有的宁和。

      然而细微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作画人。水苏手腕一顿,轻轻将笔搁上青玉笔山,继而抬手,将散落颊边的一缕碎发拢至耳后,这才侧过头来看向门外之人。目光相接,他眼中泛起一丝极浅的讶异:

      “你怎么得闲来了?”

      松淮生这才缓步入内,目光落在水苏正在解襻膊的手指上,思及方才宫内所言,心中忧虑又起。

      他走近,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水苏接过了那根丝绦,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腕,动作轻缓而细致,仿佛解开的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结。

      “再过半月,便是除夕。”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字字清晰,“方才在宫中,陛下亲口提及,希望此次宫宴,你也能一同列席。”

      水苏解襻膊的手微微一滞,秀气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松淮生将解下的襻膊拢在掌心,却不移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微倾身,那不急不缓、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醇厚嗓音,如同沉钟般轻轻响在水苏耳畔:

      “圣意已决,即便是我,亦无从转圜。”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为免届时宫中有人借礼仪疏失为难于你,这半月,我会亲自教你一些必要的规矩。”

      无奈,水苏颔首。

      “唉……”

      陆鸣直挺挺地躺着,双眼在黑暗里睁得老大,毫无睡意。他猛地一翻身,面朝里壁,褥子被揉搓得窸窣作响。

      不到片刻,又烦躁地翻回来,仰面盯着帐顶模糊的暗纹,如此反复,床板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是在应和他心头的焦灼。

      “唉……”

      一声长叹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裹着浓浓的沮丧和无力感。

      又快半个月了。他几乎把京城掘地三尺,那些三教九流的场所、可能藏人的暗巷、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民居,他都明里暗里查探过。

      他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不能把偌大一个京城整个儿翻过来找。

      一个可怕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了?

      或许,那少年根本就不是京城人士,那惊鸿一瞥的相遇之后,他便如同候鸟,早已离开了这片繁华之地,去往了天涯海角某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

      一夜没睡

      第二日,陆鸣在桌上,黑眼圈重得发黑。陆侯爷刚拿起筷子,一抬眼瞧见儿子这副尊容,心头火“噌”地就冒了起来,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当即就要撂下筷子拂袖而去。

      “哎——”一旁的陆夫人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丈夫的胳膊,柔声道:“好好用早饭,你又这是做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丈夫递了个“消停点”的眼神。

      陆鸣闷头盯着眼前的清粥小菜,一言不发。他早就学乖了,在这饭桌上,开口就是错。

      夸饭菜好吃,他爹骂他“猪精转世,只知口腹之欲”;嫌饭菜不合口,他爹能直接让他“去后院找点马粪添味儿”。横竖都挨骂,不如装哑巴。

      不过很显然,爹娘想找理由骂孩子是不会找不到的。

      只见陆侯爷斜着睨了自家儿子一眼:“怎么?今儿哑巴了?昨儿吃饭的时候不还停不住你那张嘴吗?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

      陆鸣无语凝噎,还是不说话。

      “嘿!你小子今儿对你老子什么态度!”陆侯爷一恼,当即就要摔筷子,被陆夫人一个眼神压回去。

      陆鸣还是不说话,陆夫人见他这样,心里头也是心疼。

      “行了,好好吃个饭成不成?”陆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夹了一筷子嫩笋放到陆鸣碗里,试图缓和桌上凝滞的气氛。

      她看着儿子眼底的乌青,心下微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鸣儿,再过两日便是除夕夜了。宫里夜宴,你可得一同去。前儿个太后娘娘还念叨,说有些日子没见着你这小猢狲了,可想你得紧。”

      陆鸣在长辈跟前向来讨喜,除去眼前这位总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亲爹,从太后到家中一众亲长,无一不疼他。他闻言,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一顿饭总算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一旁侍立的小厮机灵地递上温热的湿帕子,陆鸣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爹,娘,儿子用好了。”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眼看就要迈出膳厅的门槛,他眼珠子忽地一转,想起方才饭桌上自家老子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一股子混不吝的胆气猛地窜上心头。

      他倏地停步转身,扬声喊道:“爹!”

      陆侯爷正端着茶盏,毫无防备,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他那孽障儿子口齿极快、清晰无比地甩出一句:“爹,您这些日子肝火太旺了,对身体不好。多喝点丝瓜汤吧,清热降火!”

      话音未落,根本不等他反应,陆鸣像是脚底抹了油,“哧溜”一下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脚步声飞快远去的回响。

      只剩下陆夫人和陆侯爷在房内面面相觑,陆侯爷还愣着,陆夫人却已然笑开了来。

      她这一笑,总算将陆侯爷的神思拉了回来。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脑门,他脸色由愣怔转为涨红,猛地放下茶盏,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不、不孝子!反了!反了天了!竟敢、竟敢教训起他老子来了?!还喝丝瓜汤?!我看他像根丝瓜!”

      “什么?”陆鸣惊喜的站起来,“查到消息了?”

      陆鸣对面的侍卫点头:“经过那天的排查,那天符合您所说的对象的不超过五人,其中有三条船都是从姑苏那边驶来的。京城中并未找到对方,我们猜测对方大概率应该是姑苏那边的人。”

      “姑苏。”陆鸣嘴角勾起,只觉得这个早已知晓的地名都变得美好起来。

      那样的人物——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得不似凡尘客,周身仿佛拢着水乡的氤氲灵气——也只有江南那般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才能蕴养出来。

      “还有个问题便是,敢问那位小公子成婚已否?”侍卫斟酌着问到。

      陆鸣大手一挥,十分的潇洒不羁:“肯定未曾成婚。”

      他脑中浮现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那般清澈灵动的模样,瞧着顶多也就十六七岁,分明还是个半大少年,怎么可能会已成婚?若真有,那定是个觊觎美色的变态无疑!

      侍卫信以为真,暗中否决一个可能。

      “那便是姑苏了,我们打算即日起便前往姑苏寻找。只是不知那人样貌,公子可否给张画像?”

      侍卫小心试探着。

      只见陆小侯爷拧眉,十分有一百分的不乐意。

      他的确画了有关于水苏的画像,但是那幅画他藏着,连自家娘亲都没给看,更何况这群人。

      可若是不给画像,他看一眼侍卫,对方虽恭敬,但那沉默的姿态分明写着“不信”——他们根本不信他所说的“只要你们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他”的话。

      犹豫片刻,陆小侯爷还是舍不得给画像。于是他一咬牙:“不如这样吧。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侍卫一呆:“可是小侯爷,这过两日就是除夕了…”

      陆鸣潇洒一摆手:“除夕算什么,为了他,就是刀山火海我要去闯一闯的。”

      “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即刻出发!”

      见他神色坚决,毫无转圜余地,侍卫深知这位小爷说一不二的性子,终究将所有的劝阻之词咽了回去,低头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于是等到除夕当日,陆侯爷气势汹汹的去抓陆鸣起床的时候,只看见了那摆在他桌案上的一封说明信。

      看完,陆侯爷怒火三丈,把信仍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向天怒吼:“逆子啊!”

      松府

      除夕那日一早,水苏便被十八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拖”了出来。

      水苏自幼多眠,一天十二个时辰,起码要睡四个半时辰才能清醒。

      “好十八,好十八,我再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成不成。”水苏眯着眼,扒拉着被子不肯起床。

      十八没办法,只好又让水苏睡了一刻,这次再去叫,水苏还是重复上次的套路。一边蹭十八的手臂一边撒娇:“再睡会儿嘛,再睡会儿嘛。”

      水苏想重复先前的操作,可十八一看时间,再不把自家小公子叫起来就没时间了。

      于是他只能抵着水苏的撒娇攻势,把人抱起来,还得一边哄着:“就这一日好不好,公子坚持这一日好不好。”

      于是被迫下地洗漱的水苏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十八,哭唧唧的:“十八,你不喜欢我了。”

      十八脸一红:“公子,我没有。”

      今日要穿的衣服早已经被松淮生那边送来了,是一套翟衣。此次宫宴,乃是极为正式且庄重的场合。而水苏作为男妻,而非臣子,只能身着翟衣。幸而男妻虽少,但以往却也不是没有例子。

      而与寻常命妇相比,衣裳的区别其实并不大,只是在发冠处衣服形制做了些改变。

      洗漱完,水苏犹如一个玩偶一般被人服侍着穿衣,待到衣裳穿好,周围侍女不由得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恰时,松淮生穿好衣裳,自外方走进来,看见屋内人模样的时候,他不禁呆了呆。他想过,水苏穿着一身翟衣定然惊艳,可面前人模样,实在是比当日初见还让人印象深刻。

      一身真红大衫与深青霞帔,色彩浓烈得像最秾艳的工笔画,却丝毫压不住他本身的灵秀。

      水苏静立在镜前,还未戴上那顶最为沉重的翟冠。

      如墨染就的长发并束起,而是如流泉般泼洒而下,迤逦过肩背,几缕发丝甚至柔柔地贴在他尚未被霞帔完全遮盖的纤细锁骨旁。柔化了华服带来的庄重与距离感。

      深青色的霞帔已然覆上真红色的大衫,金线织就的云霞孔雀纹在衣料上蜿蜒生光,极致的雍容华贵,却与他未束的墨发形成了一种旖旎的对比。

      宽大的袖口堆叠,愈发衬得他交叠于身前的十指纤细如玉雕,指尖微微蜷着。

      他白皙的脖颈肌肤在周遭一片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金红深青色彩中被衬得越发明显,白得惊人,脆弱精美。

      听到声音,水苏转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我这样穿,能看吗?”

      松淮生很想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可很显然,他不能。于是他只能看着水苏,缓慢道:“很美。”

      听他这样说,水苏心底的紧张稍好些。

      随即一旁的侍女将水苏一头墨发小心拢在手中,小心的固定住,这才将那华贵头冠压于水苏发上。

      方才还有几分柔和的气质消失,有冠带落于额间,水苏看向镜中。镜中人墨发、雪肤、红袍、青帔、金冠……诸多色彩与质感在他身上交织碰撞,全然不似寻常。

      像一尊玉人,通体无瑕,此刻正被这世间最华贵的丝帛与金玉百般珍惜、千般呵护地包裹供奉着。

      那发冠沉甸甸的重量迫使他微抬着下巴,颈线绷得既脆弱又优美,无意间竟勾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骄矜傲气来。

      但这傲气并不惹人厌烦,反倒让人觉得他生来便是该被这样捧着、宠着、护着的,合该享有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

      他眼波微转,扶着沉重的冠饰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下意识便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松淮生那身赤罗青缘的朝服衣袖。

      他仰起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求证:“真的好看?”

      松淮生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将那点不安稳稳地裹入掌心,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进他眼里,语气无比肯定:“真的好看。”

      好看到……松淮生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只想将眼前人藏起来,根本不愿放他走出这扇门,去往那目光繁杂的宫宴。

      好看到他胸腔里忍不住生出一些更为荒唐的妄想——若有一日,眼前人穿上大红的婚服,凤冠霞帔,想必会比此刻更加惊心动魄。

      不过,眼下这样……也很好。

      松淮生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看向彼此身上那呼应般的赤红与深青的官服配色,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心底漾开一片隐秘的欢愉。

      待会儿,水苏便要同他一起走下马车,并肩步过宫道,在百官与帝王的注视下,一同踏入那灯火辉煌的盛宴。

      这如何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婚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花瓶遗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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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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