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总被主角觊觎（快穿）》群山者

59、花瓶遗孀11 二皇子

　　“殿下。”

　　府内长史推开门，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气，手中紧攥刚呈上的密报，躬身恭敬地唤道。

　　书房内烛火通明，沉香木书案后，那人独坐。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支素白玉簪松松挽就，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平添几分慵懒风致。

　　他周身浸润在古籍的陈墨幽香与沉静的檀息之中，仿佛自成一方净土，隔绝了所有尘世纷扰。

　　闻声，他缓缓抬眼。烛光落在他丰神俊朗的面上，衬得他眸光愈发深邃平静，不似居于权力漩涡中心的皇子，倒更像一尊垂眸阅尽人间悲喜的玉雕佛像。

　　这是二皇子，圣上如今最倚重的皇子。

　　谁能想到，这位母亲仅是小小贵人，自幼在宫中毫不起眼、既无强盛母族亦无父皇偏爱的皇子如今竟成了储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其间的曲折艰险，早已化作他此刻眉眼间的沉静与莫测。

　　长史脊背弓得更深，额间渗出细密冷汗，不敢擦拭：“回殿下，那边说…没消息了。”

　　二皇子轻轻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卷泛黄佛经，修长手指捻动书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长史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急忙补充：

　　“殿下容禀。先前发出的悬赏，是‘雪中鸿’接的单。此人已是听雨阁内轻功翘楚，按理…万无失手之理。”

　　“但据阁中线报，雪中鸿自上次行动后，已数月杳无音讯。
　　只怕是…已被那位松大人麾下的人…拦下了。”

　　他声音发紧，竭力维持着镇定，生怕一丝颤抖引来雷霆之怒。

　　二皇子又翻过一页，良久才道：“说完了？”

　　长史忙道：“回殿下，说完了。”

　　二皇子未再言语。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烛火荜拨和彼此呼吸声。

　　长史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煎熬了许久，方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拱手，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二皇子将佛经置于案上，发出轻微一声“嗒”。他眉眼间那抹悲悯般的温和消散殆尽，只余下冰冷嫌恶，轻声道：“蠢货。”

　　“残影。”

　　空荡房间突然出现一人，整张脸被面具所覆盖.

　　“属下在。”

　　“松府那边，查得如何？”二皇子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在问今日天气。悬赏失败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备用方案亦已启动。

　　残影低头，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目标深居简出，始终未离松府半步。府内戒备森严，尤其内院，如铁桶一般。若要强攻，伤亡必巨，成功概率…不足三成。”

　　“一直都在府内？”

　　“是。”

　　二皇子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莫测的阴影。松知白已被他及时灭口，未能让其将最致命的证据呈至御前。但谁能保证，那狡猾的狐狸没有留下后手？

　　若真有…那最可能知晓并持有那东西的，便是松知白那位情深义重的男妻——水公子。

　　他必须死。不容有任何万一。

　　“既然如此，那便逼他出来。”二皇子语气淡漠，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过半月，便是除夕夜宴，以松淮生在父皇面前的殊宠，必定会被允许入宴。若是我再去劝说父皇召这男妻入宫，父皇应当不会拒绝。”

　　残影微昂首：“殿下的意思是，趁着回府的机会动手？”

　　丰神俊朗的皇子颔首，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悲悯般的笑意，仿佛真在成全一桩美事，而非策划一场谋杀。

　　“听闻那位水公子与松知白鹣鲽情深，如今阴阳两隔，想必痛彻心扉。”

　　他语气温和，内容却令人胆寒，“我便做件好事，送他们去阴曹地府团聚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残影低头，恭敬道：“是。”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二皇子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佛经，暖融烛光勾勒出他俊朗侧脸，眼神却深不见底，冰冷似铁。指尖拂过书页上的“慈悲”二字，无声无息。

　　御书房内，沉水香的青烟自博山炉中袅袅逸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松淮生与二皇子分立蟠龙书案两侧，屏息静气。

　　老者的身份并不难猜，正是如今天下的九五至尊。

　　案后，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老者正含笑看着松淮生，手指虚点着他。

　　老者面容慈和，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帝王家罕见的暖意，然而那微微挺直的脊背与不经意间扫过人的目光，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松淮生一笑，唇角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甚至罕见地透出几分属于晚辈的赧然。

　　“陛下这可是冤煞臣了，臣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岂敢有半分虚言？”

　　一旁的二皇子适时含笑躬身，声音温润如玉，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父皇明鉴，松大人是朝中出了名的端方君子，从不肯曲意逢迎。

　　连他都这般说，可见父皇近日圣体康泰，精神矍铄，确非虚言，儿臣等见了亦是欣喜不已。”

　　皇帝又笑着看向二皇子：

　　“你也跟着他一起来哄朕开心？”他笑骂了一句，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微敛，语气转为一种家常式的絮叨，却让御书房内的气氛更显微妙。

　　“早间你母妃来，又跟朕念叨起你的事。”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二皇子，话语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忧心，

　　“你都二十有五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该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你呢？府里冷冷清清，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不肯添，终日里不是读经就是理佛，像个修行之人。

　　莫说你母妃日夜悬心，便是朕瞧着……也实在放心不下。”

　　二皇子面上漏出点无奈神色，心下微冷：

　　“父皇又不是不知儿臣心性。《无量寿经》中佛曾言：‘诸佛弟子，常当一心，舍离□□不净之行。如避火坑、如厌牢狱、如恶圊厕。’

　　出离轮回、成就涅槃，方是儿臣心中大愿。若勉强娶妻，非但不能给予琴瑟和鸣之乐，反倒白白耽误辜负了人家女子一生，此非仁者所为，儿臣……实在于心不忍。”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似乎对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早已预料，甚至乐见其成。面上却只作哂笑状：

　　“你看看，这孩子。不过佛理圣言，总还是有些道理的。”

　　“朕是管不住你了。这话，留着去同你母妃解释吧，看她饶不饶你。”

　　松淮生立于一旁，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这出天家父子间机锋暗藏、彼此试探的戏码尽收眼底，只觉得比那梨园里排演的大戏还要精彩几分。他乐得看戏，姿态愈发闲适。

　　二皇子将他这副隔岸观火、悠然看戏的模样捕捉个正着，唇角一勾：看他笑话？笑得倒是挺开心的，就是不知道付不付得起这代价了。

　　突然，二皇子转眼看向松淮生语气轻缓，仿佛只是偶然想起，随口一提：

　　“说起来，这些日子听闻松大人的嫂嫂也来京了？”

　　松淮生心下猛地一凛，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但面上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微讶，从容拱手，语气带着臣子该有的恭谨，却又暗藏机锋：

　　“殿下消息果然灵通，连微臣这等微末家事也一一得知。正是。家兄不幸早逝，唯遗嫂嫂一人孤苦无依，臣前些时日才将人接来京中照料。”

　　二皇子一笑：“松大人这是高看我了。不过是对您那位才华横溢的兄长略有些耳闻罢了，心中一直惋惜。

　　松知白大人当年乃是二甲第五名的进士，前程似锦，谁料天妒英才，竟是一场急病便这么去了……实在令人扼腕。”

　　上方的皇帝被这话引动了记忆，略一沉吟，带着点不确定开口：“苏州知府……松知白？朕似乎有些印象。”

　　“父皇好记性，正是那位苏州知府。”二皇子立刻躬身确认，语气恭顺。

　　皇帝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些许帝王对臣子标准的惋惜神色：

　　“嗯，是个有才干的。前几日朕确是收到了一封苏州府的讣闻奏折，照例批了恤典。只是政务繁忙，一时未曾深想，竟是他。”

　　他话语里带着惯常的感慨，仿佛每一位能干臣子的离世都是帝国的损失。

　　松淮生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冰冷的讥诮。——照例议恤早已批下，若真有心，又岂会连名字都记不真切？天家恩情，从来浮薄如纸。

　　在御前，他自然不会流露分毫。他垂下头，肩背线条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克制过的悲戚与感激：

　　“微臣代亡兄，谢陛下挂怀恩典。长兄在九泉之下，若能得知陛下尚记得他，必定感念天恩，铭感五内。”

　　他方才心念电转，那不祥的预感尚未凝实，二皇子温和慈悲的声音便已再度响起：

　　“父皇，这过些日子便要封笔共度新春，松知白新丧，其遗孀形单影只，到时候不若让特许其与松大人一同入宫参宴，以示天家抚恤？”

　　松淮生心下一凛，图穷匕见啊，他正打算寻词婉拒，上方那慈蔼的声音却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了起来：“如此甚好。”

　　皇帝慈眉善目温和道：“你和你家兄长都对大乾有功，对待有功之人，又如何能让你们心寒。此事便如此决定！放心，有朕在，无人敢对你家嫂嫂说三道四。”

　　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便是松淮生，也唯有俯首的份。

　　他难以察觉的一僵，缓缓拱手道：“多谢陛下，多谢二皇子。”

　　深深低下的头颅之下，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已是沉沉的、化不开的浓黑，暗流汹涌，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