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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姐姐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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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方知予突然脆生生叫了句。
陈嘉青本来站那看护士换药,冷不丁被他叫一嗓子,下意识“哎”了一声。
他还真没给人当过哥,他在家都是当弟弟的。
“怎么了?”陈嘉青坐回床边凳子。
“疼。”方知予皱着眉憋出一句。
“哪疼?”陈嘉青没明白。
“电解质输进去会有点疼,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按铃,找护士拔针。”护士叮嘱说。
方知予之后没说话,但明显不舒服,在床上乱动,一会儿摸一下自己吊针的手腕和胳膊。
陈嘉青也摸摸他手腕,没一开始那么凉了,“很疼?”
方知予攥着小臂,眉头紧皱:“感觉血管要炸了。”
“快快快拔了吧。”陈嘉青一听立马按了呼叫铃,方知予这种跑针都没感觉的,感觉血管快炸他是真怕炸。
最后一瓶药没输成,方知予按着止血贴靠在床头,护士嘱咐他不吐的话喝电解质水,别电解质失衡,方知予都自己应着。
但陈嘉青不问他也不要,陈嘉青感觉他需求实在低得离谱,不到忍受不了的地步不会要什么东西,同理,你给他什么东西他只要能忍受也不会拒绝。
陈嘉青拿电解质兑了点热水让他捧着喝,一杯水抿到苏引章回来。
“小予,还难受吗?”苏引章弯腰站在病床前,看他脸色不能说太好,但总归没什么大事。
她匆匆忙忙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只拿了一个包,没化妆,眼睛有点红,自己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没事了。”方知予朝她笑笑。
“吓死我了昨天晚上……”苏引章肩膀一塌,但对昨晚的事没提,方知予也没提。
陈嘉青看他俩打哑谜也不好在这儿待着,捞起自己外套准备走。
“哥!”苏引章赶紧叫住他,“真的麻烦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俩人一口一个“哥”,陈嘉青也没推:“都行,等他好了再说吧。”
正是午饭点,隔壁大爷一家子去食堂吃饭了,还没回来。
“隔壁床位住人了,”陈嘉青指了指,“我说我是他哥,你顺着说吧,老头老太太爱问道,别什么都说,别让人欺负了。”
“谢谢哥……”苏引章谢多了有点不知道怎么谢了。
“没事,有事给我打电话吧。”陈嘉青看了眼方知予,“走了。”
“拜拜,谢谢。”方知予朝他挥手笑了一下,眼睛也看着他,看起来很真诚。
陈嘉青想了想又补了句:“他那手,你最好带他复查一下,残废了我可不管。”
苏引章愣了一下,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陈嘉青挥挥手,没让她送,自己出了病房门。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方知予和苏引章,罕见的,两个人都没讲话。
方知予真离了人很难自己生活,面对苏引章,他整天“谢谢姐”来“谢谢姐”去,把姿态放的很低,根本没脾气。
但这次他不太一样,苏引章以为方知予会骂她两句。
但是又没有。
“姐,你吃午饭了吗?”方知予像平常一样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没呢。我一会儿点外卖吧。”苏引章松了口气,靠坐在他床边上,抬头看着窗户,楼层很高,对面还是大楼,中间有鸟经过。
“姐。”方知予感觉床被压下去一块儿,摸过去碰到她胳膊,她胳膊比自己手还凉,“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急,根本没事的,没那么严重。”
“如果有事呢……”苏引章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鼻尖滑下去。
“不会有事。”方知予笃定地攥住他胳膊,直白地问:“做措施了吗?”
苏引章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小声说“没有”。
“现在吃药,去体检。过几天自己验一下,没事就是没事,有事就来医院手术,我陪你来。”方知予看着她,浅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没病,没孩子,不会有任何事。”
苏引章看着他发愣。
她昨天晚上只觉得害怕,她说不要那个男人依然想把那东西挤进来,她觉得恶心,但推不动,她想报警,但那是她男朋友。
她不知道后面两天怎么办,这是男女朋友间正常的冲突吗,男朋友会哄她和她道歉吗,道完歉要继续一起旅游吗……
她单独和他待在房间很害怕,只能一动不动地安静听着对方的呼噜声,直到凌晨三点,拿手机和包悄悄出了酒店。
方知予说的这些她都没想,她一丁点儿没往深了想,可能是不敢。
“姐!”方知予惊呼了一小声,因为苏引章突然转身抱住他。
“我知道了,我没事。”苏引章搂着他单薄的肩,汲取到一点暖意。
“嗯。”方知予轻轻回抱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中午吃好吃的饭吧。对了,你是不是早上坐的飞机呀,有飞机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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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青回去睡了一觉,晚上就跟赵泽约了顿饭,想问他知不知道宋老师的事。
陈永良在淇县工作过两年,小时候彩梅生意忙,陈嘉青和陈佳宁都是跟着爸爸生活,都在那边上过一段时间学。赵泽老家就是淇县,对那边更熟一点。
他们两个就是小学时候认识的,宋婉是他们小学班主任。
小学也太久远了,毕业后早就没了联系。
他们小学那会儿也不像现在,现在小孩一人一个电话手表,那时候大多数小孩都没电话,顶多互相有个□□号,他们这种高中就不在本地上学,同学都联系不上几个,更别说老师了。
好多事儿都是过后听人说的。
宋老师好多年前就离了婚,据说是宋老师出轨,当时传的风风雨雨沸沸扬扬,小孩都说不清是谁的。
不过后来事情也过去了,再婚了,找了个同样二婚的男人,过了几年安安稳稳的日子。
然后就是去年吧,查出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没几个月就去世了,还不到四十岁。
陈嘉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槐树底下算命的小瞎子,坑他两千块那个,是宋老师儿子。
赵泽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知道方知予是宋老师儿子时陈嘉青一瞬间就心软,因为宋婉在他这儿完全是好人,至少是好老师。
对小孩嘛,漂亮的、脾气好的老师就是好老师,不让他上课他就开心。
那时候宋老师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很漂亮,头发总是很短。现在想想她留的是和好多中年女老师一样的微商头,只是她漂亮,显得干净利落,超短发又美又飒。
那时候素质教育的风还吹不到淇县那个小地方,小学更没开始“双减”,没什么有趣的活动,不过做宋老师的学生很有趣。
宋老师会带他们用一节课的时间去植物园看花,观察之后才开始写作文;宋老师会把操场上受伤的麻雀捡回来,拿小盒子养在班里,让大家轮流照顾;宋老师还会开阅读课,讲一些小孩子才会喜欢的、没用的闲书……
陈嘉青本来觉得小学的事自己早忘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些事情中受益过什么,只不过聊起来才发现他们都还记得。
小孩子的视角真实却狭隘,他们也不真正清楚宋婉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无法辨清那些传言的真假。
苏引章后来约他周四晚上吃饭,说她那天没课,带方知予一起。
陈嘉青说行,地方她定就行。
苏引章给他发的地址是赵记火锅。
实在是……太会挑了。
不是陈嘉青之前去的那家总店,但恰好在他家附近的,这家开在江宜医学院和一中中间的路口,除了大学生还有高中生,生意格外火爆。
苏引章和门迎打了个招呼,就带他进了包间。
陈嘉青接过菜单随口问:“你对这家挺熟啊,经常来吃?”
“我在这边做兼职,”苏引章甜甜一笑,“哥,放开了点,我请客,有员工折扣!”
陈嘉青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在兼职,他和赵泽这关系,本来报他名能免费,但苏引章都说请客了。
“要个鸳鸯锅吧,我想吃麻辣,你能吃辣吗?”陈嘉青问她。
“我也喜欢麻辣,那要一边麻辣。”苏引章递给方知予一套餐具,“给他点个不辣的吧。”
“清汤、番茄、菌菇,你自己挑一个。”陈嘉青对方知予说。
“番茄?”方知予问,也不知道问谁呢。
“番茄和麻辣。”陈嘉青把锅底报给服务员,在菜单上勾了几个招牌,点菜他就不跟这俩人瞎客气了,“肉和菜我看着选了几个,你们看看要加什么。”
苏引章又勾了几个,方知予说他吃什么都行。
陈嘉青第一次和方知予吃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方知予捧着个小碗,不捞锅里的,都是苏引章给他捞出来放到面前盘子里。
他看不见菜,偶尔会夹空,夹空就再夹一筷子,吃的有点慢,不过细嚼慢咽,看起来吃相很好,不说话也不出声。
“哥你住这附近吗?我看你对这片儿也挺熟的。”苏引章给他杯子里添了满果汁。
“是住挺近的。”
“哥你做什么工作,今天不上班呀?”
“摄影,刚辞职。”
“哦这样啊,那哥……”
“姐,”陈嘉青打断她,“别哥哥哥的,查我户口呢。”
苏引章嘿嘿干笑了一声。
“你带他复查手了吗?”陈嘉青目光落在方知予手背上,快一星期了,他手上针眼还是青的。
方知予冷不丁被点名,咬着肉抬眼,礼貌性“看”他。
“没,”苏引章莫名一怂,“不赖我啊,他不想查。”
陈嘉青指节敲敲桌子,“你真是一句好话不听啊。”
方知予又被点了一下,也莫名一怂,他伸直手腕转了转,“真快好了……”
“快好了和复查冲突吗?”
“……”方知予不自在地端起碗解释,“没必要嘛,多花几百块拍片儿。”
陈嘉青挑挑眉,“不是赔你医药费了吗,咋?让你姐给昧下了?”
“没有,你别瞎说。”方知予急着反驳。
“你很缺钱?”陈嘉青问。
“……嗯。”方知予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引章看看方知予,又看看陈嘉青,加上宋老师那么层关系,再加上别的杂七杂八她臆想的缘由,陈嘉青对她的漂亮弟弟明显不一般。
陈嘉青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看方知予看得不真切,他下了盘新牛肉进去,突然说:“你要不来给我当模特吧?能赚点零花。”
“我吗?”方知予指指自己。
“就你。”陈嘉青笑着说,看他的反应很好玩。
苏引章震惊地看他,眼神像在看变态:“哥,你这…不对吧,你当玩bjd娃娃吗……”
“什么、什么娃娃?”方知予茫然地问。
苏引章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
陈嘉青挑眉看她。
“两百一小时。”
“让我去!”苏引章歘地举手说。
“……”方知予被空气呛了一下,偏着头咳起来。
陈嘉青低头笑了下,刚要说话,苏引章给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极速说:“我知道了哥不用说了他好看他去。”
陈嘉青深深地看了方知予一眼:“确实,他好看。”
方知予感觉自己被他们两个盯着,眨眨眼,抿着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嘴角笑出两个小括弧。
“也不是天天能赚,我有空你有空,我想拍了,和我出去拍就行。”陈嘉青补充说。
“来吗?”
“来。”
“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
怎么卖才能值两百块一小时呢。
“我能跟着看看吗?”苏引章从桌沿儿举起手小声问。
“嗯……”陈嘉青考虑了一下,她要是不放心,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不想,“你不放心拍完来接他吧,一直看着我拍我怪不自在的。”
苏引章欲言又止,又用一种奇怪眼神看他。
陈嘉青笑笑说,“我就自己随便拍拍,拍不了就算了,而且在室外拍,不在影棚,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吧。”
苏引章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我没有担心你的意思哥,我担心他、搞不来,嗯。”
“没事的,我可以试试。”方知予边喝汽水边答,眼睛里只有钱,像是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