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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哥哥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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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青摸了摸他扎着针的另一只手,更凉,半个胳膊都是冰的。
“输着难受吗?”陈嘉青问。
“有点疼。”方知予说。
陈嘉青给他压了点滴速,方知予不知道他干什么,只是摸了摸自己胳膊被他手碰过的地方,皮肤上的热度已经散了。
旁边老大爷一看就是来手术的,拿了大包小包东西,老婆婆絮絮叨叨给他收拾出来病床,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孩,可能是他们孙子,陈嘉青又想起来现在正假期。
方知予突然拽了拽他衣服,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陈嘉青想起他输那么多液体,“好,我给你拿着输液瓶。”
方知予坐到床边,脚刚探向床下,细瘦的脚踝便被大手圈住,那温度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地太脏了,等这小瞎子找着鞋,脚还怎么上床。
陈嘉青蹲在床前给他穿上鞋子,起身取下输液瓶,一手握住他胳膊,“下床,走了。”
方知予点点头,很乖地跟在他身侧。
厕所墙上有个挂钩,能挂输液瓶,陈嘉青犹豫了一下,把他带到马桶正前方。
方知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点,小腿碰上马桶沿。
“你出去吧。”方知予小声说。
“嗯,上完叫我。”陈嘉青带上厕所门。
旁边病床上老大爷已经安置好了,老头在那看他孙子打游戏,精神头儿挺好,孙子精神头儿更好,外放的游戏声时不时骂队友,老婆婆没在病房。
老头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孩子啥病来住院啊?”
陈嘉青说:“急性肠胃炎。”
“害,那应该没啥事,吃的不干净了呗。”老头扯着大嗓门说。
陈嘉青不想问他什么病,特怕他跟自己唠起来,唠起来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方知予在里面敲了两下厕所门,陈嘉青打开门进去,带着他洗了个手,才拿起输液瓶领他出来。
陈嘉青给他脱鞋的时候隔壁老头突然来了句:“你弟弟啊,照顾这么精细。”
方知予动作一顿,被他推着腿躺回床上,陈嘉青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老头老往这边看,一直没说话但一直想说话。陈嘉青想把帘子拉上,又怕太刻意了,显得多不待见人家一样,到时候万一方知予一个人在病房,处不好没人帮他。
陈嘉青背对着老头病床坐下,看方知予状态还行:“八点多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
“想吃东西吗?”
方知予摇摇头,他感觉吃了还得吐。
陈嘉青外卖找到家附近的便利店,只给自己买了早饭,给苏引章发了个消息,她没回。
方知予也在看手机,他手机是读屏的,但读的什么陈嘉青一直听不懂,语速过快,听起来简直是摩斯密码。
“苏引章说啥时候回了吗?”陈嘉青问。
“今天中午十一点到江宜,她现在在飞机上。”方知予听完才说。
“十一点啊。”陈嘉青伸了个懒腰,又趴回床上,顺手握住他乱动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躺下休息会儿。”
方知予特别听话,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没扎针的手钻进被子小心翼翼贴了贴他的手。
“冷?”
“嗯。”
陈嘉青手掌焐着他胳膊没动,任由他冰凉的手贴着。
没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好像没必要找护工,陈嘉青把苏引章给他的转账点了退回。
隔壁那小孩游戏一局接一局,也不停,老奶奶回来后开了病房里的电视,不知道播的什么伦理剧,里里外外都热闹。
陈嘉青还是困,吵得睡不下去。
方知予更睡不着,这个环境开放、嘈杂、有陌生人,陈嘉青也算不上个熟人,太让瞎子没安全感了。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趴着,大眼瞪小眼。
陈嘉青不想让旁边听见,靠近点儿小声问:“哎,苏引章是你什么人呐?”
“你怎么什么都问……”方知予不满地嘟囔。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陈嘉青撇撇嘴,“我给你陪一晚上床呢。”虽然他睡了半晚上觉。
方知予侧身躺着,脑袋从枕头溜上下来靠近他,“她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姐姐。”
陈嘉青意外地“啊”了声,“那你俩关系挺好。”
方知予沉默了一下,“嗯,她对我很好。”
“你之前算命在大槐树那儿?”陈嘉青又问。
方知予眨眨眼,不太意外:“对,你见过我?”
“路过,看见过。”陈嘉青手的还焐在他输液的胳膊上,就拿手指点了点他,“给我算算呗,睡也睡不着。”
方知予欲言又止,半晌才诚实说:“其实我不太会,都是瞎编的,我不坑你了。”
“那你给我编一个吧。”陈嘉青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算什么?”
“算…算这辈子过得好不好。”陈嘉青笼统地说,他不太信命,没觉得自己命不好,自然也没太多想知道的。
方知予思量了一下:“你说出生年月日和时间吧,我给你看点我能看的。”
“好。”陈嘉青说了阳历生日,方知予一掐手指头,里面报出阴历。
陈嘉青挑挑眉:“这咋知道的?”
“算出来的,”方知予继续说,“正印坐丑土劫财库,劫财坐酉金伤官,戊土日元坐寅木七杀,偏财坐子水正财。”
陈嘉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真会啊……”
“‘伤官生财’格,讨厌被规则束缚,适合从事技术、创意类工作,财星坐时柱,越老积累越丰。近三年是你的火旺流年,贵人运显著,宜进修进步晋升。”
“哇塞!”陈嘉青乐了一声,“这算另一种说法的大器晚成吗?是不是对多老的都得这么说啊?”
方知予笑了一下,继续说:“日坐七杀,早婚易波折,建议28岁后成家。好了,我说完了。”
“真的假的?”陈嘉青眼睛一亮,“每个会算命的人算出来的结果一样吗?要是一样的话,我让我妈现在给我找个大师算算,让大师告诉他我不能早结婚,她就不用催我找对象了。”
“真的,”方知予认真说,“时辰是确定的,八字就是唯一的,我说这点东西是八字里最基础的。当然,不一样人给你算说法肯定不一样,大家都会结合实际情况分析,这个很难。”
“你真会啊……”陈嘉青肃然起敬,收回对小骗子的形象认知。
“我只会这点儿,能唬人而已。”方知予顿了一下,“你知道‘盲算’吧,算命里比较出名的一个流派,之前我妈给我找过盲算师父,他不收我。”
“为什么?”陈嘉青惊讶地抬眼看方知予,他以为算命师父应该最喜欢这种灵透的小孩。
“不知道啊,他说我不该干这个,也不告诉我该干什么。”方知予想到这个就发愁。
陈嘉青没说话,这么大点儿的小孩,按理说才该上高一,家里就不管了,被推出来自己生活自己赚钱,怪不得开口就要讹他三十万。
情有可原。
“你还干过别的吗?”陈嘉青问。
“嗯…有时候直播,唱唱歌说会儿话。你如果那天没撞我,我应该已经在按摩店做学徒了。”方知予遗憾地说。
陈嘉青捏捏他的细皮嫩肉的胳膊,很瘦,腕骨凸起很明显。
陈嘉青不自觉皱起眉,“幸好没去,非要干的话还是干算命吧,我现在觉得算命也挺好。”
方知予笑了笑没讲话。
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敲响:“外卖!”
“我刚点的,我去拿。”陈嘉青说完拍拍方知予胳膊。他真的太容易被吓着了,声儿一大整个人就绷起来。
陈嘉青拿着塑料袋坐回来,撕开个暖贴贴在输液管上,这瓶药还剩四分之一,不过后面还有。
“我吃个早饭。”陈嘉青边撕吸管包装边说。
方知予轻轻“嗯”了一声。
陈嘉青恍惚间有一种在打报告的错觉,干点儿什么都得先打个报告,要不然方知予不知道他在干啥。
他插上吸管喝了口豆浆,咬了口饭团,早饭预制感很强但味道还行,早饭,他竟然有一天能在早上吃早饭。虽然也不算早,都九点了。
“你要再喝点儿水吗?”陈嘉青怕他闻饭味儿再饿了。
方知予摇摇头,他懒得动。
陈嘉青继续嚼着饭团,听着隔壁床吵闹的声音。
隔壁大爷突然巨大音量清了声嗓子,方知予像是种本能,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陈嘉青克制着本能没回头,可别抓着他唠嗑,等苏引章回来跟她唠行不行……
大爷突然拍拍他肩,递过来个苹果,陈嘉青默默叹了口气,扭头推了推苹果,“谢谢叔,不用给我,我有早饭呢。”
“拿着吧拿着吧,就一个苹果!”大爷把苹果塞他手里。
“谢谢叔。”陈嘉青礼貌笑了笑,这个话不说是不行了是吧。
“您来做手术吗?我看您东西备得全。”陈嘉青主动问。
“食管癌手术,估计得住半个月呢。”老头说。
陈嘉青不太了解,听到什么什么癌被饭团噎了一下。
“微创手术,做了就好。”老头乐呵呵地说。
陈嘉青赶紧喝豆浆顺了顺,干巴巴开口:“微创那应该恢复挺快的,成功率也高。”
老头一挥手:“是,没啥事,我也不担心。”
老太太从电视前扭过头,也参与进来:“你们家小孩是咋回事住院?”
“小孩肠胃炎,住两天就走了。”老头主动接过话茬,给老太太也递了个苹果,“一早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没在屋里,正给我办住院呢。”
“你们兄弟俩长得真板正啊。”老太太多看了他俩两眼,多看了三眼,又多看了眼,终于问:“你弟…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陈嘉青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喝下一口豆浆才说:“嗯,他看不见。”
老头老太太齐齐一愣,没想到这么严重,随后一脸可惜了的怜悯神情,小孩也从手机里抬起眼看过来。
“小孩模样长得真好,不说根本看不出来。你一开始领他上厕所我就没看出来,我以为小孩病蔫巴了点儿。”老头恢复乐呵呵的样子,“才十几岁吧,肯定能好,我这得癌症的老头都能好呢。”
老太太也接着说,“别担心,你要是有事不在我们也能帮你看顾着。”
老头老太太大概也没什么坏心,但这种对话让他不太舒服,说不清为什么,方知予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朝他们笑了笑。
陈嘉青跟着笑笑,说完“谢谢”按了呼叫铃找护士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