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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瘟疫起 前世修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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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不止他一人如此犯病,秦施施初来时,就已然察觉不妥,又见他们多人咳嗽体虚之状,想到昔日翠仙的妹妹咳疾,凛声道:“此病来得急,我心中有个猜测,却未必准,还请二位到外边静候为佳。”
她支开了旁人,自己戴上面纱,直到一连替数十人看了诊,才终于确定了,如今的城郊清水村,患上了曾经云梦绿枫村一样的疟症。
这病潜伏于夏日,病发于秋日转凉时分。先是感冒流涕,随即演变为咳嗽有痰,随即肆意传播,最后咳到胸腔哑声,一命呜呼。
得知此事后,秦施施一面让翠仙回王府通报,自己则在村子里转悠查验染病之数。时至黄昏,秦施施已经算出药材之需,正想出村,却发现此地被团团封住,回府通报的翠仙也被拦在了村口。
一问才知,他们来时,原来也有大夫查验到此病极易传染,上告了京畿县令封村。
既然京畿县知道了,这便是好事。
很快来了十几带刀官差,各自拉开封锁栅栏,要将此病封锁在内,不许人外出。
秦施施开口道:“如此甚好,还请官爷回禀县令,村中需要药材,请代为筹措,明日早上送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纸药方,字迹扭曲难辨,像是写得匆忙之故。
衙役见她是女子,拦住嘲讽了一番,又冷眼一瞄她玉手递上的药方,并未接下,反而开口要她的行医文书检查。
秦施施哑然失笑,人命关天,竟如斯搪塞阻挠。
她一时怒火中烧,眼眸中寒意如凝冰,冷傲地在衙役身上环视一周,一收往日柔弱之状,声色严厉:“我乃晋王妃,父亲在朝为右相国,兄长任大理寺卿,你官位几许,在本宫面前大言不惭!”
“倘若是觉得本宫没有行医文书,本宫登即便修书一封,请王爷替我出一份。”
这还是秦施施第一次拿家中和丈夫的地位恐吓别人。
她鲜少与人争吵,可身后是数以百计的病人,还有千人的村庄,就是面前是洪水猛兽,她也得挡着。
见小小女子竟面不改色,言辞凿凿,气势不同寻常,那为首叫嚣的官差顿时哑了火。
他未明真相,既不敢出声呛她,也不敢推搡,面色涨成猪肝色,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对下属怒道:“向京畿禀报!”
微风徐徐,晴空万里,秦施施身心疲乏,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倚靠着苍翠树皮。
即使她脸色渐渐苍白,也还是坐直了身子,鼓舞着精神交代,要村民莫强行冲破突围,以防官兵把她们当做暴民就地诛杀。
翠仙在一旁替她擦了汗水,又取了干净的温水喂给她喝。
“这水如今不能喝了。”秦施施摇摇头,忍下喉头干渴,吩咐能动的村民开始对抗疟疾。
能用的人都用上,衙差不做,那就村民自己做。
“你们带好纱巾,手上也要围着手套,切莫接触他们换下来的纱布,用火钳夹了直接烧掉。”
“晚娘,你带刘二叔,按照你小儿子情况为准,分出轻症、重症,各自集中到村南和村北的人家之中。”
“刘村长,你是清水村的老村长,威望甚高。请你动员村中老少,把目前并未显示病症的人家保护隔离到一处,征用他们的厨器,统一到村口中做饭烧柴。”
屋外风通气顺,便于烧那感染的之物,也有助于生火煮沸水,各样器具都要煮沸后用。
昔日神医华佗有云,沸水者,挡疾护体,医家大多奉行此举,只是百姓砍柴种地,不舍得用柴烧水,也难以推广。
如今非常时期,秦施施必定要人人遵从。
见村里人担忧惶恐,面色难安,秦施施沉着地行至人群中,道:“诸位不必担忧,此疫病我从前处理过,照我吩咐,施施当保大家平安。”
其实这样的打包票的话本不该宣扬,只是现在人心惶惶,需安定村民齐心抗疫。
秦施施相信行医不可墨守成规,只能医者自行判断,争取减少人员伤亡。
无论是哄是骗,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果然大家见她年轻勇敢,又有刘晚娘保证这是如假包换的晋王妃,人人都感慨王妃深入险境共同抗疫,也很快镇静下来,一一照着秦施施指令行事。
秦施施布置完,自己也起身跟着村长去村子里各处巡逻,身后的士兵围成一团,并未放任何一个人出来。
她原本以为,等到夜里府上的人发现她没有回去,就会有人来寻她。
又或者,去通报县令的衙役,得知她的身份,也会来核实。
最晚,夜间时分,也会有人来接应了。
可一直等到中夜时分,也不见一人。
刘晚娘在村子里跑了四五圈,最后已然累得倒地在外边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喘气。
虽然秦施施也腰酸背痛,可她是这里唯一的大夫,丝毫不敢松懈。
她边擦流个不停的汗水,把药材集中起来,先亲自熬煮了一锅预防汤药,给没有显现病症的人吃了,转身又继续熬起了治疗汤剂。
星河暗沉,就连守卫的衙役也都手持长枪歪歪斜斜地倒下了,清瘦的女子添柴烧火身影在月色下更显忙碌。
翠仙并未睡下,她接过秦施施手里的木柴,让她去休息片刻:“若是王妃你累了,明日也没人盯着这全村的百姓。今夜的柴我先看着。”
建议虽好,却实在不宜施行。
秦施施扫了一眼,周遭村民已经累得悉数躺倒。
他们在腰间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直接就躺在了尘土满地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些人们贫苦受难,又无抗病经验,她既做大夫,就要担着责任。
这是头一回用药,秦施施自然要亲自盯着。
她在人前放出“大话”,打了包票,可病症不见得完全一样,因此她私底下是一分精神也不敢松懈的。
此处疫病,需大量观察,总结病症发展趋势,而这里只有她一个大夫,自然只能她自己撑着。
“明日我再看一遍全村的病患,就能休息了,到时候你再替我。”
她操劳整日,精神靡靡,唇上失了些血色,可开口仍旧事事清晰,有条不紊,丝毫不为眼前景象所惧。
翠仙担忧地问:“王妃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秦施施说话时淡定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面色苍白,神色却平和镇静。
翠仙一愣,大赞她如神女般能干。
听翠仙夸张地挥舞着双臂赞她,秦施施噗嗤一笑,她并没有那么能干,只是尽自己所能。
她自小学医,遇到过猛兽灾祸,如今也身患绝症,常临绝境,深知人固有一死,做尽该做之事,了无遗憾就是圆满。
炭火烧得旺盛,火舌在锅底撑起一锅的沸腾水泡,咕噜噜地冒着响声,药味弥漫着整条村庄,带着秦施施思绪飞回五年前的时光。
五年前,她也遇到过这样的的瘟疫。
那时,听说还是晋王的军队在旁护卫。
只是那次,秦施施没有见到凌慕阳。
她太忙了,从没有一刻钟能歇下。等照顾完手头的病人,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双臂一埋,就沉沉睡去,待到醒来,又到了换药、熬药的时候,自然也不曾见过他。
虽说没有见过凌慕阳,可她却见过一个素衣助人的小卒。
当时她头戴面纱,格挡瘟疫,遥遥看到对面河岸簇拥着一群人。
有位身着白衣的小卒在木桥边看她,她摇摇招了招手,想问一句那边情况。可那人似乎并未听见她的问话,转身便离去了。
后来师兄告诉她,那是晋王从边境回来的队伍,约莫那位公子,也是晋王军中属下。
这些年过去了,沙场刀剑无眼,秦施施也从未想过能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有重逢日。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浅,或许耗尽前世因果,也只得短短一面。
如今想来,当时幸得凌慕阳回京途径云梦,路遇云梦瘟疫,便驻军停留了一个月,帮忙救治。
不知道上一辈子秦施施和凌慕阳修了多少功德,今生今世才能结为夫妻?
只要想想那些看不见的冥冥付出,秦施施便觉得即使如今二人心意未通,也该再耐心些,不要轻易放弃。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不该是一句妄言。
当时的秦施施没想到,日后她会成为晋王妃。
今日的她也没有想到,竟然还会在金陵遇到这样的瘟疫。
并且京城的处置,并不见得比云梦那时好。
她闭上眼眸养神,突然就很想见到凌慕阳。
若是他在,或许也会和当初在云梦一样,多为这些可怜的百姓考虑些。
到了白日,秦施施的一双鞋袜都沾了发黄暗灰的泥巴,衣摆上还有几个火星子烧出来的破洞,看上去很是狼狈。
她一夜未睡,拍打了双腿上的黄土,将腰间围裙系紧,束出纤细的腰身,不堪盈盈一握。她脸上围着白色的兜布,跟着村长将熬煮好的药发放给患者。
在疫区总有忙不完的事情,秦施施一步也没有空闲停留,在村子里走上走下,嘘寒问暖。
直到了黄昏时分,她口干舌燥的,脑袋一昏,险些倒下。
大概是到了极限。
秦施施知道自己不能强撑,只能在原地坐在了路边石块上,双手撑着地。
翠仙见状连忙过去扶住她,眼里带泪:“王妃。”
“我没事,我……”秦施施呼出一口气,手掌颤抖着,吞下了那句“久病缠身”,只叫翠仙回营给她拿些热水来。
村长想留下陪她,也被她安排去巡逻一周用药情况。
左右无人时,秦施施也慢慢地顺着来时路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她突然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一个温暖熟悉的声音响起,怀抱稳稳地撑住了她:“还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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