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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夜同游 给她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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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中秋,秦施施正伏案写医书,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案前光线。
抬头看去,正是一袭白衣的凌慕阳。
她连忙放下手中墨笔:“殿下怎么来了?”
成婚这么久,他从没有来过这里,今日没有通传就来了,叫秦施施压根无暇藏起常写的医书。
只能潦草地搁笔,装作写家书的样子。
房中无人伺候,陈设华丽,却了无生气。凌慕阳眯了眼睛,问道:“怎么无人随侍?”
秦施施连忙解释说自己不喜欢有人打扰,便让她们都退下了。
“写的什么?”凌慕阳说罢便凑近去看,低头时,和秦施施的额角相触,一阵林间青木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清新怡人。
短短的一个额面相触,在青天白日里毫不掩饰的亲近,让秦施施玉颜顿时涨得通红。
也顾不得收起手边的医书。
他在看她的医书手稿。
而她却在观察他,就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郎君沉静孤傲,面容如玉。
“昭明。”秦施施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试探性的喊他。
“怎么了?”他转眸,漆黑幽深的眼神不含情欲,一脸自然。
秦施施大窘,捏着衣袖摇摇头。
好像不小心喊出声了。
见她不说话,凌慕阳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她的手稿,用未启封的狼毫末端隔空圈出了一个错字。
不知道为何,看向她时,眉毛微挑,竟有些少年人的得意。
秦施施这才想起,他也不过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在他圈画的地方,秦施施写错了一个“满”字,即使只是微不起眼的一个字,他却一眼就看了出来。秦施施点点头道自己稍后就改。
“你医术很好吗?”凌慕阳拿起那一页手稿,细细研读过,淡然发问。
望着他竹节般修长的指端拿着自己的手稿,秦施施有了一种被师父阅稿的紧张,大气也不敢出。
其实秦施施学医十余年,旁的不敢说,医术这一点倒值得有几分骄傲。
可她一年前就听春晴说他不允许她们在府上晒药,也不许相关的活动,也就不曾和她说起过自己医术的事情。时隔一年,他竟重新问起来此事,像是想了解她。
秦施施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最后只谦逊说道:“写着玩罢了。”
其实她擅长治疗刀伤,止血清创,虽然血腥臭气,可却是实打实能救人于当下的功夫。
不过她除了十五岁时治过数百人,往常时候,也鲜少遇到那样多的伤患。
“女子学医,有些少见。”凌慕阳把她当做手稿放下,一脸平静地说。
他打量了一瞬秦施施,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行走世间二十余年,他认识的医女寥寥无几,若说秦施施就是五年前的孙医女,他觉得荒唐。
只消瞧着秦施施这一副怯懦的模样,就知道她不可能是那年在云梦大泽畔,冷静救人的姑娘。
况且她五年前,也才十五岁,若说她十五岁能救几百人,凌慕阳是万万不信的。
秦正行这样的小人,怎么会教得出那样光明磊落的女儿呢?
绝无可能。
凌慕阳心道自己把孙医女和秦施施联系起来的想法过于无稽,很快放过了此种猜测。
秦施施不敢对此多加评议,只想让他尽快转移话题,便沉闷地应了一声。
“很有胆识。”凌慕阳将手稿递还给她。
秦施施一惊,双眸不自觉地亮起,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有胆识。
就连家中,也曾有声音批驳外祖送她学医是有辱斯文。
好在外祖是长辈,这样的混账话只是传了一两次,就再也无人敢说了。
只是有一年,秦施施和秦贞棠在院墙下玩绣球时,听闻姨娘对她的远房亲戚道秦施施是个扫把星,一回来就把病气过给了她,害得她感冒半个月都不见好。
那次之后,秦施施就知道,家里不缺大夫,她却舍弃文雅之道,钻研了医术,于家中而言,是蒙羞的。
也因此,秦府多次告诫她不可对外宣扬学医问道一事。
在这样的告诫之下,便是把她当做一般大夫看都是做不到的,更别提对她精心学医大加赞赏了。
可如今凌慕阳却说她有胆识。
秦施施思之羞涩低头,露出忍不住的甜蜜浅笑。
那些风吹日晒、日夜苦读,钻进深山老林里宿荒枕露的苦,也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凌慕阳又拉住了她,好奇地问道:“学这些难吗?”
她摇摇头。
记忆里只剩下每日晒药,辨药,诊疗,用药,最初是如何起步的,她已然忘却了。
屋子里香炉凝香聚气,青烟袅袅,凌慕阳手心温热从她掌腹传到心间,好像在轻扣她的心窗。
随即凌慕阳才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目的:“我们两人出去走走。”
“就我们两人。”
他的声音悠悠回荡,如蜜糖散开晕在水间。
秦施施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路出府,他牵着自己的掌心都始终未曾离开。
就如同做梦一样。
宽阔的街道吃食繁多,汤饼糖水相间而作,来往的欢闹声中不断传来热乎的食物香气。
各色店铺之外都挂着鲜明的旗帜,飘摇的旗帜下,是随地摆设的小摊。
竹制的蜻蜓栩栩如生,绒毛白兔团子活灵活现,漠北的叠层可拆卸瓷娃娃,一层一个表情,让人爱不释手。卖灯笼的吆喝着,卖小吃的大笑着,四处飘香闻声,金陵子民在夜幕里开展着自己一日的放松活动。
河面顺水而下的各色花灯,在水上铺开一条亮堂的大道。桥边长排成墙的灯笼发出淡黄的光芒,秦施施肚子不应景地响了一声。
“先去吃饭。”凌慕阳说话时,面色并不如平时冷峻,还多了几分柔和。
阳春面是最简单的汤面,一把新鲜葱花伴着化开的油星子,最鲜香的酱油带着豆子香气,清淡却足以叫人神往。
一碗面见了底,秦施施只觉人间美味,末了还舀了一勺清汤尝。
用了晚膳,凌慕阳说京城有花灯可看。
今夜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秋夜花灯。
花灯七彩华美,烛光伴着河面的波光粼粼,星光点点,璀璨如银河。如船承载着行人,这花灯也承载着大周子民一年的愿望。
环视四周,她起身到最近的小摊处买了两个莲花灯,递给凌慕阳一个。
那一双清丽眼中光亮闪烁,又在凌慕阳沉默的拒绝里,渐渐失了光亮。
她讪讪地收回,也并不气馁,自言自语道:“ 那我帮你放了。”
说到做到,秦施施点亮这两盏花灯,轻轻推出时,河水微微沾湿了指尖,顺着柔软的指腹揉入掌心。
罢了,她悄然睁开眼睛,寻找凌慕阳的身影,所幸他依然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在花灯的光彩里,凌慕阳孤身立于桥头的身影,显得孤寂凄惨。
秦施施闭上眼睛,她大概是看错了,他是天之骄子,呼风唤雨,又何来凄惨之说?
石狮子傲然含珠,威严肃穆。红彤彤的灯笼散出灼热光芒,铺满府前石阶,洒落一地夜华,拉长了门前两人的身影。
秋风袭来,凌慕阳把秦施施的大氅拢了一下,又细细察看她鬓边碎发,把她鬓角处短发揪到耳后。
其实鬓角在耳前,是大周女子惯常的打扮。可男子不同,他们将全部头发都高高束起,在头顶束发,因此也不会特意留出鬓角。
此刻凌慕阳以为女子鬓角也是如此,自作多情地将那软发放到她而后。
指尖轻拂过她耳畔,触碰到她温凉圆润的耳朵,望着圆弧处蚂蚁大小的小痣,他喉珠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悄然移开了视线。
秦施施只屏住呼吸,并未阻止。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兔玩偶,放在秦施施脸上,她的脸如同这白兔玩偶的绒毛一般洁白无瑕。
凌慕阳拿那小兔轻柔地滑过她脸庞,不经意地说:“路过就顺便买了。”
可那低头喷薄的气息沉沉,分明是在引诱她。
秦施施心头一暖,满脸惊喜毫不掩饰:“你真好!”
她捏着那个柔软的假兔子,放在脸侧,怜爱地摩擦,脸上露出珍惜无比的柔情。
这些年她在金陵待的日子不多,见识也不多,金陵稚子随手拿来玩耍之物,她却并不得玩耍过。
家中不知道,也不会在意,她却珍视得好像价值千金的珍奇般。
是她的属相。
还是凌慕阳送给她的。
及到二人各自回殿时,秦施施唤停了凌慕阳,红着脸走近他。
望着他袖口团龙纹,缓缓抬头,手里拿着那兔子,问道:“今夜是中秋佳节,家人团聚,殿下来春茵殿吗?”
她羞红了脸,心下却很想他答应下来。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直接的挽留。
她想他了。
原本她是不敢这么大胆的,可今日凌慕阳亲自翻阅了她的医书,可见他实则并非她心中所想的对医者有偏见,是她误会了。
秦施施早些年被家中打压得草木皆兵,才误会了他,因此她决定以后要坦诚些,有什么便问他什么。
就如同今日这样,二人一同游览河灯,气氛热烈,情感升温,她邀他同住不是再合适不过吗。
况且,她到底是凌慕阳明媒正娶的王妃,和夫君同榻而眠,何怪之有?
这样想着,她心里有多了几分底气。
秋风带着金桂清香,女子兰香隐隐漫入凌慕阳鼻端,他眸光映着那清丽玉颜,想开口拒绝,可脑中忽现她耳垂那处小痣,竟鬼使神差地回答:“好。”
今夜她和他并肩夜游,同吃同行,又收到他的礼物,秦施施没有喝一杯酒,却觉得自己醉得厉害。
她竟生出一股勇气,踮起脚尖,唇瓣轻轻一触他侧脸,在空气中留下唇瓣相抿的啧声。
过了中秋,翌日凌慕阳便外出公干,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府。
秦施施越发大胆地展露自己编纂医书的工作,每日都十分充实,在府上静候凌慕阳回来。
这日她写得头昏脑涨,在府上散步,经过膳房时,却听到一阵哭声。
她心下一惊,走过去问刘晚娘因何哭泣。
刘晚娘顿时慌慌张张地拿那粗糙的手背擦干了眼泪,浓重的鼻音掩饰不住的伤心,口中说没事,却被秦施施略微严肃的谴责眼神缩了缩脖子。
最终她才开口:“是我的小儿子,他才十五岁。从学堂回来,便病倒了,本以为三五日便好了,谁知却是整整半个月不好,昨日家里来报,说他已经三日吃不下饭了。”
这倒是个可怜人。
秦施施想自己如今也算是王府的当家人,自己决定自己出府,应该不会像在家中那般,被母亲罚跪。
前些日子她也依稀察觉凌慕阳并不是不准她行医,是她误会了他。
如今既然要行医,她便乔装了成府上婢女,与刘晚娘外出去看看,既为着她儿子,也是出府散散心。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换了一身不招眼的平民布杉,头上披着浅色头巾,拿了医箱,带着翠仙便跟着刘晚娘去了。
刘晚娘的家在京郊,坐车也要一个时辰,路上她一直惴惴不安地道歉说自己让王妃受累了。
秦施施佯怒板着脸道她若是再说,便不去了,吓得刘晚娘又不敢提了,便问起了秦施施医术之事。
“大周女子学文习医,实属罕见。”刘晚娘道,“医者要抛头露面,风餐露宿,很是辛苦。”
秦施施笑笑:“习惯了就也还好,我很喜欢行医。”
翠仙也说起自己妹妹痊愈一事:“自从王妃替奴婢小妹看了诊,我们照着医嘱吃下去,她很快就好了。所以,晚娘你的孩子也很快就能痊愈。”
几人说着,到了刘晚娘所在的清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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