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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念珠之礼 他果然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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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连绵了几日,终于天公作美,放出晴光万丈,秦施施掀开车帘,望着眼前刘晚娘所说的万山寺,恢宏的寺庙香火鼎盛,人迹繁杂。
她伸了伸腰肢,缓缓下了车,据说万山寺灵验无比,她便想来求一求。
更重要的是,那个女子,就被凌慕阳养在这里。
寺庙里诵经喃喃,伴着袅袅香火,从屋檐直荡去九天云霄,小沙弥穿着土色禅衣,拿着扫把在树下打闹,笑声张扬稚嫩。
山林风声沙沙作响,在树梢头悬停,吹拂秦施施一身淡紫色衣裙,散出一阵兰草清香,在山岗汇聚。
一步一步走着数百阶梯,她第一次来到了万山寺。
女子脸颊微粉,唇色朱樱,一袭娇嫩明媚的杏色袄裙,在寺门前观望。
这个寺庙她儿时也曾听说过。
据说每年端午、中秋、春节,三个大节时,都会有武僧驱魔舞,气势磅礴,振奋人心。即使一年三回,也回回新奇,从不重复。
信众看了驱魔舞,再用一顿驱魔斋,祈求来年家中平安顺遂。
秦施施十一岁那年也征得了母亲同意,说过年时,带上她一块来看。可她那年舟车劳顿,回到家时染了风寒,等到好了,也出了节,母亲只说第二年再去。
后来两年她却没有回金陵,到了第三年祖父病逝,她又守孝在身。
算算,其实她从十一岁那年起,就已经没有回过家里了。
当时来接她的管家,说起她的婚讯,也是那时,秦施施才知道,原来父亲右迁升做相国了。
一座记忆里遥不可及的寺庙,终于成为她脚下的一寸土地时,也带出了她尘封的自卑。秦施施深呼一口气,不再沉浸在家中凄绝淡漠的氛围里。
眼前佛像敦肃,莲花座下摆了满满一桌祈愿花灯,看得她眼花缭乱。
大殿旁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和尚递给她一支香火,黄香红火微微亮着,檀香幽深。
“施主求缘,何不算上一卦?”和尚笑吟吟的,让她默念愿望求告菩萨,自有指引。“心诚则灵。”
她想要的一向不多,只是一个安身之处。
这和尚说得那样言辞凿凿,加之凌慕阳那样柔情的待她,她不由得多生出了几分贪心。
天气很好,暖洋洋的阳光填满了她的冰冷。
“上天眷顾,信女秦施施愿一生行善,求一个孩子,常伴膝下。”
秦施施心中默念,将香火插入那香案之中。
她没有得过母亲对妹妹贞棠那样毫无保留的宠爱,也没有父亲对秦宝懿那样明显的偏爱和纵容,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要一个孩子,她发誓会给那个孩子,全部的爱和耐心。
一个有她血缘关系的孩子,或许生得像她,或许会像凌慕阳……秦施施忽然止住了这个想法。
她怕越往下思索,就越会发现这是个难以实现的梦幻泡影。
她站在香案前发呆,久久未把手撤出来,直到香灰落在她背上,灼烫的痛刺痛嫩皮,红了一片。
往手背上吹气时,又是一根香火递来。
秦施施一愣,望着递香火那和尚坚定的神色,还是接了过来,闭上双眸,又默念许愿:“二愿父母兄弟常安,与我……。”
话到嘴边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如何向菩萨许愿品尝一二父母人伦温情。
父母之爱子,需子女向上苍祈求吗?
秦施施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父母慈爱,兄友弟恭。”
第三个愿望,她希望,王爷和他心中女子得成佳话。
她年岁不永,是陪不了晋王多少时日的,最终她还是要把他还给别人。
凌慕阳本也不喜欢她,只是她自己选择跟在凌慕阳的身后而已。
正如那日凌慕瑶要把美人塞给他时,他就不曾出言拒绝。
说到底,那些亲热,也不过是念着她是妻子,才对她渐渐有些怜惜。秦施施不做两情缱绻的妄想,只是想和他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直到她死去。
三根香火已插毕,和尚引她到案前,道可以供奉许愿。
“这是什么意思?”秦施施素日里行医,极少求佛,也不懂这些一套接着一套的行程。
和尚见她衣衫华丽,却无一个仆从随行,便猜出她所求不宜为人所知。
他以此入手,道她若想愿望成真,需聊表诚意。
她心里一沉,明白大概也是骗人的。
可是她方才那样认真许愿,如今翻脸不认,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少许银钱,她也能卜上一卦。
她摸了摸身上钱袋,一共五两银子,她拿出来三两,和尚替她供奉了花灯,让她定期来上香。
听秦施施温声答应着,和尚双掌合十鞠躬,胸前佛串敲打袈裟,沉声开口解惑:“若是老衲猜测不错,施主有性命之劫难。”
秦施施眼皮一跳,满脸狐疑,看上去天真单纯。那和尚从衣袖中取出两枚丹药,说可以替她解忧。
“一枚阳丹,一枚阴丹,夫妻二人食用,助力子嗣。”
听着不太正经的样子。
可那和尚说得坦坦荡荡,这些信男信女,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吗?他早已经把人心欲望看得一清二楚。
反正横竖别人问什么,他都说别人有性命之忧。
人人都会死,迟早而已,也算不得妄言。
因着和尚说得口干舌燥,秦施施也不好意思再听,便掏了银子,买了他手中丹药,又挑了两串佛珠手串,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今日这五两银子花了出去,人没有见到,只得到和尚几句好话。
下山时,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车上一路晃悠,飘香的烧饼勾得她垂涎三尺,又见天色很晚,只好忍着肚饥等回府再用膳。
行至府上凌烟阁,一袭紫金宫装的凌慕阳在殿中抚琴。
冠玉束发,容貌昳丽,独坐瑶台,悠悠抚琴,一副清冷谪仙的模样。
秦施施停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物,拍散身上街巷烟火气,又扶了扶鬓角额发,想着脸上妆容齐整,这才踏步进了殿。
待到他琴声尾音淡去,她把手心捂热的念珠递给了他:“这是万山寺的念珠串,我瞧着精细,便买了一串。”
“昭明,你放着辟邪也好。”她声音轻柔,像是对一个孩子在说话。
她承认,自己存了不安分的心思。她想知道,听说了“万山寺”,凌慕阳会不会露出异样的情绪?又会不会借此机会对她说出那个女子的事情。
“这是骗术。”琴音陡然一响,又消失在静谧的殿中。
凌慕阳修长的玉指在琴弦上悬空,整个人浸淫在烛光中,面色沉沉,双眸冷得有些吓人。
秦施施小声地说:“算作是求个平安。”
手上递过去的念珠还是摊在他面前。
“京中骗人求福之事盛行,以后莫要被骗了。”凌慕阳打量着她掌心的珠串,却没有接过。
这话说得直白,配上那不咸不淡,毫不关心的语气,秦施施腹下痉挛,朱唇失色,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他果然是在嫌弃她。
她强装淡定地收了那手串,凌慕阳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她买了什么,去佛寺做什么,只要是她的事情,他就根本无所谓。
凌慕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抚琴。
并未理会她。
转身出去时,秦施施眼眶突然就含了泪,心头微微发疼。
她连忙深呼了几口气,逼走蓄势待发的委屈,不再想这些事情,待到心痛缓和后,她才回去用膳,再不敢想刚才那尴尬之事。
他的琴声又起,这次悠扬孤远,带着一股无人相和的孤寂。
她抬头仰望,他便在自己永远也够不到的云端。
偶尔来临幸一下,便如同天大的恩赐。
口中那句“千声菱”的问话也就咽下了。
夜里休息时,凌慕阳也没有出现。
长夜漫长得秦施施好像过了一生。
为什么明明好像靠近了的人,又突然变得那么疏远呢?
秦施施想不明白,一夜瞪着眼睛,心神难安。
或许她不该去万山寺,想着去探查那个女子;或许她不该去问凌慕阳,他们之间,本就只有夜间肉.体的交易,实则没有坚硬的交情。
或许……秦施施自黑夜中睁开眼眸,她不该对凌慕阳生出想法。
可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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