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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满月宴 你喜欢吗? ...

  •   盛夏过后,凌慕阳自外边回了府,依旧如往昔那般缠要了几回。秦施施不语,喝了那避子汤,顺从地躺在他怀里,梦里是怎么也理不清的乱线,压得她梦里总是连连呓语。

      这日,凌慕阳递了披风给她,沉声道:“今日是阿芜孩子满月宴,你我同去。”

      这话说得突然,秦施施连礼物都不曾准备,慌慌张张地要回房找一块合适的美玉相赠。

      他口中所说阿芜,正是靖安侯的妻子。

      原来他与靖安侯阮道、宋凝霜都是自小结实长大的好友,阮道和宋凝霜成了亲三年,终于诞下一子。

      只是临到满月宴这日,他才说与秦施施知道,秦施施蹙眉道现在准备礼物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陪嫁不多,可她记得有一块红玉,是她外祖父送给她辟邪的。当时是荆州最有名的长安寺大师开过光,送给孩子也很合适。时间仓促,那红玉也算名贵,倒还得体。

      凌慕阳却摇头,说自己已经替她备着了,是一套苏绣棉衣。

      “殿下,一个月的孩子才多大点,您这衣衫他也未曾穿得下。”

      秦施施说得委婉,她望着他手里那套衣衫,虽华丽贵重,却是差不多八九个月大的孩子才能穿的,到时候天气又热了,根本穿不下他准备的棉衣。

      闹了个大笑话。秦施施嘴角擒笑,眉眼弯弯,男子到底粗心。

      “还是用我的红玉吧。”秦施施说着,便转身去了房里寻玉。

      凌慕阳被她这么一笑,却并不生气,她鲜少在他面前这样笑,圆眼也变得弯弯的,眉弯如月,娇俏可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凌慕阳马上移开了视线,随口寒暄道:“你很了解孩子吗?”

      秦施施一愣,她在荆州时,替妇女儿童看诊,首要便是问清楚年龄大小,才能斟酌用药。

      可上次凌慕阳见她晒药,生了好大的气。

      他们都忌讳秦施施行医。

      大概是认为医者不祥。

      她笑容僵在脸上,隐去了自己游医的事情,尴尬地回答:“我看书知道的。”

      “等我日后有了孩子,我也就懂了。”凌慕阳沉吟思索,发现自己对孩子之事,是半点也不清楚。

      这话说得秦施施心头一跳,他的孩子?会是她的吗?她也会有孩子吗?

      眼角竟没来由地一酸。

      手下却不敢停,继续翻找着,竟不小心找到了自己成婚那日,想送给凌慕阳的宝石碎片。

      在他们初次交融的夜里,她不小心把这价值千金的宝石摔碎了。后来她把碎片都收集起来,也并未扔掉,只是放在了小盒子里。

      “怎么还留着一盒碎石?”凌慕阳眼睛尖,即使秦施施很快合上了木渎,他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盒碎渣。

      不值钱的玩意,却藏得那么仔细。

      她收得很好,是无比珍视之物。可凌慕阳心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清楚自己不曾送过她这样的宝石,那么是别人送她的吧?

      珍视到连碎了也没有舍得扔掉。

      是她那位小白脸师兄送的吗?凌慕阳心底生出一把尖刀,在无限的猜忌,神色也忽然变得有些冷。

      “没什么。”秦施施面色苍白,随即笑着掩饰过去。

      如今他们都做了这么许久的夫妻,再说许久之前的事情,显得她矫情。

      秦施施随手拿了箱奁里一枚象牙簪,说很合适他。

      凌慕阳在心底给冷枕玉那张脸打了个大叉,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这桩婚姻不需计较那么多,横竖秦施施也不过是秦府送来的间谍而已。

      很快他就把那一瞬的不适抛在脑后,接过她递来的发簪,顺势试戴了一下,点头赞许:“很合适。”

      短短三个字,就已经足够让她心花怒放。

      她心里畅快,掏出光亮晶莹的红玉。上好的羊脂玉,玉质温和,触而生暖,极为难得。

      “果然是好东西。”凌慕阳点头,也同意了送这玉去祝贺,说罢,便扶着她手臂,迈出了殿门。

      端坐在他的身边,男子浅热的气息悄然笼罩着她,说不上的好闻。

      秦施施垂了垂羽睫,满心畅快,第一次发现这马车行得这么快。

      她还没有在他身边坐够,就已到了靖安侯府。

      府上热闹非凡,满目红光,贵重无双的礼物从门口廊下一直摆着,延伸到了主厅门外。

      行至厅里,梨花木镂空金凤图纹的屏风漏下隆冬的清晨朝光。

      迎面而来的,便是靖安侯阮道的夫人,宋凝霜。

      她上身鹅黄琵琶袖短袄,缎面的材料上用蚕丝在交领处勾织着雪莲花纹样,沉静高贵,配上淡粉垂丝间裙,米茶色系带自短袄腰间垂下,添了一丝飘逸清秀。

      宋凝霜怀中抱着小世子,脸上却热情地招呼着宾客,一丝不苟的得体,叫秦施施自愧不如。

      “道宋夫人的喜。”秦施施双手奉上礼物。

      宋凝霜抱着孩子向二人屈膝行礼。

      “阿芜不必如此多礼,本王今日携王妃来打秋风罢了。”凌慕阳难得说起来玩笑话,只一句话,秦施施就知道他与阮道夫妇交情不浅。

      况且,他呼的还是宋凝霜的乳名。

      秦施施不由得羡慕,她在京城连朋友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如此深交的好友了。

      若是师兄不在京城,放眼望去,秦施施便好像举目无亲般,无人可依。

      明明京城才是她的家,却又好像有家似无家。

      恰好阮道也从外边回来,抱过了孩子递给凌慕阳,叫他抱抱沾沾喜气。

      “王妃,你想抱抱孩子吗?”凌慕阳转头对秦施施道。

      他叫宋夫人的乳名,却喊她做王妃,孰亲孰远,不需多言。

      秦施施只装作没有任何异样,顺着他的话把孩子抱在怀里。

      粉雕玉琢的小人在她怀里嘻嘻一笑,她眼里欣喜,把孩子抱得更近些,轻声哄着。

      宋凝霜道:“这小子,还知道看美人呢!一见了王妃就乐呢!”

      几人说说笑笑,都落了座,而迎上来的乐平公主凌慕瑶,也花枝招展地介绍起了她身旁的一个女子。

      “王妃且看看,我前几日见到的庐阳县令之女崔安欣长得如何?”

      顺着她介绍的空隙,崔安欣低头行礼,一袭淡蓝色袄裙衬得她清雅脱俗,眉如远山浅层黛,眼若桃花微含春。

      领口处鹅黄绣边闪烁着金丝微光,臻首之下雪颈光洁。虽是冬日,在室内褪去了披风,也能见到一缕若隐若现的春光,欲现还遮的美更叫人神往。

      比起秦施施云鬓低垂两侧,淡雅平和,崔安欣朝云髻更精神奕奕,充满侵略之意。

      两种不同的美貌,被凌慕瑶在席间这么一提出来,倒瞬间叫近周的人都打量起来。

      秦施施鲜少被那么多目光注视着,只觉如坐针毡,却不知如何拒绝,望向凌慕阳时,他却毫无反应。

      这话问得直接,便是秦施施不在庙堂,也知道这是凌慕瑶要送人入王府的意思。

      若是她拒绝了,便显得她小气。

      可秦施施才与凌慕阳成亲没多久,就要给他纳妾了吗?

      她紧张得拿着腰后的发髻,层层发丝在手中摩擦,和碾药的感觉很像,这才让她微微放松下来。

      也因此,秦施施明白了,为什么凌慕阳不说话。

      因为他是同意的。

      他觉得多一个少一个女人无伤大雅。

      凌慕瑶送他美人,他便收着。

      秦施施眼眸酸涩,正欲开口答应时,宋凝霜却出声打断道:“公主好生偏心,打算在我儿喜宴上做月娘呢?”

      说罢,她向秦施施微微挑眉,竟有了几分练武之人的直爽豪迈。

      宋凝霜敢于公然呛声公主的不体面,可阮道却一副得意的模样,丝毫不觉得他的妻子有何冒犯。

      秦施施听说,靖安侯三代忠良,在先祖爷危难之际,老侯爷三进三出于战场,将他救出死局,得了免死金牌一块。

      如今阮道袭爵,也中正有度,朝中名声颇佳,比起公主这般有名缺实的牌面而论,靖安侯的名声,似乎还要更大一些。

      看阮道对妻子出言毫无阻止之意,而秦施施闭口不谈,凌慕瑶已经知道她的回答了,也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笑吟吟地说道:“怪我多事了,我自罚一杯。”

      此事便算揭过不谈了。

      可秦施施喝那杯酒时,却觉得喉中苦涩无比。

      一杯接着一杯,脸上笑吟吟的,心底却滴血般,放任自己在这宴席上买醉起来。

      等宴席散去时,秦施施已经半醉半醒地倒在了凌慕阳怀里,众人只当她高兴坏了,而晋王夫妻琴瑟和鸣,恰如凌慕阳想表演给别人看的那样。

      回到马车上,秦施施脑中醉意正盛,笑嘻嘻地自他怀里抬头:“昭明,你喜欢吗?”

      她原本酒量很好,此刻只是醉意翻涌,才失了分寸,吃醉的小脸红若海棠,比起往日的自持,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喜欢什么?”凌慕阳扶正了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前。

      怎么青天白日的醉成这般模样。

      “我送你的发簪。”秦施施歪着头,耳侧环髻微动。“就当做……是我们的新婚礼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物已碎成片了,她便拿一份新的填补那里空缺。

      她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总是一副低着头的模样,如今这样又嗔又怪地躺在他怀里撒娇,倒与以往极不同。

      嫣红的双唇饱满欲滴,惹得他下腹一紧。

      “你怎么方才不同我说。”凌慕阳把她不安分的滑在他身前的手拢住,箍在身前。

      “我怕你生气。”秦施施忽而抬头,亲亲吻了一下他颔角。

      送礼也是一桩难事,秦施施儿时送过一枚山参给母亲,被她丢在雪地里,埋进了土地说晦气。

      母亲说自己无病无疾,为何要送无端端要药给她。

      这话也说得在理,秦施施后来再也不敢送药材了。

      可见给人的礼物,即使亲入母女,也需仔细再仔细。

      而凌慕阳听罢她解释,只觉得奇怪,能收到礼物,又怎么会有人生气。

      女子温热的唇瓣贴了贴他腮边,他一瞬睁大了眼眸。

      比起那夜在街边人群里的吻,如今车上,只有他们二人时,她的吻更自由,更出自本心。

      漫天丁香花瓣的细雨,轻柔地落在他脸颊,留下淡淡的丁香印记。

      明明已经亲近过那么多回,却被她这样轻的一个吻,弄得他整张脸都发烫起来。

      比起最激烈的欢好,这个怜爱的吻,把她心底的柔情诉说得淋漓尽致。

      从初次见面开始,她就感激凌慕阳的相救,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救,让她从来没有被如此坚定选择过的心,重新又跳动了起来。

      可这样的爱恋,秦施施不敢表露,如今相府和王府斗争日益激烈,她说了,凌慕阳也不会信的。

      她喜欢凌慕阳,在好几次她那么狼狈的时候,他如同天神般化解了她的窘迫。可她也明白,凌慕阳并不喜欢她,正因如此,她才丝毫不敢放肆。

      今日喝了些酒,却渐渐暴露了她心底的爱慕。

      “你还没有回答我,喜欢吗?”秦施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娇嗔痴缠,令人心醉。

      凌慕阳心下一软,摸了摸她发梢:“喜欢。我喜欢。”

      她含醉娇笑,放肆地在他温热的怀里睡了过去。

      再低头查看时,却发现她眼角湿润,并不似她方才问话时那么快活。

      真是个怪人。凌慕阳把睡过去的女子抱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素来爱哭的,没什么。

      凌慕阳轻擦睡梦中女子的眼泪,让她靠着自己放松下来的臂膀,她真的很轻盈,有时候情动时,让她趴在上边,也觉得好像半大的姑娘,轻飘飘的。

      他抱着睡着的人,蹭了蹭她柔顺的发顶,掌心下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身,竟生出一种想法,想叫她多吃一些饭,养丰腴些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满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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