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13、引诱他 她愿意一试

　　翌日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秦施施浑身疼痛得快要散架。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一头如瀑长发的女子，樱唇桃目，神色却恹恹。

　　这样的面容不吉利，她硬是挤出一丝苦笑。

　　身后替她梳妆的丫鬟见了，只以为是秦施施喜欢她此刻在试戴的金簪，高兴地说：“这是王妃彩礼里的牡丹簪，世上仅此一枚。”

　　秦施施无所谓地道：“好看。”任由那丫鬟把簪子替她簪上。

　　无论什么都是好的，横竖她也没有得选。

　　“王妃，这是今日的汤药。”春晴端上了一碗墨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不让药水洒出一点。

　　秦施施愣了一瞬神，呆滞地看着春晴，道问：“我没有病，何故要喝药？”

　　难不成是昨夜她流血了，凌慕阳寻了大夫替她看诊？

　　她眼中闪回一丝希冀，那双圆眼里带着水波，像春日杨柳拂岸般的柔情流出。

　　春晴看过许多贵妇人家的小姐，温婉娇贵者，艳丽明媚者，秦施施属于其中兼顾的，清丽温和，眸若星河，只是可惜王爷常年在沙场征战，应对这样温柔的女子，并不算上心。

　　说到底，王爷并不喜欢过于温柔的女子。

　　秦施施长得清丽淑雅，可性格却过于柔弱，委曲求全，很没有活力。

　　春晴在心底叹息，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是避子汤，王爷吩咐人给王妃煮的。”

　　避子汤。

　　这一年来，二人亲近不多，可也不算少，短则三五日，长则半个月，他总是会来，可也从来没有用过避子汤。秦施施脑袋“嗡”地一声，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只是化作一个呆滞的：“好。”

　　端起那汤药一饮而尽。

　　倾泄而下的苦味顺着喉管直坠肚腹，苦得她皱着眉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她却并未说下次放一块糖，她想放不放，都是一样的味道。

　　她咬唇放下了药碗，眼眶却已经泛了红。

　　实在不该有任何一丝的希冀，他本就不喜欢自己，就算她如何靠近讨好，他也总是这样不冷不热，例行公事的模样，又怎么敢盼望，自己能与他诞育子嗣呢。

　　秦施施转念安慰自己，她的身子不好，也不适宜有孕，可嘴里的苦，却是怎么也散不去。

　　凌慕阳公务繁忙，时常外出剿匪，而这些事情，他是一概不予秦施施知道的。

　　夏日灼灼，午后鸣蝉阵阵，闹得人睡不安宁。她遣散了身边跟着的仆人，孤身一人在院中楼阁漫无目的的转悠。

　　走到膳房院外，却听闻两个丫头哭哭啼啼，在议论着什么。

　　秦施施行入院中，却见院中住宿处中门大开，一个身材有些肥肿的中年妇女坐在堂上，捂着额头毡帽，连连叫唤头疼。

　　“这是怎么了？”她问话时，语气稚嫩温柔，毫无架子。

　　仆人这才想起来，他们的王妃，不过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初为人妇而已。

　　王妃突然大驾光临，脸上殷切关怀，实在吓得刘晚娘不顾头疼，扑通跪下赔罪说自己惊扰了王妃尊驾。

　　“刘妈妈只说自己有些什么病痛，我好替你开药。”秦施施扶起她，让那哭啼的两个小丫头把门关上。

　　如今正是天气热时，刘妈妈却戴着这样的毡帽御寒，当真奇怪。

　　话虽如此，到底主仆分明，刘晚娘不打算要秦施施帮忙，正要推拒，可阵痛又袭，疼得她连连哀嚎，只好如实相告，哭喊着说自己从前月子没有坐好，是老毛病了。

　　秦施施圆眸微亮，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双手扶着刘晚娘回到榻上躺着，又坐在她床边给她施针。

　　“王妃……”小丫头见床榻粗糙污脏，正要出言阻止，却发现她已经视若无睹地坐了下去，便咽下了那句阻止，心中难免动容。

　　她们的床榻被褥硬邦邦的如同石块，边上还有些洗的发白的破洞，伴着些许油腥气。

　　可王妃却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些，柔柔坐下看诊，并不觉得有何污脏不妥之处。

　　秦施施从衣袖中取出医囊，慢慢展开，各色的银针长短粗细排列。

　　她俯身探去刘晚娘的面部，在其眉心下针，松手时，刘晚娘已经止住了喊疼闹冷，露出惊奇的神色，感激地望着秦施施。

　　房中余人呆呆地看着秦施施施针，不敢出声议论，又惊讶于她竟有如此娴熟凌厉的针法。

　　旋即，秦施施又在刘晚娘各处大穴下了针，替她虎口揉搓。

　　刘晚娘只觉手心处一暖，王妃矜贵的指尖已经顺着她虎口轻轻施力了，她瞪大了双目，挣扎着起身阻止，却被秦施施轻轻拂去了手臂。

　　她一言不发，动作轻柔似春风，却无比精细地给她疏通脉络，刘晚娘只觉浑身舒适不知从何说起。

　　刘晚娘的手常年劳作，粗糙如树根，秦施施替她上药，一边问道：“怎么不用羊油？”虽说气候不冷，可她们做厨房的事情，水火交替，用羊肉涂抹护手，也能少些伤害，发羊油也是京中富贵人家的仆人一惯的福利。

　　说话时，她侧过头去看了看身旁的丫鬟，发现她们也未曾涂羊油，蹙眉轻声细语，“是不曾分发吗？”

　　“不是，发了的。”一个小丫头回答道。“只是奴婢们都卖了出去折合银子贴补家中了。”

　　秦施施低声浅斥道：“自作聪明！”

　　她鲜少犯怒，如今斥责也并不严厉，只是言语关切，众人何尝听不出来，便都低了头不再言语了。

　　秦施施把脉得知刘晚娘病根深种，非一日可治，道自己日后再替她出过方子调理，即使不能痊愈，也能少些苦痛。

　　刘晚娘知道这位王妃不受王爷宠爱，今日得了她相助，只觉得造化弄人，生出几分心疼，徐徐答谢：“多谢王妃替老奴医治。”

　　“晚娘，”秦施施握着刘晚娘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爱重子女，可更要爱重自己。”

　　“你如今年岁四十又一，操劳不休，形体虚浮，气血有亏，本宫替你开药方护着气色，旁的，本宫日后再替你寻新的药方。”

　　“你放心，药物有贵有贱，我替你选好周全，再不济，我替你出了医药费。”

　　她说话时，声音柔和，却字字坚定。

　　这还是她头一回自称“本宫”，依照凌慕阳所说的，摆起她王妃的谱来。

　　那种感觉并不算很糟糕。

　　偶尔拿这些名头来唬一唬人，也能少了许多寒暄推辞的疲劳。

　　听得秦施施如此体贴的安排，刘晚娘顿时落了泪，忍着哭声，连连点头，用那抹着羊油的手心紧紧拉住她。

　　接连两日，秦施施都来替刘晚娘施针。

　　看着这个出身高贵，却在府上备受排挤的王妃，刘晚娘愁苦叹道：“王妃生得这样绝色，又有如此医术，出身也好，和王爷是最相配的。”

　　“王妃切不可让旁人偷了王爷的心。”

　　刘晚娘在府上多年，王妃初入府，府上上百奴仆就传遍了。这些日子，几百只眼睛盯着她，无一例外均是说王妃不为王爷所喜。

　　秦施施淡笑，却没有说话。

　　王爷的心本不在她那里，何来偷不偷的。

　　只是刘晚娘如此一提，秦施施便想到了她看到的那封书信，不动声色地问起王爷此前可有什么好友，又说起什么青梅之事，像是扯得很远的样子。

　　可在京中富贵人家做事的刘晚娘经验老到，又怎么会不明白她要问的到底是什么。她沉默了一会，随即点点头：“王爷确有一个中意的女子，养在万山寺藏金阁。”

　　秦施施脸上柔情僵住，化作尴尬地自嘲一笑，连厨娘都知道凌慕阳心有所喜，她却浑然不知。

　　她正欲岔开话题，却被刘晚娘恨铁不成钢地握住了手腕指点道：“王妃您不知道，有些人为了挤上富贵人家之床，会使出什么手段。王妃也不必恼，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活更好，可您也不能让她们太嚣张了。”

　　刘晚娘道秦施施身在局中看不明白，劝道她要对自己好些。

　　是的，在王府若想有一寸之地，凌慕阳的态度至关重要，就连膳房的刘晚娘也看出来了，她并不受宠。

　　“这些事情，也并未我一人能改变的。”秦施施摇摇头，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在他身上下功夫。

　　替他看诊？他又嫌弃自己是大夫。替他做饭裁衣，秦施施又实在不算个中好手。除去后宅事务，她也不知道能和凌慕阳说些什么，一年下来，除去夜里那些亲近，她对凌慕阳没有半分了解。

　　“王妃，你喜欢吃甜食，清晨用青菜肉粥，晚上喜欢胡椒猪肚鸡。”刘晚娘拍了拍秦施施手心，满眼都是长辈的关怀。

　　秦施施不解她为何说起这些：“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王爷吩咐的，王爷他嘴硬心软，可对王妃的事情，却十分上心。他听闻王妃身体不好，又专门请了两个药膳厨娘，亲自给王妃调理膳食。”

　　这些事情秦施施是一字不知，那些吃食，虽说都是她喜欢的，可她也不曾对凌慕阳说过……唯一便是她多吃了几口……就是因为这样，凌慕阳就记住了她的喜好吗？

　　会有人如此细致？

　　秦施施咬着下唇，想起他有时夜间事毕，还缠抱着她腰间，手心在她身前抚摸的模样，那些亲近无从说与人知，可细细想起，确实不像他平时冷淡的模样。

　　她脸红发烫，竟生出一分窃喜，莫不是凌慕阳对她，也总算还有几分情意？

　　想到此处，秦施施点点头，轻柔道自己会争取晋王的心意。

　　刘晚娘不信，反问道如何争取。

　　秦施施木然，水汪汪的双目盯着刘晚娘，却回答不上来。她什么都试过了，确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一声叹息传入耳中，刘晚娘恨铁不成钢，目光定在她脸上片刻，幽幽开口：“王爷喜欢抚琴读书，喜欢青色、白色等玉色，除去初一十五进宫，多数时间在外剿匪，若是回府，还会与靖北侯一道去桂树画舫小酌。”

　　她将凌慕阳的喜好陈列出来，秦施施点头道自己记下了，很是感激。

　　“最重要的是，王妃要主动些，世上的男子，便没有人可以拒绝如王妃这般的美人儿撒娇。”

　　秦施施脸红如烧，连连拒绝道自己不会。

　　“怎得不会，请王爷替你提提裙摆，画画眉毛，再顺道挤入他怀里柔柔开口……”

　　这样的事情，秦施施想都不敢想。

　　想到那样的画面，她都要脸烫如滚水，红着脸答应下来，腿脚发软地回了春茵殿。

　　为了日后的生活，她怎么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