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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脱口秀惊 她悬着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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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盛吃完,他这个月刚拿工资,抢着给钱,老粘着杨序连吃带拿,总要偶尔意思意思。
杨序挑眉,没推辞,起身走出去。
——那张矮木桌,原本坐着米色身影不见了,只有一对母子在分一份粉吃。
江恩意打车来到市中心,直奔大商场,去超市将这段时间的必需品、食物买全,路过熟悉老铺,她联系王珍拿地址,让店家送份甜点过去。
她盯着玻璃柜里的蛋糕,迟疑片刻,买了。
她狼狈的将东西搬回家,撕一张纸,写两字,提起盒子挂到对面的门把手,转身下楼,凭着记忆逛一下小镇的摩托车街。
“哎哟,3100不贵了,它能跑一百公里,够你再去市里来回两趟了,包上牌,给证,你要是现在买再送你一个安全帽。”老板口沫横飞推销这辆车的好处,抬手往帽子架上一指:“都是你们年轻人最喜欢的款式,你看,这顶粉色多配这辆车啊。”
江恩意看了眼米色的小型可爱女装摩托车,有些心动,她笑笑:“老板,2800,送帽子。”
老板一脸不乐意,看这姑娘穿得光鲜亮丽的,不像个缺钱的主儿:“这样吧,你要是预算不够,那辆也行,便宜,2500给你,帽子,上牌都给你办妥。”
江恩意一眼喜欢的东西,可以不买,但不会因为便宜将就:“嗯,麻烦你了,我再看看。”
老板娘刚出来,见到手的鸭子要飞了,立刻掐了老板的腰一把,堆起笑:“亏点就亏点,今天没发市,我拿个好意头,你加一百,我2900让给你,怎么样?”
“帽子随便我挑吗?”江恩意闻言,回头看了眼货架。
老板娘一咬牙,点头:“随便你挑。”
江恩意歪头轻笑:“好呀,我要那顶米色带小风车的。”
老板娘顺势看过去,笑意凝结:“你可真会挑啊,那是店里最贵的,单买要六十呢。”
“卖吗?”江恩意不慌不忙,她买东西喜欢你情我愿。
老板娘瞪了老板一眼,拍了他一把:“去拿给她。”
老板没说话,拿着衣撑,把帽子叉下来。
“来,这边给钱。”老板娘开了张收据给她,指了指收款码:“保修一年,上牌要一周,你把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写这里,上好了给你打电话。”
“谢谢。”江恩意拿笔登记。
老板把她那辆车推出门口,交了钥匙:“有机会给我们介绍点人过来。”
“好。”江恩意拿钥匙,戴上崭新的安全帽,拎起裙摆坐上车,许久没开,有些生疏。
她拧动手把,控不住整个车头歪歪扭扭靠边上路,旁边踩单车速度比她还快,所幸没人按喇叭催促。
两米开外,还有辆摩托车放慢最低码的龟速。
江恩意到院子试了几次不好进去,只能下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挪进空位停车,锁了车头,她开心将钥匙抛了抛,转身走进电梯。
她浑然不觉,身后那辆车上的人停在不远处,低低笑着。
杨序盯着门把上的方形礼盒,提下来,甜腻的香味传出,他抽出里面的纸,两个潦草大字占满一页:谢谢。
他回头,对门底下的缝隙,似乎有道影晃动。
杨序在玄关口换了拖鞋,将东西随手放到茶几上,良久,他一身清爽擦着湿发出客厅,拎起一本滚瓜烂熟的陶瓷史书,往沙发一靠,手机震动,他接起,话筒传来江盛的声音。
“阿序,你到哪了?”
“什么到哪?”杨序心不在焉翻了一页。
“今晚聚餐,你忘了?”
杨序懒洋洋应了声:“我不去。”
“不是,一个八百年不开灶的人不过来,又叫外卖了?”
“不叫。”杨序双手将书一合,瞥了眼桌面的盒子,嗯了声:“你们想吃什么就点,拿发票回公司报销,挂了。”
“喂喂喂,你干……”嘛去啊。
江盛一头雾水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知道杨序不跟员工玩全场,免得他们不自在,但会到场坐坐吃点,今天直接不来了?
杨序神使鬼差揭开纸盖,四寸蛋糕,几颗栗子围着两块可爱的小饼干,褐黄色的栗子奶油丝丝缕缕半盖作头,中间淡黄色的部分像脸一样画着两个小点作眼睛,一个微笑,底部栗子糕点缀一圈,两颗的栗子如爪子。
很可爱。
一刀从顶部切下微笑的三角块,瞬间开裂。
他挑起一块,淡淡的栗甜味散开,发现甜度极低,栗香更重,不腻。
杨序缓缓翘起嘴角,直接端起,将可爱的小栗子代替晚餐,嗯,这新邻居,还是个会吃的小吃家啊。
江恩意收拾纸箱放进空房间,路过门无故打了个喷嚏,她揭开猫眼盖,看了眼对面空无一物的门把,很好,两清。
江恩意等冰箱散完味,把食物按分类放进去,塞得满满当当,新锅上灶,煮了小锅番茄牛肉面,端到茶几上放在竹垫上,她盘腿坐地毯上,拿出平板找了部老剧‘武林外传’。
“你走,我就死给你看。”
“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留不住你的心,也要留住你的人。”
佟掌柜在门口抓住邢捕头,不让他走,算上酒钱。
江恩意百看不腻,甚至能猜到他们下一句的台词,她特别喜欢看他们围在一起吃饭的剧情,外放声音,就像有人陪自己吃饭般热闹。
许多事经不起细想,譬如,父母早出晚归奔波游走,她起床去学校,父母耕种,她回家晒谷,父母摆摊,她想跟家人一起吃顿饭是天大的奢望,随着父亲去世,变成秘密埋入这片故土里。
江恩意提了两袋垃圾按电梯,一只长臂突然横入,挡住门,她一愣,微微点头靠边。
那人一顶粉发扣着鸭舌帽压半张脸,侧面黑钻耳环挂耳摇晃,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看着手机,眼皮抬了抬:“蛋糕很好吃。”
“嗯。”江恩意不咸不淡应着。
三四线水平的城市,发展不上不下,花样引不入,特色翘不起,像脱口秀基本没有专门的剧场,可江恩意翻游玩攻略,意外发现市中心广场店,晚上七点半,有一场拼盘秀巡演,四位演员。
江恩意躺在沙发上购完票,由衷感叹,是她狭隘了。
她捣鼓半日,认真打扮一番下楼,看了眼新买的摩托车,脚步放慢,以她目前生疏的车技,开十公里去市中,难度不小。
嗯,打车吧。
江恩意七点十分到广场,提前验票进去,场内红色的幕布前摆几排折叠皮垫椅子,中间挂着亮光的巡演团队logo。
没有固定座位,听说坐前排的开场会被cue互动,她初次看,一眼锁定最后排右侧角落,唯一的空位。
江恩意落坐,把票放进小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举起,拍两张照片,正看着呢,身边的闪光灯亮了下,下意识看过去。
那位顶着惹眼的金粉色短发领居,正坐在她隔壁。
他对前面的人说了句:“抱歉,我忘关了。”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开场惊喜呢!”
江恩意看了眼前面还有个空位,抓起包起身,刚走一步,剧场一暗,头顶的聚焦大灯直照幕布,忽然亮起,主持人欢快跑出舞台,站在聚光灯里。
“咦,这位漂亮的朋友,这是迫不及待站起来迎接我了?”主持人临时起意,笑着捂住心胸,看向后排的她。
前排一颗颗脑袋顺势回头,数道好奇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江恩意身上。
她悬着的心……社死了。
江恩意淡定:“是啊。”
杨序懒散靠着椅背,嘴角弯起。
“哇,真让我受宠若惊啊,还没开始就感到责任重大,看来今晚不为房租,就为博大家一笑,也要压箱底的绝活亮出来了,我相信,肯定不止一位这么欢迎我们的人,对不对?”
“对!”他们注意力被转移回到台前,异口同声应的欢快。
江恩意不经意摸着原来的椅子,僵硬落座,一双眼直盯着舞台。
杨序若有所思,睨了眼坐得板板正正的她,修长的食指尖顶着帽内里,拇指稍往右一拨,旋转几圈。
他倾身想走,倏然,又坦荡后仰。
今天,他还就较上这个劲儿了。
真金白银买的票,凭什么要走?
第一位演员上场说的内容就是社交的尴尬,他拿着麦克风:“我呢,小车没开上,但托各位的福能挤几块钱打上的士,有一天下雨,我确诊自己其实是个零件,雨刮器。”
“方圆十米,看到半生不熟的人,或者是熟人还没走近呢,我低头,仰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嘿,都说天不如人愿,光知道下雨,应了墨菲定律,他不仅看到我了!还向我走过来,来了来了来了,雨来了,还是一场大雨,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谁按了我内心恐惧按钮,我就像车里的雨刮器,有意识但不受控制的左右挥手摇起来了!”
演员举起手,比划左右摇摆划动:“我的内心拒绝这种i人装熟的行为,但我的身体跟我不熟,触发雨刮器的按钮,做出非一般热情的行为,于是,他加快脚步,化身变成一位充满运动精神的竞走运动员,只点了头,硬生生擦肩而过,走得不是路,是一定要错过我的机会。”
“很好,雨停了,路看得见了,玻璃干净了,行车安全,我一想,雨刮器怎么不算个好东西?”
“谁家的车,没雨刮器啊?”
“哈哈哈哈,摩托车没有!”
“三轮车也没有!哈哈哈。”
“单车没有!哈哈哈。”
“儿童车也没有!”
“好啊,你,你,你,我记住你们几个了,非把我变成没用的东西,我搁这儿说四轮,你们说两轮,三轮,差一轮,飞几个零,我有你们这些老板的照顾三生有幸,这辈子坐不上四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照顾得很好,下次别照顾了,我怕今天坐几十个轮的高铁来,明天推两个轮单车走,下次见面就是猴年马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夹在笑闹声响起,接下来三位演员更是笑点密集,搞事又蕴含一丝人生感悟,这场脱口秀令人乐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江恩意在演员带起的氛围里随笑鼓掌,最热烈鼎沸时,神智却短暂抽离,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幕,脑袋一片空白。
杨序目光掠过她的脸,突然想起江盛问,她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