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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感觉大王 我以为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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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起来,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只是那双眼睛沉寂到没有半点波动。
笑声落幕,江恩意在散场里回过神,搞内场卫生的叔叔阿姨收个七七八八,剩下坐在身边的他。
此时,她想到第一位演员说的话,生出一线难以言喻的感受,这个招呼,打还是不打?
江恩意捏起提包,客套:“你不走吗?”
杨序在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直白:“我以为你会装作没看到我。”
好的,她确实想这么做。
“一会上哪儿吃啊?”第一个演员带着整个团队过来,打断两人的话,他熟练搭着杨序的肩,眼睛微眯,笑着望向江恩意:“咦,是你啊?我记得你,热情的观众,你们认识啊?”
江恩意:“……”他在等他们?
杨序起身拉开椅子,笑了下:“邻居,走吧,我定了房。”
“不远吧,多走两步,能饿死这群崽子。”
杨序似笑非笑:“附近。”
“我哥就是周到啊。”
“吃你这顿饭不容易啊,饿得直唱空城计。”
“可不是嘛,你听,打鼓了哈哈哈。”
“带够钱了吧?我们能吃的很。”
他们一人一句跟着开玩笑打岔,杨序回头看着她:“一起?”
“不了。”江恩意直截了当拒绝,她没兴致掺和不熟的聚餐。
“一起嘛,我们山长水远难得来一趟,就当是那个什么福利啊。”
“观众福利。”
“对,幸运观众福利。”
“一块呗,我们队里就她一个女生,你俩有个伴。”
“我跟他们一群男的没什么好聊的,光吃饭多干巴啊。”年轻的女孩主动走到她面前,扬起大大的笑意:“我们走吧。”
“肯定是你们说得不好笑,一会我私人给你说一个,保准笑出声。”
“你这纯属造谣啊,我说的能不好笑嘛?”
“就是,不兴你这抬高捧低的啊。”
“你说,我说的雨刮器不好笑吗?”
“我说的情侣更好笑好吗?”
一提到脱口秀,就如同打了某种胜负开关,激起他们几个使劲浑身解数围着江恩意力竭证明自个儿。
这饭吃定了。
杨序向来不喜欢勉强任何人,他看了眼时间,提醒:“预定时间过了就没了啊。”
“别说了,快走。”那人蹦起来,火急火燎一把推着他们跟杨序出门。
肆喜房。
江恩意捧着被女生塞过来的茶杯:“……”
“这个好吃,你试试。”女生按定桌上的玻璃转盘,夹了一块金黄生姜鹅翅,放她碗里:“你别客气啊,我爸说在外面吃饭客气就是亏待自己。”
“谢谢。”江恩意看了眼坐她右边的他,噙笑倾听他们最近遇到的事,声音轻缓,调侃:“还能有人捅破你的盔甲?”
“盔甲怎么了?又不是铜墙铁壁,你以为我是你啊!”顾一把那半杯椰汁喝出酒的气势。
“他心再硬也是红的,捅了照样流血。”叶泳嗤笑,塞一嘴巴青菜:“也就心态好点,你再练几年,人说啥都伤不到你。”
许龙武吃水煮肉辣得直哈气:“我无所谓啊,做我们这行就当素材了,现在谁不压力大,爱说说呗,又不少两块肉。”
顾一白眼翻上天:“人指着我脑袋啊。”
杨序倒杯茶放到徐龙武面前,抬起眼帘看向顾一:“那你就指回去。”
顾一:“我倒是想,这肢体不争气啊,等我再练练。”
赵小然咬着筷子,移到江恩意那边:“如果是你呢?”
江恩意低语:“在乎,别人才能抓七寸,不在乎,一寸拿不到。”
她有过被人拿捏的时候,当时别人就是看准她在意那份工作,才戳圆揉扁。
而她身边那人显然是后者。
赵小然立刻放下筷子,扬了扬手机:“我能用你这话写段子吗?”
江恩意嗯了声,端着汤碗喝起来。
杨序听到她那句话,低头笑了笑。
江恩意低垂眼帘,刻意忽视桌上的人对他挤眉弄眼,这种情况她只在青春时期常见,当异性接触时,不论事实,似乎都习惯性联想一段莫名关系,随着她步入社会阶段,所遇到的成年人几乎带着面具,哪怕猜测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可偏偏他又摆一副邻居而已,帮个忙而已,说几句话而已,吃顿饭而已的风轻云淡,倒显得她心思狭隘。
他们几个住进杨序定的酒店,明天的高铁去其他城市演出,谈笑间送两人去到停车场。
许龙武拍了拍那辆白色的车头:“不像你的风格啊。”这么低调。
杨序抬手搭着车窗边沿,偏了下头,冲他开玩笑:“下次开两轮照顾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滚。”许龙武笑骂。
“下次见。”杨序颔首,慢慢升起车窗。
“行,再见。”
“邻居,我们下次见啊。”
江恩意望向他那边的窗外,几个人没有半点工作的疲惫,精力旺盛,热情摆手。
杨序不是没话找话的人,作为东家,循例问问客人的感受:“今天开心吗?”
江恩意情绪平平,碍于礼貌:“开心。”
杨序就没见过一个人的开心这么空洞。
途中下起绵绵小雨,她渐渐入神,小时候在这小镇淋过很多次雨,仍然不长记性,忘记带伞,直到长大后撑起一把伞,看着同事们被人接走,她才明白,不长记性的是期待被人接一次,落空多了,就会带了。
停车场离他们那条巷子,只有几百米,江恩意一下车,自然小提包举过头顶,遮住脑袋,快步过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雨停了,地面积水的地方却一直溅起水圈。
杨序站在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宽厚的背紧紧挡住倒灌入的风口,她仰头看着头顶倾向自己的黑伞,那一刻,她认为很讽刺,这种期待已久的感觉,是他给的。
杨序不理解她微变的眼神,语气淡淡:“你不拿伞,跑什么?”
江恩意缓缓放下包:“谢谢。”
这把极大的黑伞,只比水果档的遮阳大伞小一点,它牢牢罩住二人,不需要挨近,也不会淋到对方。
她开始笃定,他是一个正常人,不正常的是这个小镇的人,包括她。
江盛靠在电梯间的窗户上啃着鸭脖,津津有味瞧着这两人,不知道是鸭脖好吃,还是八卦好看,听到电梯动静,立刻一抹嘴收起塑料袋,眼珠子频频瞄着上来的女人。
“她就是你邻居啊?你们去哪儿了?一块去的吗?不会这么巧在楼下撞见上来的吧?”江盛明知故问。
“哦,我们住一层楼。”杨序刚推开一条缝,江盛从侧面挤进去,大大咧咧把宵夜放餐桌上,拿起啃了一半的鸭脖塞嘴里,心想还得是杨序,撒起谎都那么流畅。
江盛眼珠子一瞪:“啧,你染头发了?”
杨序随手把钥匙帽子丢到茶几上,往后沙发一靠,半瘫着:“嗯,试新色。”
“又让我妈练手啊?”江盛丢掉鸭脖,打开烧烤盒,讨好般拿串鸡翅给他:“这次还挺显白。”
他老妈在镇上折腾点杂货店、水果摊、春联、袜子手套糊口,不亏不赚,没发财也没穷到落魄,这不,年前瞧中人家的发廊生意不错,半路入行,不知道从哪学半桶水的手艺,就敢开小发廊。
光给老人小孩剪发赚不了几个钱,铺租都抵不过。她学会上网之后,整天刷手机,赶上年轻人的市场,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潮流、时兴的词,研究起染烫。
江盛和妹妹江梅的头发可没少遭殃,开始连哄带骗拉杨序搞,到现在老妈背着他联系杨序,时不时搞个新发型,要不是靠杨序的颜值支撑,换个人早砸店了。
杨序皮笑肉不笑,咬了口鸡翅:“谁叫阿姨对我好啊。”
他搞不懂杨序,一个怕麻烦,会不留情面拒绝人的他,也会被老妈两口吃的收买,陪她瞎闹。
“是是是,就你两亲,我是捡来的。”江盛去冰箱拿罐啤酒掰开,探头:“喝点?”
杨序头也不抬:“不喝。”
杨序把手机静音放旁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盛一屁股坐下,看了眼他的手机,一口烧烤一口酒:“江舒等了你一个晚上,真不接啊?”
杨序捞起暗掉的手机,拉黑新的陌生号码。
“人家做工程,有钱,五官端正,身材好,学历又高,就这条件,那是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女朋友。”江盛凭对江舒的印象,数着优点:“怎么就不喜欢啊?”
杨序把竹签丢垃圾桶,抽几张纸擦拭:“没感觉。”
“行,没感觉,感觉大王,不提她,除了找你拿微信的人,还有条件相当的客户、合作商呢?没一个有感觉啊?”江盛这坏名,要在当地娶个老婆也够费劲的,调侃:“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要让这镇上的寡老知道,指不定传你多清高呢。”
“是,你条件不错,要相貌有相貌,要资产有资产,但眼光也不能太高啊,过日子嘛,选合适不比那什么感觉靠谱啊?”江盛没谈过,模糊的认知就是镇上老一辈相亲的都过到老,反而是年轻人爱个死去活来的,到头来,老婆跑的跑,走的走,孩子都不要了。
杨序扯了下唇:“什么叫合适?”
江盛想了想:“合适就是那个叫什么?相敬如宾,家庭条件差不多,阶级相当,有事好商量,互相理解,别整天吵吵闹闹,共同经营小家,和和睦睦啊。”
“哦,我缺爱,行不行?”杨序睨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