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代替我爱你》苗谜划年

20、连锁风暴

　　浦西支行顶层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外，上海又陷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黄浦江，雨水激烈地冲刷着玻璃，将外滩的辉煌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粘稠的泪水里。
　　我独自坐在昂贵的意大利沙发深处。我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扭曲的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高档香水与文件油墨混合的沉寂气息。我左手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是一个加密邮箱的界面，里面有十几张照片——顾沉舟与一个温婉纤细的女子，亲昵地依偎在新加坡四季酒店顶楼的无边泳池边，在布满热带绿植的露天餐厅共享晚餐，女子娇笑着靠在他肩头，顾沉舟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女子正是许棉，顾氏集团在新加坡一个低调却重要的合作方高级助理。照片拍得清晰，时间跨度一年，地点无一例外都在那个奢华的酒店及周边。每次顾沉舟打着“重要项目谈判”或“考察当地市场”的旗号去新加坡，这些幽会的影像就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坐在暗影里的我脸上。
　　我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那份婚前协议，那份象征着林家与顾家庞大利益共同体、牵涉到无数盘根错节资源与项目的文件，早已锁定了我作为顾太太的命运。我习惯了顾沉舟的掌控欲和骨子里的冷漠，习惯了那些觥筹交错间的逢场作戏。但当这些照片，这些长达一年、在我眼皮底下上演的、充满温情的背叛铁证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时（是我花了大价钱请的私人侦探送来的最终报告），那种被愚弄、被轻视、被当作维持体面符号的羞辱感和锥心刺骨的痛，还是如同利爪般撕开了我冰封的防御。
　　我的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沉重得令人窒息的Harry Winston钻戒。钻石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折射出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光芒，像极了顾沉舟每次与我肢体接触时的眼神——没有温度，只有评估和占有。
　　不知坐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我的心腹秘书Amy，脸色有些凝重和欲言又止。
　　“林董......楼下，有人找您，没有预约，前台拦住了。”
　　“谁？”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说......他姓周。”
　　姓周？！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周......周野？”
　　“他不肯说全名，只说找您有事，很急。人看起来很......糟糕。”Amy斟酌着用词，“前台保安看他状态有点吓人，不敢放上来。”
　　我几乎从沙发里弹起来。“让保安稳住他，我马上下来。” 我抓起薄外套，连伞都顾不上拿，踩着高跟鞋就冲进了专属电梯。
　　楼下的休息区。周野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廉价的西裤和衬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愤怒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他额角青筋跳动，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像是择人而噬的困兽，紧紧盯着电梯的方向。保安警惕地围在稍远处，气氛紧张得如同引线即将燃尽的火药桶。
　　电梯门开，我的身影出现。保安们稍稍松了口气。周野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我面前，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粗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痛呼出声。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顾沉舟！他在新加坡......还有那个许棉！他都干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怎么知道的？！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那侦探的信誉是顶级的！是顾沉舟......故意放给周野看的？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恐惧瞬间超过了被背叛的痛楚。顾沉舟要做什么？！
　　“周野，你先冷静！”我试图挣脱，但周野的手像铁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还要冷静到什么时候？！”周野猛地提高了声音，引得远处保安又紧张地靠近一步，“看着你被那个人渣这么践踏？！看着他带着小三在你眼皮底下逍遥快活？！你就这么甘心做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还是那些钱、那些地位，就那么让你丢不了手？！”
　　“你放手！”我被他充满屈辱的话语刺得心脏抽痛，也被他失控的状态吓到了，“周野！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周野像是被我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眼中的风暴瞬间炸开，“好！那我去管！”他突然猛地松开我的手腕，转身就要往电梯口冲，“我亲自去问问他！问问他这个顾总，到底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保安们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混乱的一触即发之际，一辆低调却气派非凡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大楼门口。一个穿着得体、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向门口。是顾沉舟的私人管家，何伯。
　　何伯仿佛没有看到场面的混乱与狼狈，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被保安拉扯阻挡、状若疯狂的周野身上，又平静无波地扫过衣衫略显凌乱、脸色煞白的我，最后定格在周野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宣判：
　　“周先生，我家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他看着周野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平板无波，却字字诛心，“十年了，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能妄想的。多想想你现在的日子，想想你家里的妻子和你刚会叫爸爸的孩子。”他刻意加重了“妻子”和“孩子”两个词，然后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他不想在任何公众场合或者娱乐八卦上，看到他和周先生您有什么交集。这次是善意提醒。至于林董，” 何伯的目光转向我，带着公式化的恭敬，却毫无温度，“先生请您晚上回老宅一趟，有要事商议。司机在门口等您。” 说完，他甚至微微颔首致意，转身便走，留下一个冰冷而高效的背影。
　　这些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周野的心脏，更是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顾沉舟不仅知道他来闹，还用他的家庭赤裸裸地威胁他！他周野是没用，是普通，但守护我的心，保护自己家庭的尊严，他从不曾放弃！
　　“王八蛋！”周野爆发出怒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挡路的保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朝着那辆即将开走的劳斯莱斯猛冲过去！
　　然而，何伯已迅速上车，劳斯莱斯稳稳起步，加速，很快消失在雨幕和霓虹交织的街道尽头。周野追了几步，徒劳地挥舞着拳头，最终被大雨浇透，像一尊绝望的雕像凝固在路中央的车流喧嚣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法发泄的滔天愤怒。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句“有要事商议”如同最冷酷的审判通知。我知道，侦探的事，周野的事，顾沉舟都知道了。今晚，是老宅的风暴。
　　周野失魂落魄地冲回家，已是深夜。县城购买的的老旧小区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明明灭灭。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半干不干，散发着寒气，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极端的灰败与尚未平息的愤怒交织。他的心还在为我流血，又被顾沉舟的威胁点燃了更深的仇恨与绝望。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妻子陈颖穿着睡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得可怕，双眼里燃烧着我下午在办公室感受到的那种被彻底背叛的、火山喷发前的赤红岩浆。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野，”她的声音出奇地尖利，抖得厉害，“你告诉我，顾沉舟的管家何伯，下午为什么来我单位找我？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糟了！顾沉舟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
　　周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试图进门：“阿颖，你听我说......”
　　“别碰我！”陈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或者说，是看一个恶心的骗子，“他说你和那个林夏......那个高高在上的银行行长、顾太太！十年前就......就......不清不楚！他还说你们当年差点私奔？！周野！你当我是什么？！你把我当傻子吗？！十年！十年我掏心掏肺给你！我为了给你生孩子吃了多少苦头打了多少针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结果你心里一直装着别的女人？！装着那个你高攀不起的白月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猜疑和此刻被证实的巨大羞辱彻底爆发！她猛地将手里那团东西砸在周野脸上！——那是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当年两人婚前体检报告里的某一页。
　　“你看看！看看我当时子宫的情况！为了给你生小宝我差点命都搭进去！结果你的心从来没在这个家里？！”她愤怒地指着他身后，声音穿透雨夜的静寂，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你为了那个女人去找顾沉舟？你疯了吗周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你是不是嫌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太安生？！信不信我去你单位实名举报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举报你们这对......”
　　“妈妈？......爸爸？......”一个带着明显恐惧、小心翼翼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昏暗的儿童房门口传来。
　　周野和陈颖同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般僵住，猛地回头。
　　四岁的小宝，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抱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布偶兔子，赤着脚站在门口。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茫然和无措的泪水。刚才妈妈的嘶吼、那个陌生的可怕词语“举报”、爸爸恐怖的样子，都清晰地落入了这双纯净无比的眼睛里。
　　“小宝！”陈颖声音都变了调，瞬间想冲过去抱住他。
　　但就在这极其短暂的死寂瞬间，被父母的争吵和那个陌生可怕的词吓坏了的孩子，出于最本能的、想要逃离这恐怖现场的反应，突然转身就跑！小小的身体赤着脚，没命地冲向大门方向，想要跑到外面去，逃离这个瞬间变得无比陌生和可怕的家！
　　“小宝别跑！”周野魂飞魄散，狂吼一声猛扑过去！
　　但晚了一步！
　　小宝没有去拉那复杂的老式防盗门插销，而是下意识地想往楼下跑！孩子惊惶之下的速度奇快，小小的身影在黑暗的楼梯转角处一闪！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至极的、惊恐的抽气声，伴随着一声沉闷、压抑却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随即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响彻整栋楼的尖锐哭声，却只哭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
　　周野和陈颖如同被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陈颖脸上所有的愤怒在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空白取代，她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调的尖叫，整个人软倒在地。
　　周野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楼梯转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小宝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两层楼之间的水泥平台上！鲜血正从他稚嫩的额头和眉骨处迅速地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浅色的睡衣和小熊图案。孩子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额角和下巴磕在冰冷台阶棱角上留下的深深红印和被书包带钩住楼梯扶手导致更猛烈的撞击痕迹......
　　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刚刚还叫着他“爸爸”的生命，此刻毫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啊——！！！” 周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台阶上，颤抖得连手指都无法蜷缩。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下去，试图抱起孩子，手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在挣扎和恐惧中滑落出来，屏幕摔裂，却依旧固执地亮着——那是不久前慌乱中拨出的、给我的、未被接通的电话。此刻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
　　接通时间：1分47秒。持续中。
　　而与此同时，冰冷死寂的楼梯间里，唯有孩子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
　　一场源自背叛、隐瞒、冲动与报复连锁反应的风暴，最终，以最无辜也最惨烈的方式，降临了。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残酷的碾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