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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重逢 ...


  •   最终,有苏部留下最小的少年当人质。战事未定,总要握些筹码在手里。

      可那两个即将获释的少年脸上不见喜色。饱餐一顿后,听说能回家了,反倒踌躇不前。年长的那个竟壮着胆子拽住宫亭的衣角,仰着脸问:"狐仙大人,我们还能再见吗?"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不知死活的期待。

      宫亭冷笑一声:"怎么?关出毛病来了?"

      他用骨杖挑起少年下巴,眼中寒光乍现:"连山鸡都不敢射的怂包,倒学会调戏人了?"手腕一顶,对方踉跄后退,"崇侯虎没教过你们战俘该是什么下场?"

      "来人。"他一声令下,身后弓手立即上前。

      两少年慌忙往外跑。其中一个绊倒在地,爬起来时竟还回头张望。宫亭眯眼搭箭,羽箭"嗖"地钉在他脚边。

      少年们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翻过土坡。白发青年掸去弓上草屑,望着远处腾起的黄烟:"让阿大带几个人跟着。"他踹醒打盹的苏熊,"别真让狼叼走了。"

      战事在即,有苏部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先前的胜利让族人信心倍增,对宫亭言听计从。寨墙不断加厚,要道布满陷阱,斥候们日夜监视着崇军动向。宫亭亲自巡视各处,一道道命令掷地有声:

      "给箭矢浸油,箭头淬毒!"

      "粮仓加派三道岗哨!"

      "妇孺全部转移到北面山洞!"

      这天,苏熊急匆匆闯进大帐,额头沁满汗珠:"赤狐和白茅部落的人撤走了。他们说崇军来势汹汹......"

      话音未落,苏河阴沉着脸进来:"我刚和青岩部的师弟谈过,他们也有退兵之意。"

      宫亭擦拭骨杖的手一顿,眼中寒光乍现:"告诉他们,崇侯虎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起身走到帐外,远眺群山,"唇亡齿寒,若我们败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转身对苏河道:"你亲自去趟青岩部落,带上新制的二十把竹弩,就说......有苏部落记下这个人情。"

      几日过去,局势渐渐好转。赤狐部落派来三十名精锐弓箭手,白茅部落虽撤回人马,却在深夜送来两车粮草。最令人振奋的是,青岩部落的五十名战士在黎明时分悄然抵达,为首的正是苏河的师弟。两位老友相见,苏河激动得热泪盈眶。

      夜深人静,最后一位长老离去。宫亭独自站在地图前。烛火摇曳间,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最终停在崇军大营的位置——上千敌军压境,精锐不下百人。即便加上各部落增援,有苏战士也不过二百余人。

      "二百对一千......"铜镜映出青年紧锁的眉头。上次突袭崇军毫无防备,这次对方严阵以待。这场对决实力悬殊,简直像用鸡蛋砸石头。

      他无意识地敲击案几,指节叩击声越来越急促。"必须准备退路......"

      烛火剧烈晃动。宫亭眉心一跳,耳尖捕捉到帐外紊乱的呼吸声。指尖悬在半空——守卫竟敢放外人接近主帅大帐?

      铜镜寒光一闪,戎装男子骤然现身。宫亭瞳孔骤缩,指尖刚触到袖中骨针,甘棠香混着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他来不及转身,铁臂已然环住腰身,冰冷皮甲透过单薄寝衣传来刺骨凉意。

      "老师......"

      沙哑的喘息喷在耳畔,骨针"叮"地坠落地面,弹跳着滚远。身后人胸膛紧贴后背,心跳又快又重,震得他指尖发麻。

      "姬旦?"

      回应他的只有灼热鼻息。那人用鼻尖反复磨蹭他颈侧动脉,像野兽嗅闻猎物。宫亭猛然挣扎,撞翻案几,地图卷轴哗啦啦散落满地。男人趁机扣住他手腕按在铜镜上,另一只手抚上腰侧。冰凉的镜面贴紧前胸,炙热掌心烙在腰间。

      宫亭呼吸一滞。

      铜镜映出的轮廓分明是姬旦,可眉宇间的阴鸷陌生得令人心惊。记忆中的温润少年仿佛被黑暗吞噬,只余下这副令他脊背发凉的皮囊。

      "松手!"他猛然扣住对方手腕,声音冷厉,尾音却泄出一丝不稳。那只手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滑入衣襟。宫亭浑身一颤,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喘息。

      双腿突然发软,他踉跄着撞上冰凉镜面。寒意刺透单薄衣衫,混沌思绪短暂清明。"等等..."五指收紧,声音已带紊乱,"让我...先穿外衣..."

      尖锐疼痛骤然打断话语。犬齿刺破颈侧皮肤,白发青年一仰头,绷出脆弱曲线。那痛楚里掺着古怪酥麻,如毒藤顺脊椎攀爬。他浑身肌肉瞬间绷如弓弦。

      "混账!"

      身后之人置若罔闻,灼热吐息烫红他耳廓。游走的手掌在衣襟里四处点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慢揉捏。宫亭后颈瞬间漫上血色,忍无可忍,一记肘击狠狠向后撞去。

      姬旦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低笑声混着热气扑在他颈窝:"会疼...果然不是梦。"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中,"您身上这股松木香,我梦里闻过千百回。"

      "发什么疯!"宫亭耳尖烧得通红,挣扎间单衣彻底滑落。裸露的肌肤相贴。身后某处传来滚烫的体温。就在这失神的刹那,温热的唇已贴上他后颈那道旧伤疤,舌尖轻轻描摹着疤痕的轮廓。

      白发青年眸光一凛,后脑猛地向后撞去,正中身后人面门。趁对方吃痛松劲的刹那,右手如鹰爪直取咽喉要害。姬旦仓促抬臂格挡,宫亭左腿已如钢鞭横扫,借着反震之力凌空旋身。素白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落地时衣带已然系紧,只余几缕银发在颈边轻晃。

      两人相对而立,帐内只余急促的呼吸声。姬旦抹去鼻血,目光灼灼:"十年了...老师还是这么狠心。"

      宫亭冷眼斜睨:"崇国那两个废物引你来的?"

      "是啊。"姬旦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始终黏在老师脸上,"他们嚷嚷着见到了狐仙,我自然要来见识见识。"

      "现在见着了,感觉如何?"宫亭挑眉。

      姬旦低笑一声:"特别惊喜。"他忽然眯起眼睛,"您是故意放他们走的吧?"

      白发青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想扰乱军心而已。还有什么比'自己人说对手会妖术'更有说服力呢?"

      "果然如此……"姬旦眼神一凛,却又在下一秒软化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您还是这么擅长算计人心。"

      宫亭转身整理案几上的地图,状似随意地道:"没想到会是你领兵……更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姬旦缓缓直起身,舌尖舔去嘴角血丝,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危险又性感:"我是副将。"他顿了顿,眼底暗潮涌动,"主将是崇侯虎。"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老师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又松开。

      烛火摇曳,宫亭侧脸半明半暗。他指尖轻叩案几:"那老贼知道我回来了?"

      姬旦低笑一声:"他不信...或者说,不敢信。"

      "正好。"宫亭忽然展颜,笑意却凝在唇角。银白发丝别至耳后,露出那双寒星般的眼睛,"连带着之前那笔旧账,一并清算。"

      素白外袍披上肩头。他与曾经的弟子隔案而坐。十年光阴在沉默中流淌。

      案几对面,姬旦呼吸已经平稳。轮廓分明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宫亭拢紧衣襟的手指微微一顿——十年风霜,足够将温润少年雕琢成另一个人。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父侯囚于羑里..."姬旦垂眸讲述朝歌变故,声音平稳得像在诵读竹简。新政推行受阻、帝辛征战四方...每句都轻描淡写掠过。

      宫亭余光瞥见他按在膝头的右手,指节绷得发白。这小子明明压抑着惊涛骇浪,偏要装得古井无波。

      "我在有苏,呆了段时间......"话到嘴边,突然哽住。那九年的去向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帐内一时静得可怕。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姬旦神色如常,目光却清亮得能照见人心。宫亭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何不问?

      ——你明明最该问我这十年去了哪里。

      烛影摇曳,白发青年睫毛轻颤,率先移开了视线。

      帐外,大丫捧着热茶走近营帐。正要掀帘,她突然停住——帐内竟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夜风忽然静止。

      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嘴,铁臂将她拖入暗处。"唔!"她惊恐挣扎,却听见宫亭清冷的声音:"放开她,是我的侍女...小心茶碗。"

      帐帘掀起,冷光倾泻而入。

      大丫跌坐在地,对上一双寒冰般的眼睛。那人身着黑色皮甲,身形挺拔如松。看似温润似玉,眼底却淬着寒芒——恰似锦囊藏剑,华美皮相下尽是冷冽杀意。

      血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异香扑面而来,她只觉得双膝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擦擦口水?"宫亭斜倚在帐门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今晚有故人拜访,放下茶就回去歇着吧。"

      大丫这才如梦初醒,涨红着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途中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待人走远,姬旦面色阴沉,掀开帐帘,指着外面厉声道:"您这里防御形同虚设,主帅营帐竟能让侍女随意进出?我刚才潜入时,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遇上!"

      宫亭不紧不慢地斟茶,氤氲热气中露出一丝无奈:"大将军,你以为这是你的精锐之师?"他轻啜一口茶汤,"半年前这些人还在田间耕作,给羊群割草。如今能握稳兵器不发抖,已是难得。"

      姬旦坐回位置。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茶影,突然重重放下茶盏:"一帮废物。崇国军队竟连农夫都打不过?"

      “我便当这是夸奖了。"宫亭忽然展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虽不善征战,但我自有..."

      "惑敌之计。"姬旦接口道,嘴角不自觉扬起。两人目光相接,恍如回到当年并肩论策的光景。

      宫亭笑意渐敛,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三下:"附耳过来。"待姬旦倾身,他压低嗓音道:"此战我本不欲多造杀孽,那些士卒不过奉命行事。至于崇侯虎..."声音渐低如耳语。

      姬旦神色几经变幻,终是轻笑摇头:"果然还是您的作风。只是..."他迟疑道,"您说的这火麻(商代称大麻为"火麻")真有如此神效?"

      "这可是我在有苏寻得的宝贝。"宫亭从身后柜中取出一个小包,递过去,"这火麻比寻常品种更烈,只需点燃少许...不过需你相助。"

      "自当同进同退。"姬旦没有接,抬眸直视对方:"您信我?"

      "如何不信?"

      帐内茶香袅袅,静默无声。姬旦收下药包,起身告别:"时辰不早,该走了。之后按计划联系。"行至帐门却蓦然停步。许久,他缓缓回首,喉结微动:"保重。"

      "你也是。"宫亭抬眸浅笑。

      甘棠香忽而逼近,一个温软的触感如蝶翼轻触唇角。他瞳孔微震,待回神时,帐外只剩晨雾中渐远的背影。

      指尖无意识抚过唇畔,那里似乎还留着对方的余温。半晌,他轻笑出声,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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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