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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美梦 ...


  •   月光如水。

      宫亭正欲掀帘而入,石武怀中的小狼崽突然竖起尖耳,龇着乳牙发出"呜呜"低吼。

      "什么人?!"石武身形一闪,短剑已然出鞘。草垛后窸窣作响,钻出个狼狈身影——正是白日闯祸的御者子骞。他右肩带伤,跪伏在地时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小人...谢大人恩典。"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大王说...石武将军高升后,您缺个赶车的......"

      宫亭皱眉后退:"不必......"

      "大人!"子骞突然膝行上前,青白指节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小人已是将死之人,若您不收留......”

      石武突然将箩筐塞进他怀中,小狼崽"嗷呜"咬住他手指。子骞疼得眼角抽搐,却将箩筐抱得更紧,宫亭目光扫过他染血的鬓角,终是轻叹:"你叫子骞?"

      “罪人求大人赐名。"他额头紧贴地面,阴影里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就叫飞廉吧。"宫亭指尖轻叩帐柱,"蚩尤麾下风神,掌八方消息。这狼崽是大王所赐,往后由你照料。每日卯时喂鹿奶肉糜,清理狼窝。"

      石武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被宫亭眼风一扫,立刻缩脖噤声。

      "谢大人赐名。"飞廉叩首,泪痕冲开的血污下,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

      帐外,石武的吼声震得帘幕微颤:"记着!要敢偷懒——老子拿你喂狼!"

      帐内,宫亭跌坐在草席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仿佛有人用石杵在敲打——白日里滚下山坡时撞出的肿块,此刻已肿得老高,稍一触碰就疼得他直抽气。

      铜盆里的清水早已凉透,他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多管闲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今日插手子骞这事,也不知是对是错。那小子虽是比干的不受宠的庶子,可骨子里流着王族的血,未必领情。至于比干那老顽固——怕是更不会感激他多事。那老家伙向来把礼法看得比命重,宁可儿子死得壮烈,也不愿他苟且偷生吧?

      宫亭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席边缘。横竖人已经救下了,后悔也无用。只是......

      啧,麻烦。

      "大人,要给您换药不?"石武从帐帘缝隙探进半个脑袋。

      "明日再说。"宫亭摆摆手,随手扯过毯子盖在身上。帐内灯火摇曳。帐外石武的训斥声渐渐远去,幼狼的呜咽也慢慢平息。

      他合上眼,在巡夜卫兵的铜铃声中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宫亭就被一阵奇怪的"咩嗷呜"声惊醒。掀开帐帘的手突然停住了——帐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头戴冠冕的各方国使者,每人脚边都放着竹笼,里面关着各种幼兽。最显眼的是只打着哈欠的小老虎,绒毛上还沾着草屑,在晨风中打着转儿。

      “请问有何贵干?”宫亭皱着眉头走出帐篷。

      "大人请看我们北羌进献的雪豹!"

      "东夷的海龟能预知吉凶!"

      "徐国的白狐最通灵性!"

      ……

      他刚现身,使者们就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八双手同时拽住他的衣袖,宫亭被拽得一个踉跄,不小心踢翻了地上装满龟甲的漆盒,"哗啦"一声脆响。

      "石武!"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喊道。

      人群里挤出个高大的身影——石武的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挂着几道猫抓似的血痕:"公子!属下赶了他们三次,可他们说进献礼物是邦交礼仪......"话没说完,不知谁往他怀里塞了只扑腾的小狐狸。

      宫亭气笑了。"赶走,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石武带人上前,人群这才退了几步,却仍不肯散去。

      "他们都是来攀关系的......"

      伯邑考不知何时挤到人群最前,语带调侃:"您这'点石成金'的本事可传遍了——昨夜营火会散后,各邦使臣帐中灯火通明。在下与您闲谈几句,便得了御车手之职;冲撞王驾的罪臣,经您一言竟免了死罪;就连这大块头,"骨笛一转指向侍卫,"角个力都能升任百夫长。您说,这不是点金圣手是什么?"

      "无稽之谈。"宫亭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满地幼崽,"那这些......"

      "听闻大人最善驯兽,"伯邑考意味深长地笑道,"昨日不是刚收下大王赏的狼崽么?"

      "那......"——分明是硬塞给我的。白发青年嘴角抽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浑厚的号角声从王帐方向传来,众人纷纷转头。晨雾中,帝辛率领侍从缓步而来,黑色披风猎猎作响,镶金护腕折射着朝阳金光。

      原本围在星官帐前的人群兽群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羊还在啃咬帐帘,宫亭拎起它的后颈塞给石武:"中午加餐,烤全羊。"

      帝辛缓步走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爱卿帐前,倒是比孤的朝会还要热闹。"他一把扣住青年的手腕,"今日我们泛舟射猎,就像当年在灵渠那样。你那会儿射箭比赛可是拿了头名呢。"

      "臣可以不去吗?那次比试纯属侥幸......"宫亭试着挣脱,目光扫到侍卫抬来的柘木弓时,眼角不由抽动,"臣这辈子就射中过草靶......"还是在小D手把手教导下才中的。

      "当然不行......"帝辛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往河岸走去,黑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长靴随意踢开挡路的竹笼,"若是不想射,就看着孤射吧。昨日坠车之辱,正好用满船的猎物来雪。"

      日头渐渐西沉,秋老虎的余威仍在肆虐。

      洹水下游,姬旦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草屋内闷热难当。满墙的工程图纸在湿热中卷起毛边,墨迹都有些晕染开来。

      他随意地瘫坐在席上,抄起案头陶碗,将混着灰尘的清水一饮而尽。

      老仆季叔捧着酒坛进来时,见自家公子正盯着桌上的图纸出神。

      "公子,"季叔递上汗巾,压低声音道,"过几日大王要来视察,可要加派役夫清理东段河道?”

      姬旦草草抹了把脸:"不必。就让大王看看真实进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那些做样子的彩旗都撤了。"

      "是,我记下了。那您要用膳吗?夕食备了冰镇梅子酒、新烙黍饼,还有新鲜桑葚......"

      “先放着。"

      咚!酒坛重重搁在案几上,松脂清香幽幽飘来。姬旦笔尖一顿,忽然开口:

      “季叔,可还记得我们初到洹北那日?”

      老仆捧冰鉴的手倏地收紧。他怎会忘记那个午后?公子踩着滚烫的卵石滩走进工地,白衣顷刻染成赤红——不是夕阳映照,是用树荫下烂醉工头之血染红的。

      "老奴瞧见您连斩七人......"

      "可这点杀戮,终究只是扬汤止沸。"

      季叔叹了口气:“是啊,之后虽无人敢偷懒了,可还有‘水鬼’夜夜破坏水门,老奴至今想不通……”

      “想不通为何燎祭后鬼魅尽消?”姬旦推开图纸,目光锐利,“季叔,你真以为是鬼神作祟?”

      老仆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是人心在作祟——有人不愿这渠建成。老师便挑了闹得最凶的那人……”姬旦做了一个手滑脖子的手势。

      “一族全杀了——这才是有效的杀鸡儆猴。之后三百鬼方战俘也到了,工程总算没再出乱子,我也能安心监工。”

      “可惜日头太毒,公子都晒黑了。”季叔点头,皱纹里漫出几分笑意:“大公子来时,还笑说您比陶窑还黑,可老奴转身就瞧见他偷偷抹眼泪。对了,大公子昨天派人送来几只鹿,说是刚猎得的。”

      “听说老师和大哥随王行猎去了?”姬旦笔尖微顿,语气平淡,目光却扫向窗外刺目的天光。

      “已经去了三天了。”老仆往冰鉴里添了块青膏泥,低声应道,“听送鹿的人讲,大公子还猎得活狼崽,宫亭大人新制了车驾……猎场上热闹得很。”

      最近日头这么毒……不知老师身体可还撑得住?姬旦心中微沉,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矩尺。

      “工程进度还是不够快。”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为了支持我修渠,老师不惜得罪众人也要举行百人燎祭……”

      比起这种雷霆手段,自己确实还差得远啊。

      渠水要流经多少具尸体才算通畅?老师示范过的答案在耳畔回响——直到所有反对者的血渗进夯土为止。

      “砰!”外面凿石的声响骤然中断,紧接着传来监工的怒骂声。姬旦抄起矩尺就要起身,季叔连忙拦住:“公子先用饭吧,让老奴去看着就行。”

      尺子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少年略有些遗憾,坐了回去。

      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

      细碎的石粉飘落在案几上,像给桑葚撒了一层薄薄的霜。姬旦仰头灌下大半瓢冰镇梅子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在胸口燃起一团无名火。他烦躁地将笔一扔,伸手去拿汗巾。

      一阵熟悉的松木清香忽然飘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块布巾,耳边响起温和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让你来此修渠受苦,可曾怨我?”

      姬旦猛然回头——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浮动,如流云般不染尘俗,银白长发垂落肩头,衬得肤色如冷玉般清透。烛光映照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深潭映月,既温柔又疏离。

      “老师……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柔软的汗巾已轻柔地抚上他晒得黝黑的脸颊。

      “哎——都晒成小麦色了……”

      微凉的触感从耳后蔓延而下,滑过敞开的衣襟,在锁骨处流连片刻,最后消失在衣料之下。姬旦喉结上下滚动,麻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腰间的玉环。

      “修渠虽苦,却是难得的历练。”他一把抢过汗巾,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能担此重任,多少人求之不得。如今走在路上,谁不恭恭敬敬唤我一声‘洹北渠监’?”

      白发青年只是含笑望着他,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老师请坐。”姬旦脸色一红,手忙脚乱地扫开案上图纸,这才发现屋里乱的很,只有那张堆满杂物的木榻能坐。他耳根发烫,赶紧捧出桑葚:“您尝尝这个。”

      两人并肩坐在木榻边缘。

      紫莹莹的桑葚在陶碟中泛着诱人光泽。白发青年拈起一颗饱满果实送入口中,又捻起一颗,指尖轻轻一搓,汁液便如醇酒渗出。他忽然将染着果汁的指腹按在少年的胸膛上。姬旦一个哆嗦,刚要起身,那只手掌便将他按回原处——力道轻柔似水,却令人浑身发软,仰倒在散落的图纸间。

      “很甜,你也尝尝。”

      月光勾勒出对方俯身而来的轮廓。白衣不知何时已滑落肩头,露出羊脂玉般的肌肤。那人唇间衔着浆果凑近。银白发丝垂落颈侧,若有似无扫过姬旦滚动的喉结。少年刚要开口,灵巧的软舌撬开齿关,将酸甜果实推入他口中。舌尖恶意扫过上颚,他浑身颤抖,一把扣住对方后颈想索取更多,却只换来唇上轻轻一咬。

      烛火突然"噼啪"爆响,迸溅的火星化作万千流萤在室内飞舞。姬旦指尖在光影间游走,不经意触到一片湿热——那人突然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含入口中,贝齿危险地擦过指节。

      热流窜过四肢百骸,少年骤然发力,反手将人按进图纸堆。他啃咬那片白玉般的颈侧,耳畔呼吸骤然凌乱。手掌刚探入对方衣襟,腕骨却被猛地扣住。

      "这么急?"银发青年仰头轻笑。

      姬旦扯掉自己汗湿的麻衣,炽热胸膛压上对方冰凉肌肤,灼烫与冷玉相触,激起一阵细微战栗。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唇齿间尽是桑葚的酸甜与汗水的咸腥。烛火摇曳,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火光起伏,如浪般纠缠。

      "大人!东段渠基塌了!"敲门声炸响。

      姬旦猛地惊醒,额头还留着竹简压出的红痕。案上桑葚完好无损,可舌尖仍残留着梦里的酸甜,仿佛那人的气息仍未散去。

      他下意识拢紧散乱的衣襟,指节微颤,试图遮掩裤下那抹狼狈的燥热。

      窗外蝉鸣刺耳,却压不住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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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