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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车祸 ...


  •   烈日炙烤着大地。

      草坡上,十余头犀牛如灰色洪浪奔腾而过,卷起遮天蔽日的黄尘。沉重的蹄声震得大地隆隆颤抖。

      王旗战车如离弦之箭紧追犀牛群,铜铃铛在剧烈颠簸中彻底哑声。两辆副车紧随主车,车轮在崎岖路面上疯狂弹跳,不时腾空而起。三辆战车呈品字形疾驰,掀起漫天沙尘。十余骑兵在侧翼展开包围,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将惊慌的犀牛群逼向预定方向。

      "快追!犀牛群往南坡跑了!"不知谁高喊一声。左副车上,御者子骞热血上涌,长鞭"啪"地甩响,战车骤然加速,竟一举超过王车,冲至最前方。

      犀牛群近在眼前。

      "弓箭手准备!"子骞舔着干裂的嘴唇,仿佛封赏已在囊中。他再度扬鞭,战车猛地向前一蹿。

      "当心前面——"随从惊呼未落,牛群突然左右散开,露出路中央一块卧石。子骞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勒马,车轮已狠狠碾了上去。

      "咔嚓!"

      车轴轰然断裂。子骞整个人甩飞出去,重重栽进泥坑。尘土飞扬,余光瞥见王车也失控撞来,御者位上翻飞起一片素白衣袖。

      鎏金王车侧翻,车顶玉珠迸射四散。铜甲与山岩相撞的闷响震得地面微颤,惊起林中群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子骞咬牙撑起身子,额头渗着血,脸色惨白如纸。两名随从踉跄着爬起,正撞见大王抱着星官跌入荆棘丛中。红色披风翻飞间,星官衣领散乱,颈间赫然一道青紫咬痕。

      "陛下!"众侍卫慌忙滚鞍下马,甲胄碰撞声乱作一团。

      “混账东西!”

      帝辛猛然跃起,剑刃破空划出银弧。副车两名随从还未来得及求饶便颓然倒地。当剑锋转向子骞时,青铜剑身竟在怒斩中迸裂。暴怒的君王弃剑抬腿,镶铜战靴重重踹在子骞胸口,将他踢得凌空飞起,最终如断线木偶般砸在碎石滩上。

      狩犀队伍回到营地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残破的王旗垂在车头,两辆战车的轮毂沾满泥浆,随着拖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宫亭见帝辛攥着断剑大步前行,浑身戾气未消,便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恰到好处地挡在君王面前。

      "大王手臂擦伤了,臣给您上些药吧?"

      "不必,这点小伤算什么。"

      宫亭卷起自己破碎的衣袖,笑道:"托陛下洪福,这般惊险的马车相撞,臣也只受了些轻伤。真是万幸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帝辛冷哼,但白发青年敏锐捕捉到——君王眉间戾气稍缓。

      "至少试出新战车的极限。"宫亭轻踢歪斜车轮,蹲下检查,"您看,车轴虽断,铜衬完好无损——普通木轴早粉碎了,这铜轴只裂了道缝。等下次......"

      "还有下次?"帝辛斜睨着他。

      宫亭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摆手:"当然没有!这次纯属意外......"他俯身扳动车轼暗扣,咔嗒锁死轮毂,"这机关精巧,只怪臣不善御车。若大王亲自驾驭......"

      帝辛拾起一块断裂的车板,若有所思:"若在此处加装青铜箍......"

      "妙极!"宫亭眼睛一亮,抓起碎石在地上快速勾画,"普通匠人只会蛮力加固,大王却懂得顺应木纹。两道铜箍既节省材料又稳固可靠,实在是......"

      篝火突然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在二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帝辛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拂过青年脸上的擦伤。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人呼吸一滞,却见君王神色如常:"先去梳洗上药吧,小伤也是伤。"

      宫亭这才觉出腰间的刺痛。他拍去手上尘土,郑重行礼:"臣叩谢大王救命之恩。"指尖轻触后腰,记忆翻涌而来——血色披风卷着砂石袭来,铁臂紧箍腰身。他肋骨生疼,却在漫天尘土中莫名感到安心……就像孤舟终入港湾。

      "呵!"帝辛突然低笑,紧绷的面容舒展开来,单手将宫亭拽起,"不过是抱着你滚了几圈,谈何救命......"拇指顺势抚过青年的耳垂,轻轻拭去沾染的灰尘。未等宫亭反应,君王已转身对工匠朗声道:"新车甚好!明日命人依样打造十辆!"

      暮色如纱,一缕残阳沉入山峦,林间小道上响起各邦狩猎队伍归营的马蹄声。

      篝火熊熊,烤架上的兽肉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滴落炭火,腾起阵阵焦香。老庖人佯装整理食案,却悄悄将最嫩的里脊推向案几右侧——新王登基后必召星官同席的规矩,早已刻进每个侍从的骨子里。

      几名年轻侍卫站在篝火边缘的暗处,喉结随着肉的香气不停滚动。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主桌,大王己新换了黑色披风——原先那件绣满金线云纹的华贵披风,此刻估计正躺在土沟里吃灰。

      一个胆大的侍卫借着添柴的机会,凑近同伴耳边:"……王上这么快就消气了,真是少见……"话还没说完,首座旁白发星官目光如刀扫来,他手一抖,柴火噼啪作响地跌入火盆。

      火星四溅。

      宫亭收回视线,转向王座:"大王要如何处置那个小子?"

      "杀了祭天。"

      "他好歹姓子,是王叔的血脉......"

      "庶出罢了......"帝辛眯起眼睛,突然勾起嘴角,"不过......孤今日心情尚可,就饶他一条贱命。"

      篝火的白烟未散,林间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石武和恶来各自率领的狩猎队伍先后冲进营地,战车车轮碾过满地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伯邑考和石武率先跃下战车,身后奴隶们拖拽着血迹斑斑的猎物。另一边,恶来也带着他的队伍卸下猎物,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将一头头猎物从车上拖下来。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卸货的侍卫们甩开膀子搬运猎物,鹿角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一头硕大的野猪压垮了藤筐,獠牙上沾着的草籽掉入火堆,炸起一阵带着青草味的烟雾......

      宫亭拢着宽袖,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后方。

      不多时,营地中央已堆起两座几乎等高的猎物山。玄鸟卫高举竹简朗声报数:"野猪一头计一分半,狼一头计两分——左边一共15分,右边一共也是15分。"

      "且慢。"伯邑考突然蹲下身,指尖在其中一只猎物身上轻轻一探,"这头要另算。"他抬头,火光映照出母狼微微隆起的腹部轮廓。

      "放你娘的屁!"恶来暴怒地踹翻装箭的陶罐,"老子的野猪牙能捅穿盾牌,这才一分半!"他抄起一根箭杆直指伯邑考鼻尖,"你那头病狼算个屁!"

      石武眼疾手快攥住箭杆:"你射的是带崽的母猪!"他拽过一头野猪掀翻在地,猪腹下赫然垂着两排肿胀的乳/头,"还胀着奶呢!算一分半都多了!"

      "都别嚎了!"帝辛将酒樽重重砸在案上,"来个人说说,母狼为什么多算分?"

      伯邑考从容拨开人群,上前行礼:"回大王,怀崽的母狼算两又半分。"他解下腰间青铜短刀,"若您允许我剖开狼腹——"

      "准了!"

      刀锋划开母狼肚皮,黏稠的血浆中突然传出微弱的哼唧声。伯邑考拎出一只湿漉漉的小狼崽,满手鲜血却笑得温润:"您瞧,活着的该再添半分。"

      帝辛挑眉瞥了一眼,突然揽住宫亭肩膀:"先生觉得,该如何裁决?"

      "北斗主生,南斗主死。"白发青年瞥了眼正用帕子为狼崽擦拭血迹的伯邑考:"既活下来了,合该算数。"

      "善。"帝辛颔首,"胜者当赏。"侍从倾倒贝币,堆成一座黄澄澄的小山。石武咧着嘴直搓手,后槽牙都笑得露了出来。

      篝火噼啪作响。伯邑考怀中的幼狼突然一颤,温热的尿液哗啦啦淋了他满手。帝辛见状,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西岐来的,孤看你驾车还不错,明日随驾。"

      "谢大王恩典。"伯邑考顾不得擦拭满手狼藉,立即折腰行礼。起身时借着整理衣袖,余光扫见恶来铜铃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石武,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火堆突然"噼啪"爆响,几颗火星溅到恶来脚边。虬髯大汉猛地扯开皮甲,布满刀疤的胸膛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光:"老子不服!有种比划比划!"吼声震得篝火都为之一颤。

      石武嘴角扯出狞笑,撸起袖子"唰"地抽出佩剑。寒刃映着火光,在夜色中划出刺目的弧线。

      "铮——"

      白发星官突然用铜箸重叩食案。金属颤音在夜色中荡开,众人动作顿时凝固。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如瀑:"今夜参宿冲犯角木蛟。"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头,"兵刃见血,恐招血光之灾。"

      "臣斗胆建议,不如让这两位褪甲角力,既避凶煞,又可助兴。"宫亭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帝辛身上,"请——大王定夺。"

      帝辛指尖轻叩酒樽,略一沉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准。"

      "正合我意!老子空手也能拧断你的脖子!"恶来一把撕开衣襟,古铜色胸膛在火光下泛着油光,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背后狼头刺青在火光中更显狰狞。石武不甘示弱,也扯下右袖,露出蜿蜒如蜈蚣的伤疤:"废话连篇!臭过猪圈!"

      侍卫们围成战圈,铜盾击地震天响。两具铁塔般的身躯轰然相撞,火星四溅。恶来一声暴喝,双手如铁钳扣住石武腰带,腰身下沉就要施展过肩摔。后者早有防备,双腿如老树盘根稳稳扎地,反手扣住对方脚踝。两人在泥地上翻滚缠斗,泥土飞溅。

      第三圈翻滚时,石武腰背发力,竟把恶来整个抡起。黑影划过半空,"砰"的一声闷响,虬髯大汉栽进草料堆,干草混着鸡毛漫天飞舞,几片羽毛飘进帝辛的酒樽。

      "一!二!三!"玄鸟卫齐声计数。石武猛扑上前,膝盖抵住对手咽喉。汗珠从他鼻尖滴落,砸在恶来扭曲的脸上:"服不服?"恶来喉头滚动,突然"噗"地喷出一口带血唾沫,正中石武面门。

      石武不躲不闪,反而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他右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盘绕,单手就抓住衣领将对手提起。众人惊呼声中,恶来像沙包坠地,闷哼一声,嘴角渗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好!"围观人群无不喝彩。帝辛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赏玄鸟卫左统领!"忽又转向宫亭,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先生,孤该给你家这头熊罴赐个什么威风名号......"

      "臣......"宫亭刚要开口。

      "谢大王,不用啦。公子早给小人起过浑名,叫巨无霸。"石武憨笑着挠头,蒲扇大的手掌突然指向夜空中明亮的北斗七星,"小时候我摔跤赢了,公子说北斗第七星叫巨门,和我这身板相似......"

      篝火突然爆响,火星四溅。

      "先生倒是会借星象抬举人。"帝辛面上虽带笑,眼底却暗沉如墨,手指在宫亭腕间淤青处重重碾过,疼得他呼吸一滞。

      帝辛猛然将人拽近,灼热吐息裹挟着酒气拂过耳畔:"那你说说,孤对应哪颗星?"

      狼崽呜咽声响起,恰好掩去了一声闷哼。

      "紫微帝星本就独耀九天,何须与北斗争辉?"宫亭垂眸揉着泛红的手腕,目光越过男人肩头投向浩瀚星河。"大王...才是这片夜空唯一的主宰。"

      帝辛眼中锐利渐敛,松开钳制的手,转而抚过青年肩头:"善。"这一字落地,周遭侍从紧绷的肩膀明显都松弛下来。

      "再赐一斛明珠!"他一挥手,侍者立即捧出玉盒。

      夜风掠过营地,篝火明灭间映照出众生百态:伯邑考如修竹般静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石武咧着嘴,正乐呵呵地将赏赐的贝币和珍珠分给手下;恶来则被侍从搀扶着退下,临走时仍不甘地回头瞪视着对手,眼中怒火未熄。

      宫亭垂眸整理着微乱的衣袖,再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分波澜。

      夜空浩瀚,紫微星独悬中天,其辉不借日月,其势不依众星,恰如眼前这位帝王——独断乾坤,霸道绝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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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