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爱丽丝 他们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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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六点，辛辰睡眼惺忪地踢开薄被，快入夏了，他睡的时候没开风扇，手往后背一摸，黏糊糊的尽是汗。
冲了个快澡，辛辰在镜子前打灯，抄起把剪刀微微仰起头清理青黑的胡茬，昨晚他三点出头来回家，今早冒这一丛倒也是意料之中。
今天他想送束栀子花。
到店里时，花店并不如昨天热闹，辛辰和平常一样把该搬出去的花搬出去，晚些时候有人送了批新鲜的花来，馥郁芳香填充满整间店面，辛辰付了送货小哥的跑路费，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他开始打理花束。
早上八点，他把风铃挂上檐，轻拨一下，示意他要开业了。
拨完辛辰把装点好的栀子花束放到台阶上的花篮里，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长长的影子罩住了他，辛辰失笑：这速度算明抢了吧。
他抱起花束，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呐，栀子花。”
“我要了，”中气十足的女声响了起来，女孩从辛辰手里拿过花束，低头嗅闻了两下：“新鲜的？”
“嗯。”辛辰其实不太想回答，他在看到女孩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时，便不想那么客气了。
“你好，”女孩单手抱着花，伸出手：“我的艺名是风信子，你可以称呼我信妹，他们都这么叫。”
辛辰退了回去，他拿着长柄剪低头开始工作，只在风信子快挂不住脸时说了句：“我不碰女孩儿的手。”
“洁癖还是——”风信子说着咬了下舌头，她豪爽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说：“我今天是想采访采访你，就半个小时吧，你要觉得亏了，我还可以留下来帮工半天算作补偿。”
辛辰剪叶的手稳如老狗，他眼都没抬：“不了，谢谢。”
“你配合配合不行吗？”风信子走到他面前；“我是看完那篇报道看到你，之后让你父母知道你还活着，能看在这个份上，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吗？”
辛辰不为所动地看着花盆里的花：“谢谢，但不了。”
“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吗？”风信子开始有些烦躁，她想拉一把辛辰看他这个人到底是流着血体温温热的还是具早已心脏冰冷的躯壳，可她不能，辛辰说他不碰女孩儿的手，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孩。
她急得想原地打转，像个陀螺。
这时隔壁店的老板娘喊了一声：“辰哥，我家孩子有点题不会，能问问不？”
辛辰放下剪刀绕过风信子便去了。
连店都不管？风信子震惊得下巴差点脱臼：也太区别对待了。
她往空气中打了两拳以作发泄，不知所措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副业可是“狗仔”。
街上的青涩姑娘可太多了，风信子只是用了她十分之一的撩妹技术，便空口套白狼套出了辛辰的住处，当然，她最后还是把栀子花束给了姑娘，算作答谢。
辛辰住得还挺远的，附近都没什么住人的迹象。
林子里的风被过滤后荡过肌肤时是凉的，扫起一阵鸡皮疙瘩，风信子重重地吞了口唾沫，她四处张望，有些草木皆兵。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她吼了一嗓子，瞬间不怕了。
风信子对开门也有些修炼，她用尽手段进到屋内，屋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花，淡淡的香让她生出一种这屋里还住着位“夫人”的错觉。
厨房里网罩罩着盘切片的肉，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无发现；客厅沙发枕头薄被齐整地叠放，并无发现……
风信子轻地推开书房的门，木质书架上堆着很多书，她走近拨了两本出来，随着动作有纸张被带了出来，旋转着掉落在地面。
她弯腰去捡，指尖很轻地颤了下。
有些老旧泛黄的纸张上，明显留着两人的字迹，一个字迹清秀漂亮，另一个则杂乱勉强。
future.
什么意思……
future啊，是未来的意思。
未来……
未来呢，就是美好的明天和数不尽的明天。
风信子看到美好的明天下面划了条痕迹极重的线，下面打了个勾，像是有人做了个选择。
她目光转了下，看到下面有铅笔写的字，字迹已然和前两种不同了，笔风更圆稳，一字一字写得极为认真，像是在刻意模仿先前的字迹，可不知是岁月还是什么原因，这字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傻子，不是让你做选择啊。
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风信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她仰头对上辛辰的视线时心虚地把纸张藏到身后，可无济于事，满地的书页明晃晃地证实着她偷看得差不多了的事实。
“出去。”辛辰皱着眉，声线抑制不住地在抖。
“不好意思，”风信子把纸张们放回书架，快步跑出了书房，她那瞬间是有想过转身给辛辰一个拥抱的，但她没有伸出手，埋头出去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辛辰从书房里出来了，他对坐在沙发上的风信子似乎并不意外，想皱眉，可身体抽离不出多余的力气支撑他这一展示情绪的举动，辛辰坐到了侧边。
“对不起，”风信子低头：“我知道这不对，但，你知道吗，你真的应该回去，你爸妈，还有……他们等了你整整十九年。”
辛辰抬起双眼，近四十岁，他眼尾早已染上岁月的褶皱，即使没有笑或是有其他表情，也出奇得明显，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变老。
可那双眼睛还没浑浊，眼珠是明亮的，只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伤，让他看上去总是颓唐的。
“我知道。”辛辰说道，他嗓音偏沉，带着林间树木的味道。
“那你还……”风信子下意识指责，可她脑海里也晃过几张纸，话被她咽了回去，她垂下头叹气：“嗯，你也不能够就……你不要下半辈子了吗？四十岁，其实，还不算老的吧。”
“谢谢。”辛辰看了她一眼，目光低了些落在她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他轻声：“我能看看吗？”
风信子伸出三指发誓：“我没拍。”
“我知道，”辛辰说话的语气轻得像风，不仔细听都捕捉不到。
风信子把相机取了下来，点开后递给了他。
辛辰接过，他没等风信子指导便点开了照片，一按，旧照便跳了出来，花店的，他的，他父母的，街道的……直到一个女孩笑着出现在中央，他摁不停的手指僵住了。
风信子看了过去，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辛辰抬手，粗粝的指尖轻轻摸了下照片中女孩儿的脸，他喉结滚了一下，“辛愿……”
“你还记得啊，”风信子声音也晃了，她狠狠地吸了下鼻子，说：“我其实是想你回去，也……看看她。”
“嗯。”辛辰说。
“嗯是什么意思？”风信子看向他，她发觉自己的急性子基因在这一刻似乎粉碎掉了。
辛辰停顿了很久，“我看过了。”
风信子愣了：“啊？”
“就在这。”辛辰声音轻颤。
“怎、怎么可……”风信子嘴皮子不利索了，她想说话却忽地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多不堪一击，她闭上了嘴，心脏顿痛。
辛辰把一束风信子送给了风信子。
晚风卷起淡淡的花香，他转身回了卧室，那张明显够两人睡的大床上，他把一件有些破损的衣服拎了起来，重重地摁在胸口。
他想他了。
像有无数只蚂蚁钻心般，欲望缠身，无止无息。
辛辰跪在床边，后背弯曲，他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两条手臂收紧，心脏搏动在旧衫上，他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热切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爱丽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