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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予华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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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华媳妇也就又坐回去了,婆母就这一点好,虽然有时候糊涂,但还算明事理,不会一味地怪罪儿媳。
“这会儿只有我们母子三个,母亲也同你们交个底,这回的事儿我也一点不知道。”
予华夫妻俩对视一眼:“儿子以为是母亲求了宫里娘娘。”
“然姐儿是不错,待人接物知礼懂事,性子也温婉和顺。可太过怯懦了些,瞧着有些小家子气,我原以为有大房那个丫头在,公主看不上她的,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那……母亲的意思是?这段日子儿媳把她带在身边好好教教?回去我就把言姐儿的东屋收拾出来,叫她们姐妹一块住。”
孙玉萍又摇头:“不必。收拾个干净院子出来,叫她们母女搬进去。公主既选她,自然然姐儿有她的好,咱们不必画蛇添足。娘娘今日也有信来,说初十到二十五这半个月,宫里有嬷嬷派出来教规矩。老二媳妇找两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泛的,跟着然姐儿一起学,年后就陪着然姐儿进宫。”
“诶,儿媳知道了。母亲放心,必然在宫里来人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陈心然回了小屋之后关上门,这才跟袁氏露出个笑脸来:“姨娘,女儿被选中了。”
袁氏摸她的小脸:“是,我们然姐儿是难得的好姑娘。”
陈心然高兴了好一会儿,又想起即将和生母分离,眼神一下子暗下去了:“姨娘,女儿要进宫了,日后不能陪着姨娘了。”
“傻孩子,此去是奔前程去了。到了宫里,自然有最好的夫子教你们读书。姨娘没本事,好在然姐儿自己争气。”袁氏猜到孙玉萍让她们母女先离开是何意,以后女儿应该就是少夫人的孩子了。
但她强忍着没在女儿面前露出什么情绪,蹲着去角落的屏风后面烧些热水给陈心然洗漱,随口应和着陈心然一会儿高兴一会失落的话。
到底是小孩子,今日又被许多眼睛盯着战战兢兢的,兴奋了一阵也就睡下了。
袁氏望着女儿的睡颜,挑了极暗的一盏灯来收拾东西。
少夫人是个和气的,从不苛待她们几个姨娘和通房,但也仅限于此了。
母女二人全靠府里的几个月例银子过活。陈心然一季有四套换洗衣服,一个月是五两的月银;袁氏跟普通的贴身丫鬟一样,也是一季两套衣服,一个月一两银子。
小孩子长得快,上半年的衣服,下半年多半是穿不上的。陈心然小心再小心地穿着,袁氏也小心地浆洗着,可每到季末裁衣服的时候,陈心然的衣裳也总是一副被洗旧的模样。
袁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掉眼泪。七八岁的姑娘了,拿得出手的东西几乎没有。上次去宫里的衣服,还是少夫人给的。
陈心言穿衣服可没那么宝贝,尽管伺候的乳母已经尽量挑了干净齐整的,袁氏拿到的时候,还是熬了一夜把破损的地方补好了。
按理说两个人吃住全在府里,这点银子多做几件衣服是完全够了。可袁氏知道自己不受宠,日后然姐儿出嫁也难贴补什么,想着日常穿衣省点无碍,这些银两以后全给女儿做嫁妆。
别的小姐头上有簪子戴,她家然姐儿怎么能没有呢?于是这点钱还要挤点出来给陈心然打点首饰。
袁氏收拾了半天,也就找出来两根银簪子,三套贴身的中衣,外衣是有。但无论如何也穿不出去了。陈心言之前的那套衣服当时就有些紧了。不过即使还能穿,也万万不能带进宫了。
她寄希望于少夫人和夫人。
然姐儿进宫可是整个家族的大事,她们不会让然姐儿就这么进去的。
对。
新衣服,新首饰都会有的。
还有,新的母亲。
袁氏几乎彻夜未眠,胡乱眯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
“姑娘醒了吗?”
袁氏连忙去开门,门口的人她见过的,是上次来过的宋妈妈。
宋妈妈行了个半礼:“奴婢见过姑娘。一大早过来呢,是来传夫人的话。昨天的事情想必姑娘也知道了。宫里娘娘说还请了教习嬷嬷过来,眼下姑娘的屋子有些小了,怕日后嬷嬷走不开。少夫人已经连夜派人收拾出一个院子。请姑娘这里也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孙小姐醒了,一起搬过去。”
这事情在袁氏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过自己也能跟着去:“妈妈是说,妾身也能一块跟着伺候然姐儿?”
宋妈妈笑道:“那是自然。姑娘是孙小姐的生母,哪有孩子愿意离开生母的呢?日后孙小姐休沐回府,姑娘也要照看着呢。”
袁氏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比知道陈心然要进宫做公主伴读还要高兴,她在衣袖里摸了摸,找出一个银锭子送过去:“妈妈别嫌少,权当沾沾然姐儿的喜气吧。”
宋妈妈也就没推辞,道了谢就收下了:“姑娘这里东西多吗?奴婢再叫几个小子过来一起抬?”
袁氏回头看了看屋内,这些东西虽然破旧,但也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就算然姐儿不用,她自己也是可以用的:“那便有劳妈妈了。”
“不妨事。”
俩人说话声音并不大,陈心然睡醒看到袁氏不在身边,门口又有人影,猜到有人来找。她还没有梳洗,也就继续躺着等袁氏进来。
袁氏掀开帐帘就看见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把你吵醒了?夫人身边的宋妈妈来了,待会儿咱们要搬去其他院儿了。”
陈心然丝毫没有质疑过袁氏会跟着她一起搬走。洗漱后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地收拾着东西,袁氏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儿,小推车不过走了两趟就搬完了。
接下来的一天把陈心然忙得团团转,小小的人儿站得笔直,由着裁缝给她量体。首饰倒不是现打的,但也一个一个让她试戴过了。什么簪子配什么发髻,每换一套便要重新梳个发髻。
陈心然晚间揉着脖子跟袁氏小声说话:“这些首饰可真重。”
“真金白银哪有不重的。”袁氏瞧着女儿这几日笑容多了,她也高兴,只是,女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明天嬷嬷就要来了,多的话姨娘也不说了,你心里有数。”
“嗯!我一定好好学。”
陈心诺第二天一早就知道父亲不让她去的消息,本来还想去再找李秀芝撒撒娇,但看母亲吴惠姝一脸憔悴的模样,便也歇了这份心思。只是心里依旧有些不服气,还去问李秀芝,嬷嬷来教规矩的时候,能不能叫她也在旁边听着学着。
李秀芝因为陈瀚华的事情气得头疼,自然也不待见陈心诺。但毕竟是小孩儿,李秀芝也没说什么重话,只让她去问陈心然。
这下陈心诺老实了。
她是决计不会朝陈心然低头的。
半个月过得很快,陈心然只觉得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勉强只学会了坐、走、跪拜、行礼。
嬷嬷对她还算满意。为人师者,不怕笨的,就怕又懒又不用心的。
这孩子虽学得慢,倒肯下苦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仪态,晚间还对着铜镜比划手势,眼里有股子韧劲。昨日教的请安礼,陈心然对着廊下的柱子练了足有一个时辰,腊月的天,额角沁着薄汗也不肯歇,倒比那些伶俐却浮躁的姑娘更让人心定。
腊月二十五那天,陈府一众女眷在府外送嬷嬷回宫,陈心然自然站在最前面。
“小姐留步,老奴这就回宫去了。”
“这半月的教导,心然都记在心里了。只是心然愚钝,好些礼数还不周全。宫墙深深,再与嬷嬷相见不知何年何月,”陈心然退后一步行了大礼,“嬷嬷于我传道授业,恩重如山,心然不敢或忘。今便以嬷嬷教授的礼仪相送,请嬷嬷受我一拜。”
嬷嬷受了半礼便把她扶起来了:“小姐言重了,此乃老奴分内之事,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年后小姐便要进宫,老奴祝小姐前程似锦,百岁无忧。”
“多谢嬷嬷。”
相处半月的师徒二人便在府外道了别,众人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府。
陈心然在前面搀着老夫人走路:“老祖宗,心然搀着您。”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然姐儿是个好孩子,就是宫里的嬷嬷也是不住口地夸。依我看,今年府里的头香,该由她来上。”
往常头香是由府里的长孙,也就是吴惠姝的大儿子陈心弘来上的,陈心弘成家之前,上香的是陈景华。陈景华没有儿子,便传到了侄子手里。
这种场合自然轮不到吴惠姝一个孙媳妇说话,眼看婆母李秀芝也只是陪笑说道:“母亲说得极是,然丫头有了出息,由她来上头香,原是再合情理不过的。祖宗们看了也高兴,自然也会保佑咱们陈家枝繁叶茂,岁岁平安。”
“好好好。”老夫人拍着陈心然的手,“然姐儿待会儿到我屋里,曾祖母有好东西给你呢。”